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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程又青回来了,变成了小小的盒子 送行 ...


  •   傅述的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无数呜咽的哭声从紧闭的车窗往外钻,窗外的大雪纷纷,妄想用冰冷的雪花为他铺就洁白的毛毯,予他一丝温暖。

      街灯泛黄,人潮散去,声浪归于平静。

      雨刷下堆满厚厚一层雪,白得闪闪发光。

      电话再次响起,这次不是蔡嘉明,傅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将要流出来了的清涕抹去。

      “喂。”傅述找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老公,你怎么还没有下班,外边下了好大的雪,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雪,真好看啊,你什么时候回来?”是他的妻子打来的

      傅述听着电话里的欣喜,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马上,你先去休息。”

      “好,回来就好,锅里还热着饭菜,你路上小心。”妻子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

      “好。”傅述说。

      傅述盯着渐渐熄灭的屏幕,老婆两个字是他的未婚妻存的。

      屏幕彻底的熄灭时他想起那一年奔赴情窦的晚上,沿路的家灯就是这么一点一点在暗夜消失。

      他再也没有任何可能收到那通等了好多年的电话了。

      眼角的泪不打招呼先先盈眶,再一点点往外堆积,最后断了线似的,不要命似的吧嗒吧嗒下坠,如少年的他一点点沉沦、疯狂。

      26岁,傅述学会了哭喊无声。

      凌晨2点56分

      漫天大雪,长长的公路上唯有一人,一车,一灯。

      凌晨7点,妻子已经做好早餐送到傅述面前:“怎么还是穿着昨天的衣服,快换身干净的,抓紧时间吃,路上结冰,外出要小心。”

      傅述盯着苏时微,经过一夜,他再次开口说话:“时微,我可能要外出几天。”

      “嗯,出差吗?”苏时微问。

      “去......参加一个葬礼。”傅述说道。

      “哦,是什么人?”

      “程又青。”

      苏时微吓得在沙发上弹跳起来,傅述曾经有一段刻骨铭心的初恋她是知道的。

      “她怎么了?”苏时微问。

      “我不知道,这么多年没联系。”傅述摇摇头。

      苏时微知道程又青的名字,虽然表现得不介意,但是哪个妻子能真正做到这么大度,可人都已经不在了,要是阻止傅述去告别,这件事就成了一辈子的心疙瘩。

      “你去吧,”苏时微想了一下,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葬礼结束。”傅述回答。

      出门前,苏时微为傅述穿好大衣,嘱咐他多加小心,一路平安,早去早回。

      时隔多年,傅述总算又看到了程又青,安安静静的躺在棺椁里,四周摆满各式各样的鲜花,听说是从昆明运回来的。

      傅述怎么也不能把这张惨白的脸与讲台上红润的脸重合。

      “阿姨你好,我们是程又青的朋友。”蔡嘉明礼貌地说。

      “哦,你们好。”程又青的妈妈表情木讷,语气听不出喜悲。

      蔡嘉明扶着已经哭得无力的何秋实,何秋实看到程又青的遗体,一口气没哭出来堵在胸口,两眼一翻,发迸昏厥。

      程母盯着着何秋实双眼红肿,情绪再次崩溃。

      哭丧的氛围在这一刻山崩地裂,程又青的母亲更是拉都拉不住得往棺材上扑:“儿啊,苦命的宝贝,你睁开眼看看呐,你的朋友来看你了,你起来说句话呀.......”

      “地下那么冷,你不能躺啊,对身体不好,带妈一块儿走吧,妈到地下也好照顾你。”

      刺耳的唢呐声在烟雾里响起,哭声,嘈杂声,撞击灵柩声,劝慰声。

      没有人有心情照顾三个外来的远客,他们自己找了个位置坐好。

      何秋实的手背插着针头,软在蔡嘉明身上,等她醒来时,已经封棺了。

      “让我再看一眼,就一眼,不要拉我,放开我。”何秋实发了疯用手抓住棺材板想扒开,留下好几条印子,“我还没有跟橘子告别,让我看一眼,求求了,把钉子拔了,不要钉死。”

      蔡嘉明将发疯的何秋实困在怀里,任由她挣扎,呜的一声开始作呕,弯着腰唾沫和鼻涕像是两股支流交汇在一起。

      “阿述,我先带秋秋出去,你........”蔡嘉明欲言又止。

      “好,你去吧,我守灵。”

      傅述坐在旁边,木板下边就是程又青
      。
      傅述什么也没有想,大脑一片混沌,灵台前的和尚又念又拜,应该是在诵经。

      他想起在萝峰寺,程又青也是这样虔诚的跪拜祷告。

      凌晨四点,接程又青去火化的车准时到门外,他的亲人打着伞为她遮阴。

      傅述在十字路口等了又等,天色有些泛白,一声声爆竹声在穿透雾色。

      程又青回来了,变成了小小的盒子。

      明明晚上的时候还能有那么长的地方可以睡觉,进一夜之间就蜷缩在方寸之间。

      葬礼结束后,程又青的爸爸才缓口气,注意到傅述他们三个人。

      “你们是又青的朋友,什么时候交的,谢谢你们来送她。”

      “伯父,我们从广州来的,请您节哀。”蔡嘉明说。

      程爸点点头,眼眶有些湿润:“好孩子,谢谢你,对了,你们老师也在。”

      “张老师吗?”蔡嘉明问。

      “对,他和又青的姑姑是同学,这几日住在姑姑家,感谢你们还记得她,大老远的,也只有你们几个不辞千里而来。”
      程又青在广州的上学时候,就是在她姑姑家居住。

      “傅述?”张老师扶着镜框,看着蹲在火盆前烧纸的傅述,试探性喊了一声。

      “张老师。”蔡嘉明欣喜地喊了一声,寒暄几句。

      “程又青这一年书没白读,还是交到了几个好朋友的,算起来,她基本上都怎么正式上过学,广州那年,是她最久的一次。“张老师说

      “你是说橘子,她.......”何秋实鼻头一酸,灯泡眼又开始冒水。

      “是啊,身体不好,一般也就参加大考而已,身体好的时候么,就去读两天。”张老师叹气。

      “她不是治疗好了吗?”蔡嘉明追问。

      “也不能说全好,但是好了百分之八九十,”程又青姑姑说,“家里拗不过她,同意她到广州去上学,气候比较好,也适合养病。”

      “没给你们添麻烦吧,她什么都不懂,只会书上学来的知识。”程姑姑有些歉意。

      “没有没有,她人很好。”蔡嘉明说。

      “那就好,对了,那个孩子,就是傅述吧?”程姑姑看向不远处的傅述。

      “啊是。”蔡嘉明点点头,又解释道,“他和又青是.....很要好的朋友,心里难受,话有点少。”

      “没事,都理解,又青每次回家都会和我说学校发生的趣事,我知道你们关系要好。来,这边坐。”程姑姑招呼着他们三个坐下。

      蔡嘉明拉着何秋实跟着程姑姑和张老师坐下。

      “
      当时我还以为傅述和程又青就是注定的,一个不愿提前保送,一个正好回到学校念书。”张老师有些惋惜,有些哽咽。

      何秋实听完想起高中时期的点滴,傅述一言不发的样子让她更是受不住,她都这么难过,不敢想傅述的心里是怎样的溃烂。

      “同学,”程爸拍着傅述的肩膀,心疼地说道,“你蹲在旁边一些,你的裤子被火烤出焦味了。”

      傅述没有听到似的,依旧往火盆里一张一张的烧纸。

      程爸只能伸手去拉他,结果差点没拉住将人跌在火盆里,傅述的脚已经伸不直了。

      程爸看着傅述的膝盖,尼龙料子已经被烤的很硬,伸手一摸烫得跟碰到烧红的铁块一样,赶忙将傅述的裤管卷起,入目一片猩红,有些皮已经被烫开了。

      “你这孩子,怎么不知道避着点火!”程爸道,“快来个人,有人烫伤了。”

      蔡嘉明背着傅述进房间换好裤子,涂好药膏,坐在他身边叹气:“我都问到了,程又青开学前突发疾病,后来又遇到疫情,就.......就越来越差。”

      傅述一言不发,蔡嘉明也不再说下去,他起身

      “按照当地习俗,还剩下两个流程,一个是在牌位前问逝者未了的心愿,一个是为新坟守三天墓。按时间应该师父应该开始了,你去不去看?”

      傅述点点头,提起一只胳膊由蔡嘉明架着去。

      程妈妈蹲在地上烧纸,叔伯兄弟围了一圈。

      “现在是什么情况?”蔡嘉明小声问何秋实。

      “师父在问橘子死后还有那些放心不下的,问了一圈都没问到。”何秋实说。

      蔡嘉明半信半疑,他心底是不相信这些迷信的。

      “你说橘子会不会放心不下述哥?”何秋实小声问。

      蔡嘉明看了一眼木讷的傅述,小声呵斥:“不要胡说,惹阿述更伤心。”

      “程府小姐,再问一次,你是否真还有心愿?”师父再次把圣杯掷出来。

      结果依旧:是。

      “当事人是否在场?”

      是。

      “是男是女?”

      男。

      师父转身对着现场所有人,说道:“请在场所有男士掷杯。”

      前边几人都没有掷出结果,蔡嘉明用手托起坐着的傅述,扶着他对着程又青的牌位深深鞠躬,师父将圣杯放到傅述手心,示意他掷出来。

      答道终于出来了:正确。

      师父鞠躬,蔡嘉明就帮着傅述的头跟着学。

      “程府小姐,若真是这位男子,请再次仙示,掷杯一次。”师父再次诚心问。

      连着两次,答案一样。

      众人也松了口气,这个环节都进行二十多分钟了一直无法顺利。

      当然,这么一个陌生的男人出现,大家都会小声嘀咕。

      “程府小姐,你是由我当面请示,还是仙驾托梦?”师父将圣杯再次掷出,询问道。

      托梦。

      法事结束,师父说了几句交代事宜的话,又安慰了家属几句就走了。

      三天的送葬仪式彻底结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程又青回来了,变成了小小的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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