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回有你的世界》许拾夕

4、追 追

　　12月31日
　　一年的最后一天
　　人的一辈子要过许多年，每一年都有一个12月31日
　　可是，为了一个平平无奇的跨年夜，许多人奋不顾身地去试，去争，去追。

　　路净初倚在沙发上，手里捧着花色封面的小说
　　她的脸部肌肉一会儿舒张，一会儿收缩，嘴角可以突然上扬，也会突然下压。
　　桌上摆着几张摊开的试卷，笔散在一边，看来笔的主人刚才经历了一场恶战，所以她要读小说，直到发狠了，忘情了！
　　＂哇，好甜啊，好好嗑～＂路净初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手捂着嘴巴，好像忍不住要跳起来了。
　　手机发生振动，打破了她一个人的平静。
　　路净初恋恋不舍地放下书，看了一眼，瞳孔好像能重新聚光了一样。
　　＂老路，今天什么日子？＂绿泡泡聊天界面上，一个粉白色的头像跳动。
　　＂今天是2024年12月31日，星期二。＂路净初飞快地打了一行字，按下发送键。
　　＂你还知道呢？出来玩呀。＂
　　路净初看了一眼手机左上角的时间：21:37
　　自己本来是要陪着自己心爱的小说男主角跨年的，不过在哪儿不是跨呢？
　　＂但是易绘靠谱吗？＇路净初不禁想，易绘上次怂恿自己体育课早退，结果她们两个在办公室度过了难忘的一节课，她还记得易绘在办公室内外180度反转的表情。
　　那还有谁能陪自己呢？爸爸不喜欢这种事情，要在家里带弟弟；妈妈早就和别人约好已经出去了。
　　这样看来，好像没有其他选择了。
　　＂哪里？＂路净初只发了三个字符。
　　不到3秒，那边的信息发过来，似乎早有预料：＂Wealth City Northgate; 20分钟后到＂

　　＂［OK］＂路净初回了个表情，和爸爸交代了一下，说那里有家长看着。
　　＂去吧去吧，注意安全＂男人停顿了一下＂女孩长大了，要开始懂得保护自己…… ＂
　　＂行了，我知道了＂路净初比了个手势。每次都强调安全，每次都没出事，总不能今天出事吧？

　　今天跨年夜，地铁的运营都没有停下
　　在地铁站等不久，一辆钢铁长龙驶进站台——虽然是最近不久修的，但是设备都是比较新的。
　　路净初坐在座椅上，看着车门关闭，手上打着字：＂马上到。＂
　　不久，车门打开
　　同一目的地的人争相涌出车厢，路净初关闭手机，缓缓向外走去
　　＂今天人挺多呀，看来我得……我操！＂
　　路净初刚走出车门，就被人逮住了。那人从侧边抱住她，给她的神经感受器来了个大冲击。

　　＂易绘，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路净初从拥抱中挣脱出来，惊喜而疑惑地看着这个小女贼似的脸
　　＂废话，就修了一条地铁线，你不从这儿来还能走哪儿？＂
　　＂还有，你刚刚说脏话哟。＂易绘窃笑道。

　　＂我们这是要去哪？…… ＂路净初给自己被易绘紧紧握住的手施加了一个反作用力。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易绘把头向扶梯外面探去＂你看这里好多人啊。唉，你看你看！那个是不是你们任希小朋友啊？＂
　　＂你……小心点＂易绘好像察觉到自己手心中的东西在颤抖。
　　＂哟，您还恐高呢？＂说罢，易绘摇了摇那只手，像是在友好的和一个人握手
　　路净初抖得更厉害了，双眼不由得闭上了，膝盖向前屈着……
　　扶梯终于到了终点，路净初连忙往前面跑出去三四米
　　＂下一层电梯你不会这么搞了对吗？＂路净初露出了便秘一般的笑容。
　　＂当然……＂易绘吐出两个字之后心里说＂会。＂
　　不久，三楼到四楼的扶梯上传来一声尖叫……

　　＂这就是你要带我来的地方？＂路净初擦了一把虚汗，指着前面的招牌说。
　　＂那当然，我票都买好了。你知不知道约会三大圣地？电影院、水族馆、摩天轮。＂易绘率先跑进电影院里，＂郑重＂地说道。
　　＂什么片啊？＂
　　＂《Obsession》，译名叫《痴迷》，我之前就听说过了，应该老好看了。＂
　　＂不是很恐怖那种吧？＂
　　＂放心吧，老甜了，比你看的《X》还甜的多得多。＂易绘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看这个？＂
　　＂你那个短视频的隐私权限没关，你最近刷的视频全都是关于这个的。＂
　　路净初＂哼＂了一声，像是不服气似的。

　　很快，影片开始了
　　投影机把像投在荧屏上，一条代表着审核通过的中国龙越然而出
　　＂居然还是暗恋的戏码吗，有点老套了吧。＂过了不久，路净初不禁想。

　　半小时后，正当路净初觉得有些无聊了，一阵突然升高的音调，抓住了她的心。
　　一片黑暗中，画面的中央是一个＂三明治＂，猫的骨骸和腐肉还在里面，路净初的嘴角顿时没法上扬了。
　　电影的女主角突然像蜘蛛一样趴在地上，脖子拧成极其非自然的角度，狠狠盯着镜头，好像下一秒就要钻出来把你吃了。
　　易绘喝了一口可乐，连连称好。路净初在旁边，却已经被一种神秘力量哄＂睡着＂了。
　　……
　　路净初睁开眼，发现旁边的人都走了，影院空无一人，灯全部打开，把原本漆黑的影院照得亮如白昼
　　掏出手机一看时间：674:1586
　　这是自己眼花了吗？世界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应该是手机没信号了吧
　　她站起来，四周环绕看了一圈
　　左边那个身影不见了，座椅扶手上贴着一张黄色便签纸：＂我在底下哟。＂
　　路净初蹲下身子，座椅底下明明是实心的，怎么能藏人？
　　座椅腿上又有一张黄色便签纸：＂我已经走了。＂
　　路净初转身走向出口，大门紧紧的锁上，怎么推也推不动，上面又是一张黄色便签纸：＂2排18座＂
　　她顺着便签纸一路找，转来转去，却什么也找不到
　　她急了，脱下一件棉外套，心跳速度比拟体测时。
　　＂易绘，你在哪儿？＂她边走边呼喊，可是没有人回应。
　　最后兜兜转转，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在座椅正中央，写着：＂别找了，就在你头顶＂
　　她抬头，好像一束强光刺进了眼睛！
　　……
　　再睁眼，眼前顿时出现了易绘那张脸。
　　＂这就不行了？我寻思当个爱情片看的，没想到这里都撑不住。＂易绘递来一张纸。路净初这才反应过来，擦了擦眼角，居然摸到一些温热而湿润的东西。
　　自己这是，做噩梦了？
　　＂算了算了，我的错，我们走吧。＂易绘起身，招呼着路净初走了＂我以为你能撑更久的，结果你看到那个蜘蛛女就晕了。＂

　　走出电影院，环境亮度一下就提高了，路净初揉了揉犹温热的眼。
　　＂对不起啦，我请你喝奶茶。＂易绘看了一眼时间， 22:35，离跨年的时间还早。＂时间还够，不用担心啦。＂
　　＂那我…… ＂
　　＂哎呀，我什么我？别客气了嘛。＂易绘拍了拍路净初的肩膀。
　　＂不是，我要热的，五分糖。＂
　　＂……啧，真拿你没办法＂易绘拉住路净初的手，牵小孩一样带着她往前走，实际上易绘自己还矮一些……

　　亚热带的冬天，终究没有那么冷。但是一股寒风过来，也会吹出你加衣服的念头。
　　路净初和易绘走在商业街，自己的体温仿佛在寒冷的气温里面十分突出。
　　走进店铺，两人的体温仿佛又和环境融为一体了。
　　＂……要两杯，对，热的，五分糖。＂易绘把付款码怼到收银机前面，＂14 ? ＂伴随着一个绿色的大钩出现。
　　易绘看到绿泡泡的聊天界面上方弹出一个头像：＂［红包］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她看到路净初在旁边，手捂着嘴巴，眼角勾勒出她止不住的窃笑。
　　她点开红包，看到备注：捡的是lala。
　　毫不犹豫地点下收款＂7.01? ＂。
　　＂哎呀，都说要请你了，你还发个什么劲？＂易绘面露难色。
　　＂谁让你捡了？＂路净初轻轻地笑出了声，转头找了个位置坐下。

　　奶茶店里，路净初仍在低着头——就算是出来了也没有办法阻挡小说的魅力。
　　她突然感受到有人戳了戳自己的脑袋，连忙抬头。
　　＂哎呀，走了，快到时间了。＂易绘扶了下眼镜，好把瞳孔完完全全的露出来。
　　路净初看了眼时间：23:36。确实该走了，听说这里最出名的就是零点的庆祝活动。

　　两人往中庭赶，一路上，人越来越密，气温可感地不断升高了
　　快到中庭，人实在多，围在前面砌成了一堵人墙，两人颇像正在点球的足球运动员，上下左右哪都进不去，除非变成一个香蕉球飞进去……

　　路净初的耳朵几乎是聋了，四面八方嘈杂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朵，和耳膜激烈斗争。
　　她看到易绘的嘴唇动了几下，然后拉着她往回走。
　　直到人疏一些的地方，易绘才听路净初的话：＂不是你说要来的吗？＂
　　易绘作出准备好了一切的样子：＂这里人太多，我定了个VIP位子。＂
　　易绘拉着路净初的手，在商场里窜来窜去，走过各种犄角旮旯，落满尘灰的地方。
　　再一个转角过去，到了一个货梯电梯厅。
　　易绘熟练地按下按钮，不久电梯门开了，一股子木屑和铁锈的味道传进两人的鼻子里。
　　＂这上面是……哪？＂路净初不住问。
　　＂哎呀，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我们走吧。＂易着一面说着，一面把路净初拽进电梯，另一只手飞快地按下楼层和关门，＂19＂的数字亮起，电梯开始上升。
　　电梯门打开，凉风比景物更快来，随即一片被射灯映亮的夜空出现在两人眼前。
　　Wealth City的南面有高耸的一栋写字楼，这里想必就是天台。
　　走出电梯厅，路净初不禁用手捂住了张大的嘴：身前身后的夜空一望无际，自己仿佛与300米外那高大的蓉山肩并肩。
　　城市没有睡去，跨年夜五颜六色的灯光映亮了黑夜，映亮了三江六岸。这是一场刚开幕的舞会，也是一场浪漫的约会。
　　＂你还知道这种地方啊？＂路净不自主地向前走，另一只手还拉着易绘，她的手小小的，冰冷的触感从她的手心传递到路净初的手上。
　　一个女孩，居然能和一个……好朋友，站在这样的地方。
　　＂那当然。＂易绘才注意到，路净初的声音像一朵棉花糖，柔软又甜蜜……

　　路净初仰着头，像是在等着追寻什么。星闪烁着，伴着灯光一起洒进她的眼眸。
　　霎时间，路净初脊背后多出一阵体温，自己捂着嘴的手被扯动了一下，触感从全身传来——她没有反抗，任由自己滑进易绘的怀中，她把下巴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依偎着自己。

　　＂唰——＂
　　一条火红的光束欢笑着飞向天空，飞到两人的前方。
　　＂砰！＂巨大的响声炸开，所有的声音都被烟花取代，除了两人心跳和呼吸的微响……
　　火光四散飞溅，如星雨般坠落，夜空顿时亮如白昼，亮光镀红了黑暗中的两人，点亮了她们的眼睛。
　　易绘望着路净初被映红的侧脸，她望着满天火光，眼角有什么东西，折射出自己稚嫩的脸，可嘴角却弯曲出一个惟美的弧度，像难过，更像惊喜。
　　易绘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松开了手，站在路净初身后半米——她保持着姿势没有动，只是把被松开的双手自然垂下，一个人在那站着。
　　风吹起她的刘海，一滴泪顺着脸颊滑下，像是璀璨的明珠，点缀在路净初白中透红的脸上，格外夺目。
　　她仍然抬头仰望着，只是伸手在脸上刮了一下，扫掉了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东西，身体微微抽动了一下。
　　她好美……
　　易绘的脸突然红了，连忙把冰冷的手往脸上凑，希望能降降温。
　　易绘刚想说些什么，一发绿色的烟花又炸开在眼前，一束束彗星般的光划破夜空，什么也说不出来。

　　一眨眼，路净初就转头扑到了自己怀里，像一只流浪的小猫终于找到主人。
　　＂……呜呜呜…… ＂
　　＂……谢谢……你……＂路净初抽泣着吐出几个字，她趴在易绘身上一动不动，泪水打湿了易绘的肩头。
　　＂……没事的。＂易绘轻拍着路净初的背，她现在离她近得可以感受到她脸上的热量，感受到她的心跳——很快，很深沉。
　　又有几声烟花在两人身后响起，楼下还有隐隐约约的欢呼声，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这个小世界，只有她们两个人。

　　一直过了很久……很久……
　　路净初从易绘身上移走了噙着泪的脸，转身坐下，低着头。
　　＂不要这样…… ＂易绘细心的用纸擦干她的泪，一滴一滴，格外温热＂这样不好看啦…… ＂

　　看着路净初已经和寂静的夜融为一体，易绘狠了心，转头走进电梯间，离开了。
　　电梯中，易绘拿着手机，手指在手机上舞动。
　　＂不早了，赶紧走，别着凉了＂
　　＂不要来找我，我已经走了。＂

　　＂唉，路净初啊，你真是…… ＂易绘走在离开的小路上，一边走，一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像是排空了身体所有的活力和温柔。
　　孤独的风吹乱了自己的头发
　　只是暂时离开了而已，为什么自己心中仿佛失去了重要的东西？
　　她不知道。

　　忽然，一阵风从易绘身旁呼啸而过
　　脚步声，长长的一串
　　不对劲！
　　易绘刚转过身，路净初直接撞了个满怀

　　＂易绘！＂路净初之前许愿，自己的初吻要留给像《X》里面的男主那样的人。
　　不过现在，她的计划落空了！
　　……
　　一阵不可言说的声音过后……
　　＂你怎么找到我的？＂易绘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蛋，撒娇说。
　　＂去天台的路只有一条，你不从这走还能从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