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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何人在此闹事 阿冬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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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冬攥住林迟腕子,一把扯进门缝。
身后木门合拢,街面叫卖声、车轱辘声、争执声,全隔在外头。
院子里霎时静下来,穿廊风过,檐角铜铃轻响了一声。
林迟回头看了一眼门缝。
巷口空了。
那人不知何时走的。
阿冬还攥着她腕子,拽着她往里走。
她被他扯了几步,站定了,再回头,门缝里只看得见对面墙根爬着枯藤,日头白晃晃照着,什么人也没有。
“走、走了。”阿冬压着声,“别看了。”
西侧长廊下,三道人影缓步而行。
深色头巾束发,赤红面具覆面,步履齐整,不快不慢。
三人目不旁视,一言不发。
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林迟看了好一会儿。
她在平阳城里混了十数年,见惯贩夫走卒的粗鄙,泼皮无赖的蛮横,寻常百姓被生计磨出的那副狼狈相。
从前只觉世人皆是这般。
可眼前三人身姿挺拔,行步沉稳,冷硬里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是望着望着,心里便明白,这些人和她,不在一个世上。
她忽然想学武。
不是临时起意。
这念头埋了许久,只是从没对任何人讲过。
林迟侧头,小声问:“哎,阿冬,练武之人,个个都有这般气度?
瞧着可真威风。”
阿冬浑身一激灵,扯她衣袖,左右张望,压着嗓子:“别、别乱说!
武馆里的人议论不得,叫旁人听去要惹祸。”
林迟收回目光,低头看自己一双手。
掌心薄茧叠薄茧,指节粗砺,是几年市井里磨出来的。
五指慢慢收拢,攥紧,又松开。
二人不便久留。
林迟转身往大门走,跨门槛时回头望了一眼院内楼宇。
飞檐翘角,青瓦灰墙,匾额上几个字认不全。
她走回巷子里,又回头望了一眼武馆墙头。
明日还要再来。
暮色从街巷两头漫进来,把巷子浸成暗沉赭色。
林迟晃回自家小院,推门。
门扇不动,里头有东西抵着。
门后传来林双声音:“莫进来。”
林迟额头靠在门板上,磕出轻响:“怎么了?自家院门,还不许我回了?”
“整日在外头游荡,一点上进心也无。”林双的声音闷在门板后头,“院子就这么大,养不起闲人。”
林迟倚着门框,笑了一声:“阿姐,何必把门关死。
我又不是在外头惹事。”
“不是惹事,便是混日子。
日出出去,天黑才回,问你做了什么正事,哪一回答得上?”
“往日是浑浑噩噩,往后未必。”
“这话说了多少回了,哪一回当真过?”
“这回不一样。”林迟把声音放平了些,“明日我便去找一份活计,好好做工,不再四处闲逛。”
门内静了一息。
风吹墙头干草,窸窸窣窣地响。
“寻什么活?”
“武馆。做杂役。”
“扫地、挑水、劈柴,什么苦活都肯干。”
“只求一处落脚,挣口饭吃。”
又一阵安静。
片刻,门“吱呀”向内开了。
林双立在门里,眉眼沉沉,没有赞许,也没有信,只往旁侧挪了半步,让出一条窄路。
“且信你这一回。”
“明日再随口搪塞,往后不必踏这个院门了。”
林迟侧身溜进去,步子轻快,没多辩一句。
院门口石阶上,林旺坐着看书。
十三岁的人,沉静得不像个少年。
见林迟进来,合上书卷,抬眼:“又疯够了回来?”
林迟心烦,没好气:“我回不回来,与你何干。”
“家中度日艰难,”林旺站起身,书卷背在身后,“我勤读不辍,阿姐日夜操劳,独你日日闲散,不愿分担半分。”
“我又不是这院里的奴仆,什么活都该我做不成?”
“各司其责,各担其苦。你不愿吃苦出力,只会在外头混熬时日。”
林旺顿了一下,“方才我听见你说要去武馆做工,我看你不过换个地方游荡。”
“我做什么,用不着你管。”
“家里的事,人人说得。”
越吵越僵。
林迟被连番诘问搅得心烦,抬脚朝林旺踹过去。
林旺踉跄后退,后背撞在院墙上,书脱手掉在地上,沾了一层灰。
他涨红了脸,死死攥着拳头瞪过来。
林双闻声从屋里踏出来,不问前因,上前一脚踹在林迟胯侧。
“怎得又对你弟弟出手”,她厉声道。
林迟退了半步,后腰撞在墙边水缸上,水晃出来湿了衣摆。
她没吭声。
站定之后只说了一句:“我没有骗人。明日一早,便去武馆上工。”
林旺靠墙站着,一言不发。
天没亮林迟就醒了。
胯骨还疼,后腰青了一块,翻个身扯着疼。
她躺在地上,睁眼看头顶漆黑的屋梁。
隔壁林双那屋灯早灭了,林旺铺上也没动静。
她躺了很久,等到窗外天色开始发灰。
第二日清晨,薄雾浮在巷间,青石板上一层潮意。
林迟独自绕到武馆后门。
手拢在袖管里,站相随意,外人看着,不过一个来讨份杂活的野丫头。
后门虚掩,门缝透出一线光。
一个圆脸管事从门里探出半身,腰间别一把铜钥匙,扫了她一眼,眉头拧起。
“女的?不收。”
“去。”
林迟没动,堆着笑:“哎,我就是来做杂役的,劈柴烧火扫院子,什么都能干。
“管一顿饭就行。”
“说了不收女的,听不明白?”
“怎么就不收了?我啥都能干。”
“你这人怎么回事。
“女子就该在家待着,跑出来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
“年纪不小了吧?“
“该嫁人不嫁人,到处乱窜,你爹娘不管你?”
林迟脸上的笑还在,但底下那层劲收了。
“我爹娘管不管我,跟你什么相干。”
“跟我没相干。我就看不上你这副德行。”
“嫁不出去才跑出来讨生活,丢人现眼。”
林迟看着他,嘴角还翘着,眼睛不笑了。
“你瞧不上谁呢。”
“瞧不上你!”
“你瞧得上你自己?你站这门边,活了这么大岁数,干的什么活。”
“你除了拦门还会什么。”
“劈柴你劈得动吗,挑水你那腰直得起来吗。”
“你什么都干不了,你哪来的脸说别人丢人。”
“你……”
“你什么你。
你站这儿拦了多少年了,拦出什么名堂了。
“你拦得住谁。”
“我站这儿你拦得住吗。”
“你再胡说!”
“我胡说?
你叫一声试试。
你看有人理你吗。
你在这武馆干了多少年,谁拿你当回事。
你自己心里没数?”
管事脸涨成猪肝色,嘴张着,一个字出不来。
门内走出一人,十七八岁劲装束腰,像是听见动静出来的。
他扫了一眼管事那副模样,又看了看林迟。
“你一个女的跑来撒什么野。”
林迟转头看他。
“你谁。”
“你管我是谁。
滚。”
“你叫谁滚。”
“我叫你……”
“你叫。
你叫一声我听听。
你练了几年武了,练出什么了。
天天站门口看热闹,看明白了吗。
你动过吗。”
学徒脸色沉了,往前走了一步。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站这儿半天了,动都没动过。你练的是什么功?站桩?”
学徒伸手推在她肩上。
劲足了。
林迟脚底离了地,后背撞上门框,闷的一声。
她蹲了一下,缓了两息,站起来。
学徒已经转身往里走了。
林迟冲上去,一把揪住他后领往下扯。
学徒没料到她还会追过来,被她拽得往后一仰,脚下一个趔趄。
他反手一拳打在她颧骨上。
第二拳打在肋下。
她弯了腰。
没跑。
她一把抓住他胳膊往下拽,用额头撞他鼻梁。
鼻血下来了。
学徒后退两步,脚后跟绊在门槛上,仰面摔进去。
林迟扑上去,骑在他身上。
学徒翻身想起来,膝盖压住她手腕。
林迟摸到半块碎砖砸在他胳膊上。
学徒吃痛缩手,她又一砖下去,没砸实,他一把攥住她腕子,两个人僵在地上了。
鼻血糊了半张脸,眼眶青了,门牙松了。
林迟也好不到哪去,颧骨肿着,嘴角的血滴到下巴,头发散下来混着土黏在脸上。
她抖,喘,膝盖压着他后背,把他按在地上。
“你再瞧不起我试试。”
学徒脸贴地,还在挣,没力气了。
脚步声从院子里聚过来。
人群围上来。
林迟跪在地上抬头。
人群外围,一道身影缓步而来。
走得不快,人群往两旁让开。
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不高,整条廊下都静了。
“何人在此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