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树橘徕》妟坐春山

10、“假因业故，堕恶趣者” 是程又青的

　　“阿述，你先吃点东西。”蔡嘉明送来一些米粥递到傅述面前。

　　三天两夜，傅述没有说话，也没有吃过东西。

　　来了好几个人劝说，傅述就跟听不到似的，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嘉明啊，”程妈拉着蔡嘉明，侧头看着还蹲着烧纸的傅述，小声问，“那个.......”

　　“阿姨，我不瞒你，又青和阿述曾经谈过，他没放得下。”

　　“哦......那得好多年了，”程妈眼圈一红，“那，他现在结婚没有？”

　　“还没呢，”蔡嘉明说，“怎么了阿姨？”

　　“哦，没结的话，我倒是能多跟他谈谈又青，结了的话，我也就没必要说了，人走灯灭，活着的人还有好长的路呢，我看他是个好孩子，是我们又青没福气。”

　　“别这么说阿姨，是天意弄人。您节哀。”蔡嘉明抿着嘴，生怕哭出来，一行三个人，总要有一个人清醒着。

　　程妈走到傅述身边，拿起地上的纸一起烧，她说：“你是叫阿述吧，我是程又青的妈妈。”

　　见傅述不回答，她叹气抹着眼泪，把程又青的手机给递到傅述身边，说：“我在手机上看过你的照片。”

　　“以前啊，就是.......”程妈哽咽了一下，“又青做化疗的那段日子，最喜欢听手机信号的声音，是你发来的吧，响了一两年，她有期盼，我也跟着高兴。”

　　原来程又青收到他的电话和短信的。

　　傅述的脸色终于动容了一下，伸手接过手机，密码是他生日，是他设置的，当时臭屁了好久，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和程又青好上了。

　　置顶的一栏就是他，没有一个未读提示，也就是每一条都看到了。

　　2018年9月1号：你来报到了吗，现在在哪儿，我帮你拿行李。

　　2018年9月2号：程又青，你哑巴了，说话！！！

　　2018年9月23号：程又青，你再不回信，咱们就分手！

　　2018年12月25号：程又青，你这个骗子，骗我好玩吗？你有没有心！

　　2019年4月：程又青，我想通了，只要你来，我原谅你。猫舍的工作我找到了，给你拍一张猫图。

　　2019年9月1号：程又青，我等你半个学期，你再不来我就走了。

　　2022年6月22号：程又青，我走了，我妈头上的白头发越来越多，她好久没笑过，我不能再等你了。

　　傅述一条一条的翻着，仰着头不让眼泪落下。

　　“你是个好孩子啊，她也是个好孩子，知道自己寿命不长后一个字都不敢回，她说她福薄啊，不可能跟你共度一生，你还年轻，时间会让你淡忘这短短的一年。”

　　程妈抽噎一声，继续说，“阿述，这几天阿姨看得出来你还没有放下，但是你的路还长，要是你今晚真梦到又青了，好好告别。”

　　“来孩子，”程妈试着拉起傅述，“这么久不吃饭怎么受得了，听阿姨的，现在去吃一碗，然后睡一觉，吃饱了，在梦里才有力气说话。”

　　傅述任由程妈将他拉到饭桌，一碗热粥下肚食不知味，后又被拉到程又青的房间躺下。

　　“这间房是又青的，你好好躺下休息。”程妈含着泪帮傅述盖好被子，转身出了门。

　　傅述闭上眼睛闻着被子上的味道，药味很浓，橘子味很淡，但是有一点就够了，是程又青的味道。

　　傅述紧紧抱着被子，仿佛从怀抱里消失的那抹温度留下的空缺又重新填满。

　　从上午11点起，一直到傍晚6点，傅述的眼睛闭上又睁开，反反复复就是睡不着。

　　“程又青，你到底会不会来见我，大骗子，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傅述再次闭上眼睛。

　　8点01分，傅述划亮屏幕，喃喃自语：“程又青，我睡不着，越想睡越睡不着，我好想见你，好多话我想当面告诉你。”

　　“阿述好可怜，”秋秋在门缝外看着傅述在床上转辗反侧，“换我，我也受不了。橘子会来见他的吧？”

　　“秋秋，鬼神只是人们的幻想。”蔡嘉明说

　　“你闭嘴！”何秋实打了蔡嘉明一拳，怨他破坏氛围。

　　傅述在挣扎期间拿起枕头盖住自己，发现了枕头下的佛经，听说程又青最后几年最喜欢看这些超脱生死的书籍。这是一本《地藏经》。

　　傅述打开手机灯源，摸着这本程又青遗留下来的物件。

　　整本书只有一处批注，写在“假因业故，堕恶趣者”，这是程又青的字迹。

　　此生罪孽：一累父母亲属，不能承欢膝下赡养送终。二累少年傅述，私欲作祟坏人道轨，信女敬奉礼佛，愿赎罪孽，生者美满，逝者极乐。

　　傅述一颗眼里落在批注处，那个露水打湿树叶的时节，程又青说：“我有深思熟虑过哦，我想选你。”“你是个好孩子啊。我不忍心打搅你。”

　　此刻的傅述只能用泣不成声来形容，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再也难续上。

　　傅述吃了安眠药，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