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木难愈》今不朝

7、狂风暴雨 “偶遇”

　　余宥安这一睡断断续续的，他中途时不时会醒来，又强迫自己再睡过去。网吧老板对此情况也见怪不怪了，原先他也没想到即使只是24小时营业的网吧，但也没有人真的是来一直睡觉的，而且他平时也不会像网瘾少年一样对着屏幕乱喊乱叫，甚至说都不怎么玩游戏。那些网瘾少年惜时如金，让他们睡一个晚上，不可能的。
　　等余宥安彻底清醒时，他拿起手机看已经6点多了，现在的他称得上无所事事。手机上是余迟芳对他最后的叮嘱“早点睡，还有爸妈说想你了。”余宥安看到那句“想你了”忍不住想笑。想什么，是他们从前引以为傲的年级第一的儿子，还是现在他们眼中家庭中的累赘，这就不言而喻了。
　　余宥安辍学后，余父余母得知消息后，回家看到余宥安的那一刻，没有任何犹豫，余父没有说话，直接给了他一耳光，嘴上说着：“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为什么要辍学，你对得起我和你妈把你养这么大吗。”余宥安对这措不及防的耳光倒习惯了，不得不说有时余宥安面对这种事时，真的冷静的不像是正常人。反观站在旁边的余迟芳急忙拉住了余父的手，示意他不要再打了。可余父没有要松手的意思，挣脱开束缚后，又给了余宥安一巴掌，如果说前一个巴掌是不可思议与震惊，而这个巴掌是充满愤怒的。身旁的余母一直扮演着哑巴的角色，她知道余宥安辍学的真正原因，但她不敢告诉余父这事，否则今天就不是扇耳光就能解决了的。唯一得知真相的余母在那里嚎啕大哭，余父听着更烦了，手上的力道也没轻没重的，余宥安的脸上打得通红，身上原本就没几处好的地方，看来明天又得全身淤青了。“说，你为什么辍学了，你知道老子这么多年给你养大有多辛苦吗，现在说不读就不读了，啊，你胆子挺肥啊，你是不是太不把你老子放在眼里了！”说着余父又要揍上去，“够了，你今天要把他打死吗，没完了吗”余迟芳拉住在一旁傻站着的余宥安，在场的所有人都很震惊，在这个家里余迟芳面对即使是父母不让她上学还是安心找个人嫁了都没有喊地那么撕心裂肺，她永远像是乖巧，令人舒心的猫一样，同时也任人摆布。可余迟芳没有给在场的人什么回应，直接把余宥安拉走了。余父也没料到，他现在也没有了刚刚打人的兴致，索性骂了几句话，又回到餐馆了。余迟芳看到他走后，把余宥安护在身边，带他回了家。余母好像从始至终都没有反应过来，她独自坐在饭桌上，一手抹着眼泪，心中想着自己到底是哪一步出错了，才会让自己儿子“误入歧途”，她不明白明明余宥安是年级第一了，这事难道还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也不明白她的儿子是故意气她的还是真的，总之脑子一团乱。她看见余宥安和余迟芳回来了，眼前的余宥安还是像原来一个样，但现在的他好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余母更是像一根极细的线在不停的折磨下，终于断了。她着魔般地拉住她儿子的手：“告诉妈，你和他不是真的吧！是那个人乱说的吧！儿子这书咱们不能不读，走…咱们走，我们去和校长求情去，你成绩那么好，一定还能上的，走啊！”余母说着就拉如死水一般的余宥安走。“妈，你也疯了吗？”余迟芳眼看情况不对，硬是把余宥安又拉回身后。那声“妈”也许给余母拉回理智，她现在和余父的心情一样像是多年以来以为看得到头的大项目，投资了数年，而在一夜之间，全面瓦解，分崩离析……
　　余迟芳把余宥安送回自己家里，恰逢此时方豫凯到家。他对这个不速之客已经有点厌烦了，自从那天大雨天，余宥安出现在他们家门口起，余宥安就暂时住这里了，其实余宥安自己也怪不好意思的，但是余迟芳恨不得让他每天待在自己身边，即使余迟芳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他弟弟辍学了，她也没有问，只是余宥安说“好累啊”，那是她亲弟弟，她必须管……而余宥安自己始终是木愣的，他现在不在意余父的打骂，也不在意余母的嘶吼。好像从小到大，他们一直是这样的。他的童年好像伴随着永远喜怒无常的父亲，和那个每次都“不会说话”的母亲。不过这次，他更加确定了一点：他的父母好像真的不太喜欢他，他们不在意余宥安，而是更在意他是否还能上学，是否还是徐青的第一。余宥安原本对他的家庭还有些期盼的，他小的时候偷偷去同学家看电视，电视剧中的阖家欢乐在他眼中是童年唯一的寄托。小小的心灵渴望能到达那名为爱的港湾，可是最后好像，港湾没了，他的小船也迷失了方向。余宥安从始至终一直觉得是自己不够优秀，没有达到父母的预期。因此余父余母对他的态度不好，他接受了，所以他拼命地学习，他按照余父给他的规定，他考上了徐青一中，成为了响当当的年级第一。但好像余父余母也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现在的他遭受的不仅是在“辍学之事中的背叛”，还有从前他那么那么渴望的港湾像是个笑话。他也不是没有想过结束生命，但站在天台上的他，被那天出轨回来的方豫凯看到了。方豫凯害怕事情败露，也有可能是心虚，连忙报警给人救了下来。
　　现在的余宥安不敢死，他觉得自己欠姐姐太多了。他必须要算清这笔账再去寻死，那是他的人生目标。余宥安出了网吧，今天的天气像那天一样，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身上不痛不痒。他对那个所谓的家不敢兴趣，他更在意的是那个他的姐夫方豫凯。方豫凯表面上是个老实人，文质彬彬的，但余宥安看到他的第一眼就不喜欢他，出轨也在他的意料之内。可是在方豫凯旁边的余迟芳每次又笑得那么灿烂。说白了，在余父余母的教育下，没有一个孩子不是可怜娃。余迟芳从小就被灌输着你是个任人宰割的羔羊，你是牺牲品，你必定是个附属品。直到她遇到了方豫凯，只能怪方豫凯演技了得，骗过了还是少女的余迟芳。不过余宥安也看不出她的姐姐在这段婚姻中是真的开心还是妥协，他不敢保证把方豫凯出轨的事告诉了余迟芳，对于她是好事还是坏事，只能暗地里保护着他的姐姐不被这个人渣欺负。
　　他回到了余迟芳家，这几天家中因为余宥安的事老是吵架。余宥安推开门，看见的是余迟芳手中拿这着个包，不知道要去哪。方豫凯看到后，有些不解这又是闹哪出“你又要干嘛去，工作吗，你在家里照顾整个家就够了，我不需要你赚钱啊芳，不要为了你的弟弟让我难堪好吗！”余迟芳不管他说什么，手中的动作没有停下来，嘴上说着：“终于给宥安找了个好医生了，我不挣钱，怎么给我弟弟治病！”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这才看到门口的余宥安，她有点局促，但也没管那么多，只是摸了摸余宥安结痂的伤口说：“宥安，在家等我，我晚上回来。”不等余宥安问她到底是干什么工作的，余迟芳就走了，留下了他和方豫凯。这两人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余宥安索性出门了，他不忍心看到那个再次为他奔波的姐姐受苦受累，他希望用自己的生命换姐姐的荣华富贵，可惜没用。
　　于是他再次想到了原来的那个问题，如何赚钱来回报姐姐。他对读书已经不在抱有希望了，不仅仅是因为他对学校有阴影，还有就是他发现读书好像也不能改变什么。可他又能怎么赚钱呢，其实他也只是个19岁的少年，纵使在外面装的再怎么像大人，可他没有工作经验，再加上他有原来医院的抑郁症病史和目前高中的学历，很难找个好工作。
　　余宥安不想回到原来的网吧，他希望自己能振作起来，但这总要有个人指引他吧。现在的他像是迷失在迷雾中的蝴蝶，那雾气能把他淹没，可有时又会出现一缕阳光，带给他那微乎其微的希望。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少年不知去向何方，他不想回去拿雨伞，不想看到方豫凯那张令人作呕的嘴脸。他只能坐在地上，那雨点把他的裤子打湿，可他一点儿都不在意。原来那个好像也没有那么幸福的少年，心高气傲，但如今也是低下了头。雨在耳边呼啸，不过有人似乎帮他挡住了前方的狂风暴雨，抬头一看是一把黑色雨伞，而拿着雨伞的人，不是别人，是齐润倾，他微微把雨伞侧向余宥安那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