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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她认出来我了? 车驶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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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驶进半山别墅,沈之桢中午接到叔母电话,晚上回别墅一家人吃顿饭。
一家人?他们才是一家人,沈之桢与他们没有一分血缘关系。
她在这栋别墅长到八岁,父母车祸去世后便被送去国外,十六岁再回来时,别墅大变样。她看着自己家变成别人家。
18岁,她搬出别墅后就鲜少回来。
刚进门就看到叔母蒋玲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边嗑瓜子边看电视。
见沈之桢进门,她把手里一把瓜子淅淅沥沥倒在茶几上,跑上前迎接。
她从鞋柜里取出客用拖鞋,不是新的,沈之桢有洁癖,没穿,直接略过了。
蒋玲尴尬笑了笑,开始扯闲话:“最近工作忙不忙?怎么不叫老王去接你?”
老王是家里的司机,在沈家干了三十几年,接送过沈之桢的父母,以前送沈之桢上下学。现在给蒋玲母子当专职司机。
“王叔年纪大了,就不劳烦他了。”沈之桢走进客厅,环顾了一圈没看到想见的人,“叔父还没回来?”
“回来了,在书房。你回来就可以开始做菜了,我叫李阿姨买了条鱼,一会儿做你爱吃的红烧鱼。”
沈之桢脚步一顿,“清蒸吧,我爱吃清蒸。”
她仿佛如梦初醒,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记混了,是霁川爱吃红烧的。那今儿就依你的口味,做清蒸的。”
沈之桢不再说话,一步作三步上到二楼。
象征敲了敲书房门,便直接推开。沈岩正站在阳台上通电话。
他年近五十,但依旧身姿挺拔,窗外的冷光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据说他年轻时就长得十分帅气,追求者无数。
法拉利老了还是法拉利。
人到中年,没有一点发福,依旧算得上是个帅哥,经过岁月沉淀后整个人气质变得更有韵味。
“查不到我们就够了……”转头见沈之桢站在门边,他声音一顿,对电话那头道,“晚点再说。”
紧接着挂断了电话,似乎在隐瞒什么。
“我以为你不回来。”他说。
沈之桢主动询问:“是东区那边生意出了问题么?”
“一点小问题,不打紧。”沈岩脸不红心不跳,走进屋给沈之桢沏了一杯茶,泡开后的芽叶嫩绿鲜活,有股清澈的兰花香。
沈之桢在小沙发上坐下,不动声色打量着书房的布局。
沈岩的品味与同龄人一致。
新中式的装潢,精致红实木的家具,价值不菲的紫砂壶,还有一整套价值千万的茶具。宽敞明亮,中间放着张待客的沙发茶几。
她好长一段时间没回来过,这儿以前是她的家,这间书房曾经的使用者是她的父亲,如今被鸠占鹊巢。
曾经关于父亲的一切全都被打碎、重装。墙上钉了一幅新的全家福,是叔父一家,估计才拍不久。
说不出什么滋味,沈之桢移开眼。
“东区有什么麻烦,叔父大可以跟我说说。”沈之桢开口,声音稳稳当当,“毕竟,东区的生意我迟早要接触的。”
沈氏的继承权,白纸黑字从来都是她沈之桢的名字。
沈岩转动着扳指,眉眼含笑,“你一个人管西区生意已经够忙了,要是再加个东区,怕是身体吃不消。我真担心你父母责怪我。”
话锋一转,又道:“你身边还没找到新的助理吧?要不让容与去你身边帮忙,你们俩也算是一块长大的,容与这孩子在我身边这么久办事也利落。”
他说这话时刻意放缓语气,像是真的在认真为晚辈考虑打算的长辈。
李容与是他发小李万禾的儿子。
他与李万禾出身同一家孤儿院,两人情同手足。他被沈家领养后还不忘当年的兄弟情义,上学时想方设法贴补李万禾。
他争权夺利的这些年,李万禾一直跟在左右,直到现在仍然是他身边得力的助手。
李容与毕业后同样在沈岩身边做事,他能力出众,跟他爸一样是个好助手,而且绝对忠诚。
这是在明晃晃地对沈之桢说,他想在她身边安插人。沈之桢下意识捏紧茶杯,简直不把自己放眼里。
父母离世前,沈家的生意只在西区做,做了世世代代,从小医馆发展成制造集团,他们生产的药品效果好,价格公道,深受当地人推崇。
那年沈之桢父母突然离世,沈之桢年仅八岁,年纪太小不足以管理偌大的集团,于是集团由沈家养子沈岩代为管理。
沈之桢随后被送出国,十六岁时才被接回来。
这件事鲜少被人知,直到今日沈岩仍然没有交出集团所有权限,商界默认继承人已从沈之桢变为沈岩。
未来,下一任继承人会是沈之桢还是沈岩的亲儿子沈霁川就说不清楚了。
这些议论传到沈之桢耳朵里,她只是不屑一笑。
该她的就是她的,在别人那里放不了一秒钟。
她进集团的这些年,隐忍蛰伏,暗中疯狂招揽集团生意,拉拢董事会,一步步架空沈岩在西区的权力。
沈之桢趁他不注意蛀空他的权力,他必然是要有所动作。
东区始终被沈岩牢牢抓在手中,只要东区还在,他的底气就还在,沈之桢就没办法彻底拿回集团。
东区是后来沈岩一手建立,经营业务对外模糊不清,对内保持隐瞒,时间不长,但年收益却高出西区好几个点。
沈之桢觉得可疑,这两年一直在想办法靠近东区生意。
“李特助在您身边这么多年,您作为长辈偏爱我,但我怎么好意思让您忍痛割爱。”沈之桢从容饮茶,无意间瞧见沈岩指上的黄翡扳指。
水头通透,宝光沉敛,一看就是上等的好料子。
“朋友从南亚带回来的,你要是喜欢,这只就送你了,改日我再让朋友帮我带一只。”
沈岩摘下扳指,好让沈之桢看仔细。
“南亚的翡翠的确不错,但像这般好的料子也少有,有钱都买不到,不过有人脉有权力再找一只也不是什么难事。”
沈之桢微笑摇头:“我不懂翡翠,叔父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记得小时候我父亲教导我,有些人脉留着未必好,也可能是引火线,日后恐怕引火烧身。”
“你父亲总是看得比较长远,让我折服。”沈岩重新戴上扳指,他面不改色话锋一转,“不过,不好的人脉怎么能叫人脉?”
从始至终沈之桢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她不予争辩,起身欲走,“叔父说得也对,您应该还有公务要处理吧,我就不打扰了。”
走到门口时沈岩突然叫住她。
“今年七月半我要出差,就不去祭拜你的父母了,麻烦请代我向他们道歉,我这个弟弟没做到位。”沈岩说得诚挚,仿佛真的为不能到场而内疚。
“好。”沈之桢淡淡应声,房门合上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住,嘴角耷拉下来。
实际每年不论是清明节、七月半或是沈之桢父母的祭日,沈岩从未去祭拜过一次,他们一家都没去过。
虚伪。
沈霁川听说沈之桢回来了,马上从房间跑出来,沈之桢当时在书房,他便在客厅等她。
沈之桢一露面,他高兴地快步拥上去。
“哎呦,姐你可算回来了!”他兴冲冲拉着沈之桢的胳膊,往沙发坐。
对于这个白捡的弟弟,沈之桢倒不反感,但也不愿与其亲近。
她躲开他的触碰。
沈霁川却感受不到她的疏远,每次她回来,他最高兴。
蒋玲在厨房帮李阿姨做饭,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
沈霁川偏要挨着沈之桢坐,给她倒了杯水,看了一圈确认没人才神秘兮兮地开口:“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
“我这不是要高三了嘛。”沈霁川摸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我想考国防大学!”
沈之桢微不可察一顿,她斜睨沈霁川,眼神似乎在问然后呢。
“但是我妈不让。我真挺想参军的,咱们家世代从医,我寻思不让我当兵,那去部队做医生也行吧,结果也不准!姐,你能不能帮我劝劝我妈?”
沈之桢摸着微凉的蜂蜜水,在心里冷笑。世代从医的是我家,跟你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
“帮不了。” 她冷冷开口。
虽然知道自己这个冷冰冰的表姐肯定会拒绝自己,但还是忍不住期待,当真的被拒绝时又少不了失落。
“好吧。”沈霁川垂头丧气,坐到沙发另一头开始想办法。
沈之桢摆弄着手机处理工作信息,顺便给姜顾发消息,催促她尽快找到合适的助理人选,先前过面试的几位试用几天后她都不满意。
没有助理帮忙,什么杂活都要亲力亲为,多了不少麻烦。
重点她担心这个位置再空缺下去,沈岩真的会让李容与填上来。
过了约半个小时,蒋玲从餐厅出来,“菜都齐了,小川去书房叫你爸下来吃饭。”
她腰上系着围裙,从不做美甲,脖子上、手腕上没有一点珠宝装饰,整个人朴素无华,看起来不像是A11家庭的太太。
“那我就不打扰了。”沈之桢站起身,往别墅外走。
蒋玲愣住:“啥意思?之桢你不留下来吃饭?”她伸手想去拦沈之桢,临要抓住她的胳膊时又缩了回来。
“清蒸鱼我都做好了!”她说,沈之桢装作没听见。
蒋玲心里门清沈之桢不喜欢他们家,在她看来他们这一家人又没做错什么,至于受她白眼吗。
“热脸贴冷屁股!”她看着关上的别墅门,心里不高兴,小声嘀咕,“清蒸又没人爱吃,早知道红烧了。”
没人爱吃清蒸。
沈之桢也不喜欢。
她不吃鱼。
*
七月半去坟前看望死去的亲人是沈家的传统,也是不少本地家庭的传统。
烧纸钱、请亡人吃饭……
沈家世代单传,到了沈之桢这一代就剩她一个人。她没有大张旗鼓,早早买好祭品赶去城北的墓园。
沈之桢下车时天还飘着绵绵细雨,细碎的雨滴,跟补水喷雾似的,她便没有拿伞,迎着雨上山。
七月半祭拜的时间有好几天,今天刚好下雨天,去墓园的人少。
沈父沈母葬在半山腰,这块风景好,风水也不错,价格自然不便宜。想要便宜点的墓地,下面就是。
来到墓碑前,沈之桢蹲下身把怀里的粉蔷薇放到母亲面前。她母亲生前爱花,尤爱粉蔷薇,曾在别墅园子里种满了蔷薇。
那些蔷薇现在已经被铲出,换成了月季。
又从皮包里拿出一只Davidoff雪茄,沈父生前常抽这一款。她只燃了一根,不敢多点。怕母亲不高兴。
灰白色的烟从雪茄红色的那一端延绵不绝往上走,淡淡的烟草味在周围发散。
往上看是墓碑上沈父沈母的照片,照相的时候他们年轻,去世的时候也不过三十多岁。
过去太多年,沈之桢记忆里父母的影子已经变得模糊,来祭拜她都只能带无聊的花和烟。
坐了一会儿,她实在待不下去了,便起身打算离开。
回头见山脚下有人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雨雾里,身段朦胧不清,却很熟悉。
那人突然抬头,伞跟着上移露出她的整张脸。
安静白嫩的脸庞,绸缎般的黑长发柔顺搭在脖子两侧,眼睛亮晶晶的好像自带水雾。抬头那一瞬间,她脸色骤变,慌张低下头,一只手捂住胸口位置。
沈之桢皱眉,她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么?
“我去,吓死了!”伊玫心跳得飞快,还没缓过来。
沈之桢视力好,在山上能把伊玫脸上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伊玫就不一样了。
她左眼近视一百度,右眼近视三百度,平常不戴眼镜看东西还行,但看不清远处的东西。
抬头时只看到山上一团黑影,直勾勾盯着自己,那一刻仿佛一只大手攥住心脏,她还以为自己大白天撞鬼了。
回去的路上不停在心里默念百无禁忌。
至于沈之桢,醒来后那晚的一切都被她忘得干干净净。以至于后来再见到沈之桢,她说的一些话她听得云里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