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通往天堂的路》》雪盾

5、间章1 大雨天母亲

　　那天放学走出校门，天色骤然沉了下来，顷刻间，大雨倾盆而下。

　　一滴，两滴，三滴，四滴……很快就数不清有多少雨点砸落在我的身上。

　　倾盆大雨如同倾覆的水桶，狠狠砸在我的手上、书包、衣服还有鞋子上。狂风呼啸，雨伞被吹得歪歪扭扭，最后只剩一根光秃秃的伞骨握在我的手里。

　　我索性扔掉残破的伞骨，迎着暴雨艰难前行。

　　雨点像弹珠一样击打在我的躯体上，我感受不到痛，可被雨水浸透的衣裳重若千斤，拖拽着我的每一步。

　　冰冷的衣物紧紧贴住身体，我能真切察觉到体温正在一点点往下流失。

　　我坐上公交，蜷缩在车厢的角落，手机传来一阵震动。

　　我接通母亲打来的电话，沙哑的嗓音断断续续从喉咙里挤出来。

　　“喂……妈。”

　　“下这么大的雨，你是不是浑身都淋湿了？”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关切的声音，让我冰冷的身体稍稍回暖。

　　“浑身都湿透了，说不定会生病……”

　　雨还在不停落下，敲打车窗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这片刻的安宁，却暗藏风雨欲来的压抑。

　　一道闪电骤然在我眼前划过。

　　“你想找死吗？你要是病了，下周的期末考试怎么办！”

　　方才那一点暖意瞬间消散殆尽。体温越来越低，寒意如同冰水浸透我的五脏六腑。失望堵在胸口，沉甸甸的。我以为得到关心，到头来，落脚点依旧是考试。

　　听筒里持续传来母亲的斥责，质问我为什么不回应她。

　　“嘀”一声，电话被挂断，紧接着手机屏幕暗下，自动关机。

　　我掏出MP3，戴上头戴式耳机，随意点开一首音乐，想要抚平心底难以言说的感受。

　　好冷，刺骨的冷。

　　那种冷，不是皮肤表面的寒凉，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是有人把一整条冬天的河，灌进了我的血管。

　　五月的雨不该这么冷的。可电话那头的语气，比雨水更凉。

　　我原本以为，我能够得到真正的关心；以为这份关心，可以稍微温暖我的身体。可在他们眼中，在乎的似乎永远只有考试。

　　我的身子猛地哆嗦了一下，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

　　呵，原来如此。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会不会生病、会不会痛苦，唯一在意的，是我病倒之后，还能不能参加那场考试。

　　成绩单仿佛等同于我的全部价值。

　　音乐推进到高潮，节奏愈发激昂，加倍放大了我内心的躁动。

　　我关掉MP3，耳机依旧戴在耳上。窗外的雨声，车厢里旁人交谈的喧闹，所有声响交织在一起，一股脑往我的脑袋里钻。

　　我并不想怨恨母亲，可倘若不把心底的情绪宣泄出来，这份压抑就永远无法消解。

　　学习、考试、成绩。

　　这几个字眼一遍遍在脑海盘旋。我仿佛找到了恐惧的根源，心底翻涌的厌恶感瞬间席卷上来，我紧紧攥起拳头，指尖深深嵌进了掌心的皮肤里。。

　　我曾经成绩优异，可从那一件事过后，我对学习的热忱便一点点消亡。昔日亮眼的分数，被后来一落千丈的成绩彻底掩埋。

　　好似从前那个优秀的我，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从那时起，母亲好像就已经接受现实，接受自己终究成不了那块“好料”的事实，对我置若罔闻。

　　真好啊，世上唯一会带给我痛苦的事物就此消失，我再也不必感受任何痛苦了。

　　我长长舒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