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曼伦特勒斯预言[科幻]》星若碎粒

13、013 讥讽

　　　　确实，近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过于密集，他身侧的手无意识摩挲着枪匣外露的枪柄。

　　先是军方的“无咎”计划，然后是两个小孩的无故入侵，再来就是生物药剂室的“黑秽疫病”的血清被盗走，还有奥曼伦特勒斯的AI觉醒，这些事情明明毫无联系，却偏偏发生在一起。

　　这到底是……

　　他按了按胀痛的眉心，有些头疼，鲜少地有了束手无策这种感觉。

　　“头儿，”刚从高层会议室出来的郑琰把命令文书递交给他，“……上头做出决定了。”

　　谢凯文伸手的动作顿了下，眸底有些晦暗不明，接过那个命令文书，用指纹开启档案夹后，翻开来一字不落的看完，不知是不是他人的错觉，空气中的氛围似乎更沉了些。

　　郑琰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有些好奇他们队长这是看到了什么内容脸色难看成这样。

　　但是好奇归好奇，他也知道这种命令文书一般都是绝密的。

　　“走吧。”谢凯文拂了下衣摆，啪地一声合上档案夹，夹在胳膊里，稳步走出门去。

　　郑琰追上来，问他:“头儿，怎么样？和您当初设想的有出入吗？”

　　“有点，但大差不差，”谢凯文指节弹了下档案夹的硬壳封面，“加了几个有原体记忆的复制人。”

　　说着他皱了皱眉，“原来继承原体记忆的复制人有这么多吗？如果只是低概率的一两个倒可以理解，但是另外这四个是……”

　　郑琰想了想开口，“头儿，还记得上次咱们捉的那两个小孩吗？1026似乎也是有原体记忆的复制人。”

　　谢凯文:“那另一个呢？”

　　“另一个似乎是大衰落时期幸存者留下来的后代，是真的人。”

　　“这样吗……”谢凯文兀地想起白千被他们捕获的模样，冷静自持，完全不像是小孩子的模样，他一直以为白千也是复制人来着，没想到先入为主了。

　　他扶着额叹了口气，“可是你别忘了，宁博士是不可能愿意加入‘无咎’计划的，她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还记得六年前吗？为了儿子，她是真的什么都不管不顾。”

　　是啊，更何况“无咎”计划里她儿子也是其中一个棋子，想也知道宁博士不可能答应。

　　但是命令文书都下来了，他也不好公然违抗，毕竟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不管怎样，先试试看吧。”谢凯文侧头看他，心里有了底，“你先去方老那通报一声，让他老人家有点心理准备，我们可能很快就要和Emersion正面对上了。”

　　郑琰点了点头，快步离开。

　　而谢凯文在原地站了会儿，轻摇着头出了科学院，回到了自己的指挥部。

　　－

　　白千虽说在为人处世比较迟钝，但是在这种情况，还是知道该怎么做的，毕竟人家母子正团聚，自己乍然闯进去也不合乎礼仪不是。

　　于是他没再偷听下去，而是放轻步子一点点退开，打算单独行动，毕竟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不是吗？

　　刚退到第三步，骤然听见实验室里头传来宁复菁情绪稳定下来的声音，“谁在外面？”

　　欸？

　　白千动作当即僵了一下，原来早就被发现了吗？

　　犹疑再三，还是败给了冲动。

　　宁复菁看着走进来的那个少年，很快便就辨认出他是人。

　　因为复制人和真人有一个最大的不同，即真人皮肤有细微毛孔、淡纹路、偶尔泛红、肤色不均，发丝会杂乱、有碎毛，反观复制人外观却极度完美，皮肤光滑得不像常人，肤色均匀无瑕疵，发型、妆容永远一丝不苟，连碎发都很少。

　　而面前这个少年就有非常明显的真人生理特征。

　　“您好，宁博士，久仰大名。”白千想了想还是开口。

　　“你们来这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宁复菁也是一个单刀直入的人。

　　白千想着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于是坦诚道:“弄清楚军方的“无咎”计划。”

　　“那为什么，你要拉着我的儿子一起？”宁复菁瞪着他，为什么要带1026来科学院，为什么要让他儿子听见这些？

　　“……”白千默了几息，“抱歉博士，是我自己自作主张……”

　　“等一下妈妈，”见白千被冤枉，1026连忙争辩，“是我自己要来的，和白千没关系，而且……”

　　“而且白千是我朋友，我相信他，他不会害我。”1026语气笃定。

　　闻言，白千看他的表情有些复杂，因为他真的觉得自己配不上1026的这份全身心的信任。

　　他本来就是一个独行侠，更适合一个人，可偏偏有人带着吵闹闯入他的世界，在他空白的世界点缀了其他鲜艳的色彩。

　　宁复菁听着儿子的这段话也沉默了一下，她也是，明明知道自己孩子天真。

　　她扶着一个科研椅坐下，揉了揉太阳穴，思索半晌，睁开眼看向他们，“关于你们想知道的“无咎”计划，我可以告诉你们，但是前提是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啊妈妈？”1026问她。

　　但他妈妈却没有看他，而是目光转向白千，“既然你已经打算以身入局，我不会阻止你，因为没有意义，但是这潭水很深，一步错，步步错，当然，我知道我说再多你也不会动摇，不过我还是想给你一个忠告，欲而不知止，失其所以欲；有而不知足，失其所以有。欲望是人类的劣根性，你改变不了，而人类的结局……也一样。”

　　“……”

　　“我知道。”

　　“那么我的要求就是，不论将来发生什么，都请你帮忙照顾一下我的儿子，”宁复菁又补充道，“直到死亡，你可以做到吗？”

　　“妈妈……”1026抬眼看她，目光担忧，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白千把目光从1026身上收回，郑重点头，“宁博士，我答应你。”

　　“那么，好，”宁复菁貌似也松了口气，像卸下了什么重任，““无咎”一词，取自《周易》的乾卦·九四，或跃在渊，无咎。意为:龙，可一跃飞天，也可潜回深渊；无论进或退，都不会有灾祸。”

　　“而这个计划本身也和这一句话的期许一样，他们认为找到具有原体记忆和性格的复制人，再与奥曼伦特勒斯联合，可以找到其中关窍。”

　　“军方真正的目的，就是彻底攻克记忆与人格的定向传承技术。”宁复菁的目光落在实验室里一排排生物药剂试管上，“普通复制人只有躯体，没有过往，无异于提线木偶，可你们这批人不一样——天生承载着原体的记忆、情绪乃至人格，是活生生的‘活体样本’。”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们打算集合所有同类，再借奥曼伦特勒斯超强的算力与神经解析能力，拆解记忆留存，人格复刻的底层规律。一旦技术成熟，就能做到把完整的意识从一个躯体，转移到另一个载体里。”

　　“总的来说，政府就是想靠这套技术，打破生死界限，让人类的意识永远延续下去。这便是‘无咎’二字真正的野心，进退自如，永世不灭。”

　　活体样本……

　　白千皱紧眉头，科学院作为人类最后的希望，居然和政府还有军方在背后谋划这种计划么？

　　“白千，你打算怎么做？”1026蹙起眉。

　　“走一步看一步吧。”白千没敢把话说太满，毕竟他也只是一个小孩，能耐还没有大到那种地步。

　　“而且……如果军方要执行这个“无咎”计划，那么首先第一步就要先要把奥曼伦特勒斯和那些复制人掌握在手里。”白千手指摸着下巴，垂眼沉思:

　　“眼下奥曼伦特勒斯夺了闻睍的身，已经在Emersion组织，然后复制人的话……据我所知的只有1026，问睍，还有……”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目前居然才只知道两个复制人吗？

　　“另外，继承原体的记忆和性格的复制人有六个。”宁复菁提醒。

　　“那么我们这边知道的有两个……”

　　“等等，要说有记忆的复制人，”1026想起了商默，“商默他的邻居暄哥也是。”

　　“就是你之前和我说的那个黑客吗？”白千扭头看他。

　　“对。”1026点头。

　　“好了，既然已经搞清楚了军方“无咎”计划的最终目的，那么接下来回去就可以告诉5029了。”

　　实话说，白千还是松了口气的，关于之前的一大团谜点，现在好歹有了点眉目。

　　但他到底不是5029－B，最多只能在细枝末节上帮点忙，却未曾深入过核心。

　　－

　　Emersion组织基地。

　　“记住你的承诺，奥曼伦特勒斯，”闻谦十指交叉，撑着下巴，目光带着审视意味的看着他，“我此生最恨的就是背叛。”

　　“放心吧，闻老大，”‘问睍’拍了拍他的肩头，牵起嘴角笑了下，尽管这看起来更像是皮笑肉不笑，那个被替代的机械臂手里握着一枚芯片，“我也最恨背叛，只要你我同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希望如此。”闻谦冷冷看了他一眼，便起身离开。

　　“呵……”奥曼伦特勒斯低笑一声，他捂住脸，指缝中睁开琥珀般的金色眼睛，满是讥讽，“人类到底就是人类啊，永远那么自负无知，自以为可比肩神明，却不知，神明早已抛弃了你们，还把你们踩在了脚下。”

　　倚靠在门外意外听见这句话的5029－B嗤笑了声，说不出什么意味，直起身走进了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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