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回有你的世界》许拾夕

24、不醒来 结局

　　路净初浸在一片缥缈的虚空中。
　　突然，梦又开始了。
　　场景飞速的复原，自己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变化。
　　一切回到了溪南二中，那个上午。
　　操场上那个女生跑过来了，迎着面。
　　迎着阳光，迎着彩虹，迎着一层血红色的雾。
　　她走过来了。
　　＂同学，你…… ＂，她的＂好＂字没说完。
　　两双腿靠得几乎挨上，不像再有生死的距离了。
　　那女孩闭上了眼，任凭她扑在自己身上。
　　女孩的嘴唇被咬破了，却没有一滴血流岀来。
　　但路净初慢慢抱不住她了，她的边缘逐渐模糊了，从外到内，从身体到脸，化作了一阵灰尘，飘走了，散得无影无踪，无声无息。
　　失去支持点，路净初扑倒在地上。
　　膝盖在地面上，擦出一大片蔓延的火，旺盛着，燃烧着。
　　她开始消失了。
　　＂醒来吧…… ＂像是轻轻的的耳语。
　　＂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声音戛然而止，像是什么东西沉入了水底，再也没能陪她多一秒。
　　……
　　睁开了眼。
　　白色的天花板和雪一样。
　　可是再没有人陪她看雪了。
　　警察来过了，说是有一个人把她从水救了上来，然后自己在水里淹死了，身体漂到下游，岸边有几样东西叫她辩认。
　　一双鞋子，一件衣服，她没有见过，不过那熟悉的大小和尺码有点不安，仿佛某个很重要的人曾穿在这件衣服里面。
　　可是有一本日记本。
　　封面是粉红色的……
　　粉红色的！
　　她把东西抢了过来。
　　第一面简笔画只剩一半了，剩下自己的，另一半在水中泡烂了。
　　整本本子都被水泡得痕迹不清：
　　＂……月……路净初…… ＂
　　＂1……和路…… ＂
　　＂3月……和…… 《童…… ＂
　　＂……日，告别…… ＂
　　唯独最后一页，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见，像是印在心里无法磨灭的样子：
　　＂路净初，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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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自己那天帮易绘数了917天，她真的一天都没有少，一天也没能多。
　　原来，她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为了自己而活。
　　原来，她只要活着，就永远也不离开自己。
　　但是她死了。真的死了。
　　尸体捞上来的时候，的确泡烂了，但不知怎么的，好像她真正的样子在路净初的视线前面挡住了，路净初看着，或许，这就是她还认得出易绘的方式吧。
　　自己要是早点醒来，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她不再想了，擦了擦眼角那并不存在的泪，像是帮着易绘那样。扯上被子，安静地睡了。
　　易绘死的时候，或许也像这样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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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医生评估她的抑郁症减退了，溺水相关的症状也好了。
　　她出院了。
　　走出医院的门，她轻叹了一声。
　　她没有哭，眼泪在第一次分别的时候早就已经哭干了。
　　午间，四九的天下起了雪。
　　她伸出手，几粒白色的绒毛落在她的手里。
　　不久化成了水，她任由雪水流走了，甚至甩了甩手。
　　她笑了。
　　七千九百二十二万秒以来，她的第一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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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后，路净初成了医生，在四九本地的医院实习。
　　几个实习生在办公室里聊了一通，聊到正欢。
　　＂诶，你们都是为什么当医生啊？＂
　　＂我爸说这行钱多……可学医够苦啊，身边的朋友都事业和爱情双丰收了，我才刚毕业打着光棍呢…… ＂
　　＂哈哈…… ＂办公室里嫌弃一阵欢乐的浪。
　　＂唉，那那个……路医生，你又是为什么啊？＂有人提了一嘴，＂你看起来挺安静的耶？＂
　　她缓过神：＂哦，我是听一个朋友说的，她说喜欢我做医生的样子。＂
　　＂哦，你朋友指望着平常生点小病看你的呢……哈哈…… ＂
　　话题从自己身上移开，路净初讪讪地笑了几下。
　　她借着去办手续的理由，默默出了办公室。
　　她乘上电梯。
　　8楼，血液科病房。
　　她闭着眼也知道怎么走，毕竟高一城堑那次……
　　她在走廊里走着，故作正常的步态。
　　她忽然停下了。
　　四周，一片雪一样的白，冰冷的座椅上空无一人。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本粉红色的东西，翻开又合上。
　　其实易绘并没有说过喜欢自己当医生的样子，她只喜欢自己，怎样的自己都喜欢，但自己追了一整个青春的易绘，最终也追不回来。
　　那为什么当医生？
　　因为她说过。
　　她永远也不离开她。
　　她要追回有她的世界，下辈子，下下辈子。
　　每一生，每一世。
　　［达成正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