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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观礼 礼乐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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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乐喧阗,鼓乐齐鸣,鎏金彩灯缀满宴会厅,鲜花沿着长长红毯层层铺展。
宾客满座,杯盏叮当,笑语喧哗此起彼伏,满堂到处都是庆贺的人声,一副烈火烹油般的盛大繁华。
红毯铺在会厅最中央,鲜红平整,从双开大门一直延伸到舞台中央,聚光灯落在尽头,亮得刺眼。
林知叙跟在新娘身后的位置,保持着伴娘该有的仪态,她个高貌美,和新娘一前一后很是吸睛。
她走得很慢,步幅刻意放匀,每一步都踩在乐章的节拍里,稳重到像是每一步都曾经过严苛的训练。
垂在身侧的双手自然交叠,温婉得体,是所有宾客中最得体乖巧的陪伴者。
红毯很长。
长到足以走完她们十几年的岁岁年年。
苏清鸢走在前方,白纱拖地,背景挺拔却单薄。
林知叙隔着两米的距离,静静望着。
她能清晰看见新娘微微晃动的裙摆,看见她垂在身侧始终轻轻握着掌心的手。
那是苏清鸢紧张时独有的小动作,从小到大,十几年没变过。
从前无数个忐忑不安的时刻,这只手会第一时间握住她的衣角,躲进她的身侧。
而此刻,无处可躲,亦无人可躲。
行至舞台台阶前,新郎绅士侧身,伸手去扶苏清鸢的手腕。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对新人身上,掌声响起,是大家最真诚的祝福。
林知叙适时停步,微微侧身退让,身体让出最开阔的视角,将所有的美好尽数留给台上的一对新人。
她的退让恰到好处,给了各个角度的来宾最好的视野。
只有那微微下压的肩线,泄露出一丝极淡的紧绷。
苏清鸢的手腕被新郎触碰的一瞬间,身体极轻微地僵滞了一瞬。
即使是新郎,她的准丈夫,她依旧会本能的感到不适。
她指尖猛地蜷缩,五指扣紧于掌心,指尖泛白,下意识偏过头,目光越过身前的新郎,落在台阶下的林知叙身上。
又是一次猝不及防的对视。
聚光灯太亮,晃得人眼睛发酸。
苏清鸢的眼底藏着慌乱的躲闪,瞳孔微微震颤,像做错事的孩子,在既定的命运里,偷偷向唯一信赖的人求救。
一双泛红的眼睛,无声地看着林知叙。
甚至是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和言语。
看她安静伫立,看她眉眼平和的平视着前方,看她一身浅白,孤零零站在满堂喜庆里。
林知叙迎上她的目光,只一秒,便轻轻抬眼,微微颔首。
眉眼平直,笑意浅淡。
那副刻意装出来的祝福,是林知叙早就做出的退让。
她的眼神过于平静了。
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静到让苏清鸢感到深深的不安。
我们曾经一起经历的滚烫,终究是落得一片荒芜收场。
苏清鸢喉间轻轻一哽,飞快收回目光,转头任由新郎搀扶着,一步步踏上台阶。
每上一级台阶,就离她远一分。
就是在向过去告别一分。
走完这段路,你我皆没有未来。
林知叙站在台下,始终保持着侧身站立的姿势。
伴娘的职责,是守候在新娘侧旁,见证这对新人即将圆满的人生。
于是她站在阴影里,看着台上灯火璀璨,看着她的女孩身披白纱,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司仪的声音温柔且庄重,回荡在空旷的大厅。
“您是否愿意,无论贫穷还是富贵、健康还是疾病,一生相伴,不离不弃?”
新郎满脸笑意,带着浓浓的爱意,坚定地回道:“我愿意。”
全场安静一瞬,目光看向新娘。
林知叙在这一刻,只觉得天地万物都失去的声响,她的世界寂静得可怕。
她依旧维持着浅笑的神情,唇角弧度分毫未变,只有胸腔深处,密密麻麻的钝痛层层炸开,像是要把她的心脏撕碎。
她的目光死死凝视在苏清鸢的侧脸上。
她看见苏清鸢的睫毛剧烈颤抖,下颌线紧紧绷起,唇瓣抿得发白,良久,才轻轻开口,溢出一声轻柔的:“我愿意。”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知叙的心尖上,心如刀绞不再是一个形容词。
这是她听过最温柔,最残忍的三个字。
这声愿意,许给了世俗,许给了她的余生,许给了所有人期待的圆满。
唯独没有许给年少情深的她们。
林知叙的眼睫极轻地颤了颤,一滴温热的眼泪从眼角滑落,快到连她自己都没有觉察到。
台上,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精致的铂金指环被套入苏清鸢的无名指,是这场婚礼的见证物。
那根手指,曾经无数次勾着她的指尖,牵着她的手,缠着她的小指,在无人的深夜里,十指紧紧相扣,向她许诺过无数个岁岁年年。
如今,戴上了属于世俗婚姻的枷锁。
从此,名花有主,与她无关。
新人相拥的那一刻,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喧嚣热闹,喜气滔天。
所有人都在欢呼,笑着送上自己最真挚的祝福。
只有台下角落里的林知叙,安静地站在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跟着众人轻轻鼓掌,指尖相碰,手心相触,却听不到丁点声响。
对,很温柔。
温柔到心脏一阵阵钝痛。
温柔到大脑一片空白。
温柔到快要维持不住自己的体面。
她微微抬眼,再次望向台上相拥的两人。
苏清鸢埋在新郎肩头,侧脸对着台下,视线穿过人群,再次和林知叙的视线交织在一起。
这一次对视,漫长又沉默。
隔着满堂喧嚣,隔着咫尺距离,隔着一腔无法诉说的遗憾。
苏清鸢眼里水光盛满,里面是愧疚,不甘和悔恨。
她在哭。
在属于自己的盛大婚礼上,在一众亲属家人祝福的怀抱里,为台下孤身伫立的那个人,无声落泪。
林知叙静静看着。
她知道她为什么哭,她知道她的痛苦,她知道她身不由己的妥协。
良久,她轻轻抬眸,微微歪头,给了她一个极轻,极淡,极温柔的笑。
她心痛是真,对她的爱是真。
舍不得是真,求不得也是真。
她用一个微笑,送别自己十几年的青春与炙爱。
哪怕是痛到全身发麻,也要强撑到底。
掌声渐歇,仪式落幕。
新人转身面向全场宾客,接受大家的祝福。
林知叙缓缓收回目光,挺直脊背,继续维持着自己的从容与端正。
只是那一身精挑细选的米白伴娘裙,在满堂红白喜庆里,黯淡得近乎透明。
她站在人山人海中。
观一场不亚于凌迟处刑的盛大婚典。
送一场耗尽半身温柔的盛大离别。
从此,
山海辽阔,人间烟火。
她的岁岁年年,再无苏清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