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木难愈》今不朝

6、能让你开心点，我都愿意 与姐姐的过

　　余宥安走了，他几乎是飞出去的，在他心里心理诊所、咨询师一直给人的感觉是窒息的。像是那种有人勒住脖子，逼着去回忆那些不堪入目的回忆，逼着去承认自己莫须有的过错。所以以前的余宥安对此一逃再逃，他其实看过很多心理医生，先是学校当中一说有心理疾病就让他回家的心理咨询老师，后有社区服务的咨询师貌似无法共情一个10多岁的孩子到底在多愁善感什么。对此余宥安是不怎么信咨询室了，但余迟芳不管，她认为那些人只不过是钱给少了不办事罢了，亦或者是找的地方不够专业。
　　可她最缺的就是钱了，父母说房子是给弟弟的，“爸爸妈妈不求你什么，你这辈子找个好男人嫁了就够了，那书你也别念了反正结果都那样”这是余迟芳听余父余母对她从小到大说过最多的话。如果单看这句话来说，那余迟芳真的做得很出色了，她年级轻轻就嫁给了当时风光无限的“好老师”方豫凯。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方豫凯到底看上她什么，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把自己嫁出去了。结婚后她彻底成为了家庭主妇，没几年就生了个儿子，这让余迟芳那刁钻的婆婆对她稍微客气了些。但方豫凯可不是什么好货，曾经的余迟芳算是个美人，方豫凯的同事们经常调侃他命好娶了个美丽又体贴的老婆。方豫凯就是看上了她的美和懂事，即使他妈妈极力反对，但方豫凯一时兴起就闪婚了。生完孩子后，余迟芳褪去了曾经少女炽热的美与灵气。现在的她成为了一名母亲，她变得更加坚韧，当然随着时间的流去，胶原蛋白的流逝，方豫凯觉得曾经的掌中之物竟然脱离了他的掌控，他心里很是不爽。后来，方豫凯经常大半夜不知道干嘛很晚才回家，甚至不回来，然后第二天又装作假惺惺的样子。余迟芳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曾经余宥安也问过余迟芳为什么不离婚。余迟芳也都是以大人的事小孩别管为理由，糊弄过余宥安。其实余迟芳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还在一起，明明她完成了婆婆给她的任务，也完成了父母给她的任务，离开这些，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谁而活。
　　于是那天晚上，她看到自己家门口的余宥安时，她暗自下定决心想这辈子最重要的人，除了孩子外，还有个她的弟弟——余宥安……
　　余迟芳看到了仓皇而逃地余宥安，但表情不是生气或不耐烦，而是一种多虑的，晦涩的，她也没有拉住余宥安，问是不是又惹到医生不高兴了，而是在看到他离开的脚步后叮嘱他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要熬夜了。不知道走得飞快的余宥安是否听到这些。
　　余迟芳刚要去找齐润倾，齐润倾倒是自己过来了。他礼貌地请余迟芳到自己的休息室坐着，又给她倒了杯水。余迟芳有些不习惯这些，连忙凑上前去问齐润倾她弟弟的情况。齐润倾也没有立马回答，而是讲到“宥安对她姐姐的评价真的很高呢。”这么一说余迟芳就更加有点不好意思，连忙道：“哎呀，这种话就不要说了齐医生，你快说说我弟弟吧”
　　齐润倾看出来了他们姐弟的关系不一般，所以要先从这里入手。但又害怕触碰到余宥安的逆鳞，就决定先故意问了问余迟芳这个问题。他看到眼前余迟芳心急如焚的样子，也不和她藏着掖着，说道“宥安这次的表现不错，上次的事也有我的不对。不过一次的面诊我还没有找到他现在的问题所在，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我们这边希望家长做的就是积极沟通与配合了。”
　　余迟芳听后连连点头，其实前几个心理师也是这么说，但从齐润倾嘴里说出来的，总感觉增加了些可信度。“那……医生，这个费用的话，您看怎么收呢?”齐润倾看出了眼前这个女人的窘迫，也看出来了余家算不上是富裕家庭，他在前面其实有意地回避了这个问题，但眼前唯有告诉余迟芳，才是最能让她安心的方法。
　　就在齐润倾想怎么讲这个价格才不那么为人所难时，余迟芳率先开口“医生啊，不论这费用多少，只要能让宥安开心些的，我都愿意付，您就直接说吧。”现在轮到齐润倾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知道现在的心理咨询费用真的不算便宜，相比之下，颜修诊所的金额说不上贵。即使颜修曾经对齐润倾说过，这里工资不高，你可以自己改面诊的费用，但齐润倾不想破坏了规矩，加上他也不差钱，这费用也从未改过。
　　齐润倾说过费用的事，他们又聊了聊余宥安的现状。一说到这里余迟芳就更急了，她知道余宥安泡在网吧里，但要是余迟芳去找他，余宥安可以为此躲在一个无影无踪的地方。余迟芳为了能找到他，就只能不管他在网吧。你说他叛逆吧 ，余宥安从小到大都活得像余家的傀儡一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叛逆。但要说不是，这种行为只能被灌上幼稚之名了。有时候余迟芳也好奇她这个书呆子弟弟能去网吧干什么……
　　齐润倾觉得这确实是余宥安能做出的事，他总喜欢装作一个成熟的成年人，不希望身边的任何人去干扰他，哪怕是亲人，他想去掩盖自己的不堪，但那些污点像是无底洞一样，望不见底
　　临走前齐润倾随口问了下余迟芳，余宥安是否学过美术，给出来的答案是肯定后，他目送着余迟芳的离开……
　　余宥安好像还没有从刚刚的对话中走出来，直到他又走回到原来的网吧，这一路上他像是丢了魂，靠着肌肉记忆走了回来，脑子放空，没有灵魂与思考。他坐在椅子上，那个最角落的地方，无人知晓他在干什么。这里偶尔也会有其他学校的学生来上网，与他同龄的同学一定没有想过，在最角落坐着的少年，是曾经的中考状元，是曾经的奥数冠军吧。
　　其实有时候余宥安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网吧，他讨厌回家是真的，尤其是住在余父余母家，那里带给他的是无尽的指责与推脱，小的时候他想过要拼命逃出那个剥夺他自由，剥夺他童真的地方，所以他现在来到了网吧吗？这个连阳光都看不见的地方。
　　余宥安思考着这个问题，他心中好像给不了他想要的答案，所以他停下来手上的动作，原本他想像原来一样在网吧看看各种艺术作品，尤其是和那幅“睡莲”有关的。但他现在头疼，关了电脑，竟然莫名其妙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