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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当成狗训 双向驯服, ...

  •   王晔回到大石头后头,把背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夜视镜、绳索、铁桩、防水布......红辣椒......怎么会有红辣椒?

      王晔轻笑,他之前怎么都没想到,这些不起眼的玩意儿,今晚上全成了保命的东西。王晔把辣椒掰了一小段塞进嘴里嚼,那火辣劲儿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整个人跟被点着了似的。他眼泪哗啦地淌,可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这辣味,混着清凉油的熏,一边嘶啦一边哭。

      那东西在远处又试了两回,每次歌声一响,王晔就往嘴里塞一小截辣椒,再抠点清凉油抹在鼻子底下。双管齐下,那歌声根本到不了他脑子里。

      王晔就蹲在石头后头,一边辣得“嘶嘶”直吸气,一边用夜视镜盯着水面上那团模糊的影子。

      他看见那东西浮在水中央,一会往北边游几下,一会又往南边漂几下,明显是犯了愁,不知道该怎么把岸上这个硬茬子弄下水。

      游荡了几下,彻底消失了。

      “就这两下子?还水鬼呢。小爷还没过瘾,钓死你。今晚算平手。明晚小爷还来。有种别跑。”

      说完自己倒先笑出了声。跟个水潭子放狠话,他王晔这辈子也就这德行了。

      等回到帐篷里,王晔把湿衣服脱了个精光,钻进取暖毯里蜷成一团。

      王晔闭着眼,脑子里过了一晚上发生的事。他发现自己居然在哼那水鬼唱过的歌声,哼得有模有样的,王晔一激灵,赶紧住了嘴。

      “他娘的,这歌还带传染的。”王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里,“不能学这玩意儿,娘们唧唧的。”

      他骂了两句,累劲一上来,没两分钟就睡死过去。这一晚王晔做了一个很潮湿的梦,梦到了那条美人鱼,只是梦里黏黏糊糊的缕顺不成块,他们在一个非常大的泳池里,一会接吻,一会互殴,乱七八糟。

      王晔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莫名其妙的腰疼。

      他猫着身子从帐篷里爬出去,活动了活动脚腕子,做了几个深蹲,才慢慢回了魂。肚子饿得“咕咕”响,王晔从背包里翻出压缩饼干,吃完不饱,反而更馋了。

      “行吧,走一趟。”王晔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小爷下山买烟,买吃的,买家伙。你可别趁机跑了!听到没!我倒要看看,最后谁能成为谁的猎物!”

      水面上纹丝不动,没人搭理他。王晔“嘁”了一声,背起包,顺着来时的路往山下走。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手机有信号了,一开机“叮叮叮”响个不停,全是他老子的未接来电和短信。王晔扫了一眼,二十七通电话。最新一条消息写着:你给老子滚回来,听见没有。

      王晔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没回。走了两步又掏出手机,给他老子回了一条:山里,有事,别烦。

      然后直接关机。他知道他老子看到这条能气成啥样。

      王晔晃晃悠悠地下了山,进了镇子,先去小饭馆里要了碗加肉的面条,又要了盘卤菜,吃了个滚肚圆。吃完结账的时候,他跟饭馆老板打听附近有没有渔具店。

      那家渔具店门脸不大,王晔进去转了一圈,也没拐弯,直接问:“有结实的网不?大号的那种,水底下用的。”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多大的鱼啊?用那么大的网。”

      “大。”王晔说,“特别大。你拿最结实的出来就对了。”

      老头放下手里的活,从后屋里拖出一卷用粗麻绳编的网,往柜台上一放:“这个,别说是抓鱼了,抓山猪都能用。你拿这个,只要套住了,就绝对跑不了。你这年轻人跑这山里头,抓鱼?哼哼,年轻人,那鬼潭里没鱼,你可别去那儿送死,之前有个考察队......”

      王晔乐了,打断道,“我就是考察队的,您老歇着。”

      “你年轻不懂事,听我一句劝,那地方邪门,不管你是哪里的,别去,什么考察不考察的都放一放,小命不要了?”

      王晔把网扛上肩,笑呵呵的,“大爷,那小爷我这条命啊,硬着呢。阎王爷都不收。”

      上了山,天色已经暗了大半。王晔没急着回水潭,先到林子里把自己的营地收拾了一遍。他找了块干燥点的地势,把帐篷重新搭了搭,周围撒了圈硫磺粉,防蛇也防虫。然后他从背包里掏出新买的那卷网,坐在地上开始琢磨怎么布置。

      那水潭北边有块突出的岩石,水面下头有个缓坡,如果能把网铺在缓坡底下,用绳拉岸边做个活扣,等那东西游进来,一收绳,网从下往上兜起来,正好把它包进去。

      王晔一边想一边动手。他把网摊开,网沿穿上密密麻麻的大鱼钩,敢逃就钩死它,四角系上粗绳。两根主绳拉向岸边那两棵并排的老树根,用活结固定,再在树根上拴一根总绳,留出一截攥在手里。这样一拉,整张网从水底弹起来。

      “跟小爷玩脑子,你还嫩点。”王晔光着膀子站在水里忙活了好半天。

      终于网在水底“哗啦”一声张开,又“哗啦”一声沉下去。

      王晔得意的从旁边扯了几把藤蔓盖在网沿上,又把绳子也用枯叶子遮了遮。

      “静等天黑。”王晔自言自语,“今天十五,月圆,小东西歌唱得更欢是吧。小爷就等着你开嗓咯。”

      等到差不多半夜的时候,那歌声来了。跟昨晚上一样的歌声,从水中央飘过来,软绵绵的,跟谁在水底下叫他回家。

      王晔脸上涂着厚厚的清凉油,嘴里嚼着辣椒,整个人跟堵墙似的稳稳当当。他听见自己心跳得又沉又稳,一点发飘都没有。

      “今晚上,看谁进谁的套。”王晔把绳子头慢慢缠在手掌上,眼睛透过夜视镜死盯着那个游过来的影子。“果然,小爷我找的地儿真是你的老巢!”王晔看见它游进了网铺好的范围,一脸得意。

      “再近点,再近点。”王晔屏着气,手里的绳子一点一点收紧。那东西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停了一下,抬头往岸上看了看。

      王晔一动不敢动。

      那东西在水面上浮了一会儿,又往前游了一下,正好游到网兜正上方。王晔猛地一拉绳子。

      “轰!”

      水底的网“哗啦”一下弹起来,带着水花和泥沙,像张巨大的嘴,把那东西整个兜了进去。那东西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尾巴疯了一样乱拍,网绳被扯得“咯吱咯吱”地响,眼瞅着就要断了。

      王晔把手上的绳子在腰上缠了两圈,两只脚死死蹬住树根,身子往后仰成一张弓。

      “抓到你了!”王晔吼着,嗓子眼火辣辣的,分不清是辣劲还是喊的,“再唱啊!唱给小爷听听,鬼东西!”

      那东西在水里翻腾得跟条活龙似的,带着网兜往深水区猛冲。王晔被扯得连滚带爬。

      明知道眼前的藤上带刺,可是不服输的他硬还是紧紧攥住,疼的他是龇牙咧嘴。

      “想跑?你问过小爷没有!”王晔吼完,侧过身子把绳子往旁边一棵更粗的树上一缠,借着树干的力,一点一点把网兜往岸边拖。

      那东西力气大得跟头牛一样,王晔每收一点,它就挣回去一点,来来回回,跟拔河似的,谁也不松劲。王晔手上的绳子把掌心勒得火辣辣的,刺被深深地压进了肉里。可他就是不松手。要他松手,门都没有。

      就这样僵持了能有半个小时,那东西的力气终于小了下去。王晔喘得跟漏气了似的,可手上一点没松。他继续收绳,把那东西越拉越近。

      终于,上岸!

      王晔抽出麻醉枪,不带犹豫的,急忙扣下扳机。

      “噗!”

      麻醉镖飞出去,扎在了那东西的肩上。那东西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整个身子软了下去,尾巴最后摆了一下,就不动了。

      王晔站在岸边,弓着腰喘了半天。水面上慢慢平静下来,只有山风带着各种虫子的叫声吹过来。王晔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月亮,忽然“嘿嘿”笑了两声,“谢了老弟”。

      “小爷就说嘛,唱歌魅惑人?那也得看对谁。”

      他慢慢走到水边,蹲下来,拿手电筒往网兜里照。光柱打在那东西身上,蓝金色的鳞片在手电光下面亮得跟镀了层金粉一样,最让王晔震惊的是,那张绝美的脸!王晔看呆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他娘的,还真是挺好看,这哪是鱼,感情说是个神仙也不为过。”

      王晔在贵州的山里有栋别墅。这房子其实是他爸的,当年老爷子买来避暑用的,后来嫌远懒得去,就扔在那儿积灰。王晔在部队的时候偶尔休假回来住两天,现在正好,拿来关他这“战利品”。

      那泳池修得挺大,池边还镶了金边。王晔第一次见的时候骂了句“暴发户审美”。现在这池子可派上用场了。

      泳池防尘的盖网“嗡”地一声合上,把池子上头封得严严实实。王晔站在池边,低头看着水里那团蓝金色的影子。

      “以后你就叫王二狗,做我的贱狗。”自言自语地他自己先笑了。

      -
      王晔别的不多,就是时间和手段多。部队里训新兵、熬鹰、驯犬那一套,他门儿清。他清楚一个道理:要驯服一个活物,光给甜头不行,得先让它知道谁说了算。

      头一周的时间,王晔就只干一件事,就是要把王二狗的野性熬掉。

      王二狗沉在水底不动弹,王晔也不急。他搬了把藤椅坐在池边,翘着腿,一口一口抽烟。烟抽完了,他就拿一把军用匕首,在手里转着玩。

      王二狗的眼神很冷。恨?怕?还有一股子不服气的倔。王晔就喜欢这股倔。没这股倔,驯起来还没意思呢。

      “行,跟小爷较劲。”

      这第一周的时间,王晔一口吃的都没给过王二狗。

      从第二周开始,王晔开始用吃的给王二狗立规矩。

      王晔把投喂时间固定在每天傍晚六点钟,他把吃的码在池边,放在王二狗刚刚好能够得着的地方。

      王二狗必须从水里探出手来才行。

      一开始王二狗不出水,王晔也不逼,他就在旁边看戏。

      王二狗盯着水面上的食物和水面上王晔的倒影,尾鳍绷得跟弓弦似的。

      “不出来啊?”王晔把吃的全扫进垃圾桶,“行,小爷明天再来,你最好活着,饿死了我也尝尝人鱼是什么味道。”

      第二天,王二狗还是不出来。

      王晔照旧,拿着吃的来了又拿走。

      王二狗开始还能挺住,到第三天明显就不行了,他的尾巴沉在水底下,别说扑腾了,动都不怎么动了。

      王晔走到池边,假装示好,拿起一颗草莓递过去。

      王二狗的脖子微微动了,下巴往上抬了一点,迟疑了一会,终于露出了水面。

      王晔见状猛地把手往回一收,王二狗的脖子不自觉地跟着往前伸了一下。王晔“噗”地笑了出来。

      “这不就得了?”王晔说,“装什么大爷。”

      王二狗嘴唇颤了颤,又把脸往水里收了收。

      王晔把草莓塞进了自己嘴里,嚼吧嚼吧咽了,眼神中全是挑衅,“规矩得用逼的。小爷跟你耗一辈子,你要是不服,那就看看谁能拧过谁,不吃?那不好意思了。”

      王晔又把所有吃的倒进了垃圾桶里。

      这周四,王二狗终于忍不住了,吃了第一口东西。不过王晔并未让它继续,而是看到他吃了一口之后立马把所有的吃的后撤,然后拿起一颗草莓放在自己指缝里,试探着伸向了王二狗做服从性测试。

      王二狗犹豫了半晌,猛地上来一口,连草莓带王晔的手指一块咬进去。

      王晔没动,就让他咬。

      王二狗的牙齿又尖又利,刮在王晔手指上,血珠渗出来,混着草莓汁液往下淌。王晔看着王二狗,“好狗!咬掉我一只手,换你一条命,也挺值的哈。”

      王二狗听懂了,慢慢松了口。

      王晔用舌头舔了舔流血的手指,然后一把攥住了王二狗的下巴,“要是小爷想弄你,你现在早就连骨头渣都不剩了,不过,老天爷真是吝啬,怎么就只给你了一张这么好看的皮!”

      王二狗跟看个疯子一样看王晔。

      从这天开始,王二狗听话,王晔吃的就给得足,不听话,就把所有的吃的当着他的面倒掉,一点不剩。除此,王晔发现王二狗貌似是有洁癖,所以还额外立了惩罚的规矩。只要王二狗不听话,王晔就会就把过滤系统关掉一半,任凭水浑浊上一周,让他在臭水里头熬着。

      王二狗第一次还逞强,直到泳池的水浑得连王晔站在池边都看不见底,王二狗在里头跟困兽一样来回转,尾巴搅得水面翻白沫,直到王二狗探出头来表示乞求,王晔才终于把过滤系统的开关打开。

      清水灌进去,王二狗几乎贴着水面蹿起来,大口大口地喘。

      “爽吗?”王晔明知故问,“下次不听话,关的时间翻倍。小爷我可是一向说到做到。”

      王晔很享受自己这驯兽的过程,并且变本加厉,他甚至网购了一条牛皮鞭子。

      在泳池上甩得跟放炮似的,王二狗一听那声儿就炸鳞。

      突如其来“嗒”的一声,每次都能让王二狗在水里弹一下。

      “停。”王晔喊停,教鞭点一下。王二狗尾巴还在摆。王晔又点一下,用点力,水花溅起来。“停。”王二狗这才会僵住,那尾巴保持着摆到一半的姿势,不敢再动。

      一个月的光景,王二狗终于开始听王晔的口令了。王晔看着水里的王二狗,欣赏自己亲手调教出来的作品,眼神里全是得意。

      “你看,这不就挺好?”王晔蹲下,伸手拍了拍王二狗的脑袋,“你乖一点,小爷我就对你好一点。多简单的事儿。”

      可是!

      可是驯服了一头野兽的灵魂,王晔不知满足的内心,竟然萌生了更深更恐怖的贪欲。

      他想跟他谈对象,他想跟他睡觉!

      就连王晔自己也觉得自己彻底疯了。

      一开始王晔还能叫自己保持冷静,把王二狗当一只宠物环豢养,直到这天,他搞了个红色的塑料球,往水里一扔,让王二狗用尾巴顶回来。

      一人一鱼在泳池里玩的不亦乐乎。

      “不错。”王晔随口一夸,“你这智商,比小爷我估计的高。”

      王二狗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混蛋。”

      王晔愣住了!这是王二狗!竟然会说人话!

      从这天开始,王晔对王二狗的情绪明显变了,他开始从网上买各种有的没的东西,来让池子里的那条鱼快乐一些。

      他买了一个超级大的塑料浮床,让王二狗趴在上头晒太阳、看星星啥的。池边的灯也都换了暖光的。除了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关的过滤系统,王晔还买了海盐和矿物质撒进池子里,吃的也是开始研究哪些对鳞片好,哪些对皮肤好。

      王晔甚至开始带王二狗“放风”。他在池边搭了个巨大的滑道,直通泳池,然后就额外建了几个小泳池。

      王二狗可以从水里顺着滑道滑进旁边的小池子里,每天玩的不亦乐乎。

      王晔喜欢坐在两个池子中间,拿着钓鱼竿改的“逗鱼棒”,王二狗尾巴一甩,把逗鱼棒拍进水底。王晔又伸出去,王二狗又拍。一人一鱼能玩半个多小时。

      “你他妈真跟猫一样。”王晔说。

      王二狗在水里翻了个身,露出肚皮,蓝金色的鳞片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

      王晔想摸。

      再平常不过的一个下午,王二狗往常一样露着肚皮浮在水面上,王晔慢慢地伸出了手。

      在王晔的手悬在水面的那一刻,王二狗看见了,他身子一僵,不过并没有没躲开。

      王晔的手落下去,掌心贴在王二狗肚皮上。那鳞片滑腻得抓不住,每一片都跟精心打磨过的宝石一样。

      王二狗的尾巴翘起来,尾鳍在水面上轻轻拍了一下,溅起一串水珠。

      王晔的手从肚皮滑到侧线,再滑到腰侧,王二狗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抖。

      “别怕。”王晔说。那声音低得他自己都没怎么听清。

      王二狗一翻身,钻进水里,游到池子另一头去了。王晔看着自己还悬在半空的手,慢慢攥成拳。

      “他娘的。”王晔骂了自己一句。

      从那天起,王二狗对王晔的态度也悄悄变了。

      王晔晚上在池边喝酒,王二狗会游过来,不远不近地浮着,尾巴偶尔拍一下水。

      王晔说话,王二狗就听着,偶尔回一两句,不过王二狗话不多,一周说不了几句。

      王晔骂他,王二狗也不走。王晔有时候伸手,王二狗会凑过来,让王晔摸一下他的头发,再缩回去。王晔不知道这算什么。他只知道,这玩意儿已经跟刚来的时候,不太一样了,自己他娘的也跟着变得不正常了。

      王二狗开始学王晔说话。王晔说“操”,王二狗就跟着说“操”。王晔说“小爷”,王二狗就跟着说“小爷”。

      王晔听着乐,故意教王二狗说“主人”。王二狗不学。王晔就拿草莓逗他,草莓都放他嘴边了,王二狗就是不张口。

      王晔逗到天黑,草莓都捏烂了,王二狗还是不说。

      “行,你厉害。”王晔把烂草莓扔了,站起来,“早晚你得叫。小爷我等着。”

      也是在那天的夜里,王晔被泳池方向传来噪音惊醒。

      担心二狗出事,他翻起来,鞋都没穿就冲出去。

      可眼前的场景却让他傻了眼,他看见王二狗正从水里往岸上爬,尾巴在陆地上使不上劲,只能一下一下地往前蹭。

      “你干什么?”王晔站在原地没动。

      王二狗没说话,他只是看着王晔,眼神里有一种王晔读不懂的东西。

      王晔走近了,蹲下来,发现自己居然在发抖。他伸出手,王二狗的手抬起来,抓住了王晔的手腕。冰凉的手指,扣得死紧。

      “你想回水里?”王晔问。

      王二狗摇头。

      “你想走?”

      王二狗还是摇头。

      王晔沉默了。夜风吹过来,带着山里雾气和漂白粉的味道。

      王晔看着王二狗,王二狗也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王晔才站起来,把王二狗从地上抱了起来。

      王二狗湿淋淋地贴在王晔怀里,尾巴搭在王晔小臂上。王晔把王二狗抱回水里,可他没有游走,趴池边,仰着头看王晔。

      王晔慢慢蹲下,双手撑在池沿上,跟水里的王二狗平视。

      “你想让我明白什么?”

      王二狗不回答,他只是往上浮了浮身子凑近王晔,然后!用额头抵住了王晔的额头。

      王晔被王二狗的举动给惊呆了,一瞬间,只感觉有一股电流从脊椎一路麻到头皮,他像是被定住了,一动都不能动。

      王二狗的嘴唇动了动,“王……晔……”

      王晔闭上眼睛,心里的某根弦,断了。

      王晔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他躺在屋里,耳朵却控制不住,一直听泳池那边的动静。

      王晔根据水声判断王二狗在干什么,在游,在浮,在翻尾巴。他像入了魔,脑子里全是王二狗。

      翻来覆去两个晚上,王晔终于不再忍了。

      他脱了衣服,跳进了泳池。

      王二狗在池子的最深处的角落里,见王晔下来,没有躲。

      王晔游过去,不由分说地掐住王二狗的下巴,狠狠吻了上去。

      那是他们之间第一个吻。牙齿碰着牙齿,都带着力道。王晔跟撕咬一样地亲他,像要把这些天的煎熬、渴求和所有说不清的东西,都从这个吻里讨回来。

      王二狗的反应也激烈,冰凉的胳膊缠上王晔的脖子,尾巴卷上来,把王晔整个人箍住,往深水里拖。

      王晔呛了水,但他没有抵抗,反而抱得更紧。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鼻腔里烧得疼,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就他妈这样吧,死在这条鱼手里,也值了。

      可王二狗把他带出了水面。两人浮在水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脸贴着脸,胸膛贴胸膛。王晔的眼眶热得发烫,他不肯承认那是什么,只是把王二狗按在池壁上,又亲了下去。

      “你他妈就是个妖精。”王晔咬着王二狗的耳朵说。

      王二狗没说话。他仰着头,泳池旁的路灯光落在他的锁骨上,水珠顺着皮肤往下滚。

      王晔沿那些水痕亲下去,从脖颈到胸口,从胸口到那些鳞片。

      鳞片变软了,在王晔唇下微微扇动。

      一切都像在深水里发生的,潮湿的,缺氧的,带着某种毁灭性的快感。王晔意识模糊的时候,感觉到王二狗的嘴唇贴在他耳边,唱了一句极轻极轻的歌。那歌声不再魅惑,却让王晔从里到外都崩成了碎片。

      他突然想起了哀牢山的那个梦。

      王晔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他泡在浅水区里,王二狗在深水区,半浮着,两只冰蓝眼睛定定地看他。

      王晔觉得自己像被抽干了力气,从骨头到内脏,没有一处不软。

      他的腿沉得不像自己的了。

      王晔爬上岸,在池边坐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进浴室脱衣服的时候,王晔脑子里一炸,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脚踝处,有几片细小的、淡蓝色的鳞片。

      王晔先是举着淋浴头试图冲掉,可是这些鳞片嵌在了肉里,纹丝不动。

      他开始拼命地搓,用刷子刷,用指甲抠,血丝从鳞片边缘渗出来,奈何鳞片纹丝不动。

      王晔不洗了。他光着身子坐在地砖上,后背靠着墙。外面阳光很大,从窗户透进来,白花花地洒了一地。王晔忽然有点想笑。

      他给一条鱼挖了座水牢,最后自己变成了鱼。

      “操他娘的。”王晔低声骂了一句。

      王二狗的变化来得比王晔还快。

      第二天的早上王晔起得晚,走到客厅的时候,看见王二狗站在落地窗前,是的,没错,用两条腿站着,站在落地窗前。王二狗的头发也变了,不再是那种湿漉漉贴在脸上的海藻样,而是干的,蓬松的,带着卷。他光着身子站在那儿,背影跟个正常人没两样。

      王二狗转过身。那张脸还是那张脸,漂亮得过分。可眼神变了。里面没有王晔熟悉的那种冷和恨,也没有这些天相处时那种模糊的柔和,而是一种......审视。

      “王晔。”

      “你他妈能走路了?”

      王二狗没回答,他走过来,手指轻轻搭在王晔脖子上,“托你的福。”王二狗靠近他耳边,低低地说:“现在,该我教教你规矩了。”

      王晔一拳砸过去。王二狗避都不避,硬挨了一下。

      王晔还要再打,王二狗却笑起来,“你使了全力?就这样?”

      王晔疯了一样扑上去。王二狗轻巧地一闪,反手扣住王晔的手腕,借力一拧,把王晔按在了墙上。

      王晔挣了几下,纹丝不动。

      王二狗按着他,像王晔当初按着自己一样,额头抵着王晔的后脑勺,呼吸打在他后颈上。

      “驯服一个人的方法,你教我的,我也该试试了。”王二狗说,“让他适应牢笼,让他习惯恩赐,最后一无所剩,只能依附。你做得很好。现在换我了。”

      王晔几乎是被丢进了泳池里去的。

      那池子是他的泳池,那网格是他亲手装的,那水是他让人调的。现在全成了他的牢笼。王晔异化的速度在加快。他的腿开始麻木,脚趾之间长出蹼。尾椎骨往外凸,疼得他整夜整夜在水里翻腾。

      王二狗每天来看他,准时,有规律,跟王晔从前做的一样。

      “想上来吗?”王二狗问。

      王晔沉在水底,不吭声。

      “那饿着。”王二狗把食物全部倒进了垃圾桶,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王晔不屈服。他咬着牙,一口一口地熬。可身体比他诚实没几天,王晔的手已经开始发抖,眼前发花,新长出的尾巴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趴在水底。不知道第几天,王二狗把一颗草莓送到了王晔的嘴里。

      王晔张嘴咬住了它。

      王二狗满意地笑了。

      “好狗。”王二狗说。

      王晔在池子里想,原来这两个字,真的跟刀子一样。

      王二狗把王晔教他的东西,全用回来了。口令、奖励、惩罚、关过滤系统、用牛皮鞭精神折磨。

      每一项都精确得让人发疯。

      王二狗甚至发明了新的规矩,比如王晔浮出水面的时候,眼睛得看哪里;接食的时候,手不能碰泳池边;晚上唱歌的时候,必须浮到水面上来,仰着头,让王二狗摸得到他的喉咙。

      “你唱得没我好听。”王二狗满脸鄙夷,“但可以练。”

      王二狗把王晔“领”出水面,用一根软皮绳扣在王晔脖子上,另一头攥在手里。王晔不明白为什么,直到王二狗拽着绳子,把他拖过草地,按在浴缸边上。

      “王晔。”王二狗低声叫他的名字。王晔抬不起头。浴缸里放了半缸水,王二狗把王晔下半身放进去,尾巴浸在水里。

      ......

      ......那痛苦让王晔叫了出来。

      王二狗就那样牵着绳子,看着王晔,像看一件终于属于他的东西。

      “你以后,就叫王八。”王二狗笑了,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柔声说:“乖。今天给你双份草莓。”

      池边的树影晃着,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王晔数不清自己在这池子里过了多少天。

      他的鳞片已经从腿长到了腰,又爬上了后背。他对那些东西不再害怕。

      王二狗会陪他泡在水里,用人类的手摸那些新长出来的鳞片。

      王晔知道这是病。可他已经不急着好。他有时候会梦见山里的水潭,梦见月光,梦见一首歌。梦里王二狗就在水里等他。

      那天,王晔醒来,发现自己的腿又回来了,这一切,就像是做了场大梦。

      王晔光脚站到卧室门口,王二狗坐在床边,抬头看他,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王晔扑上去,两人又打成一团。

      这次没有谁真正占上风。

      王二狗任他打,由着他发泄,只在最后伸手抱住了他。

      王晔的手停在半空,没落下去。他喘得厉害,额头上全是汗,胸前全是王二狗的血。

      “还打吗?”王二狗问。

      王晔没说话。他低头看王二狗的眼睛,抚媚,摄人心魄。

      “你为什么不跑?”王晔哑着嗓子问。

      王二狗没回答。他只是笑了一下,轻飘飘地说:“我试过了。跑不掉。”

      王晔盯着他,喘气慢慢平稳下来。他松开手,往后靠,坐在了地板上。王二狗没动。两人就那么一个坐在地上,一个半倚在床上,谁也没再说话。

      天光从窗户透进来,照亮了满屋子狼藉,也照亮了彼此眼底的东西。

      王晔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忽然说:“你他妈真是个人了。”

      王二狗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应了一句:“你教得好。”

      王晔侧过头看他,忽然笑起来,王二狗也跟着笑。

      “咱俩这账,怎么算?”

      “慢慢算。算一辈子。”

      王晔笑出来,声音低低的,骂了句脏话。

      风吹过水面,把两人的倒影吹碎了,又拼起来。

      没有人能真正拥有一条鱼,但这条鱼自己留下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被当成狗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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