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姐姐 叶慕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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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慕晓记得那一年自己七岁。
夏天的傍晚，天还没有完全黑透。窗外的知了声被闷热的空气裹住，黏黏地贴在窗户玻璃上。客厅里的灯开着，暖黄色的光罩着两个轮廓——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中间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有半杯凉掉的茶，还有一碟没动过的花生米。
叶慕晓站在卧室门口，光着脚，脚趾踩在凉凉的瓷砖上。她不知道他们在吵什么。她只听到了那些词从门缝里挤进来，砸在客厅的墙上，又弹回来——“不负责任““你从来““够了““我真的受够了“。
然后是玻璃碎掉的声音。
她缩了一下肩膀，但没有动。
她看见爸爸的手抬起来，又落下去，落在茶几边缘。茶几晃了一下，那碟花生米掉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妈妈坐在沙发边缘，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没有动。
她没有哭，但她的嘴唇抿得很紧。
叶慕晓想走过去，但她没有动。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动。然后她感觉到身后有人走近，温热的气息落在她头顶。叶知曦蹲下来，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很轻：“别看了。去写作业。“
叶慕晓看着姐姐的脸。那年叶知曦十三岁，眉目开始长开了，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平静。不是心平气和的平静，是一种“我已经习惯了”的平静。
“姐姐，他们又吵架了。”
叶知曦没有回答，站起来，把她的手牵住，带她回了房间。
房间里光线暗一些，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摊开的作业本上写着半道数学题。叶知曦把她牵到书桌前让她坐下，自己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翻开自己的练习册。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窗外的知了声还在响，客厅里的争吵声低了下去，变成闷闷的、隔着墙的嗡嗡声。叶慕晓拿起笔，写了两行字，停下来。
“姐姐。”她叫了一声。
“嗯。”
“妈妈会走吗。”
叶知曦的笔尖顿了一下。她看着自己的练习册，过了一会儿才说：“不会。你写你的。”她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件事实，也很笃定。叶慕晓看到她的笔尖在那道题目上停了好久，最终没有落下。
那天晚上妈妈没有出来吃晚饭。爸爸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像是在盖住什么。
叶知曦把饭端到叶慕晓面前：“吃吧。”
叶慕晓端起碗吃了几口，抬头问：“姐姐，你是不是也害怕。”
叶知曦正在夹菜，她的筷子悬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放下来。她看着叶慕晓，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不害怕。你吃你的，吃完写作业。”
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叶慕晓那时候还不懂——姐姐不是不害怕，是她不能让妹妹知道自己也害怕。
那天晚上叶慕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天花板上那条从灯座旁边延伸到墙角的裂缝。她看了很久，后来听到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脚步声很轻很轻，走到她床前。
她没有睁眼。她感觉到有人在她床边坐了下来，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那个人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坐了很久。叶慕晓假装睡着。但她知道姐姐坐在她床边，一直等到她真正睡着了，才起身离开。
很多年后叶慕晓会想起那个夜晚。她会想，那个时候她其实已经知道——姐姐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只是她那时候还不知道，这个“唯一“会是那么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