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没事了 一次相遇栽 ...
-
入冬之后的雨,总是拖沓冗长。
连绵、潮湿、压得人情绪低落。
大四最后的答辩结束,我的大学生涯彻底画上句号。
可我没有半点解脱的轻松。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茫然和焦虑。
考研差几分落榜,工作刚刚投递没有音讯,身边的朋友要么上岸、要么稳就业,只有我悬在半空,不上不下,前途一片模糊。
二十二岁,站在校园与社会的夹缝里。
我第一次清晰感受到成年人的无力。
我性格本就偏淡,习惯性独处、习惯性自愈、习惯性把所有压力压在心底。
我不爱倾诉,不爱抱怨,不爱麻烦任何人。
所有迷茫、焦虑、不甘,全部自己消化。
答辩结束当晚,我和室友简单吃了晚饭,心里郁结不散,便一个人沿着老城街巷慢慢走。
带了几罐啤酒,浅尝辄止。
微醺刚好冲淡心里的紧绷,晚风与秋雨,勉强抚平心里的浮躁。
这片老巷安静偏僻,远离商圈热闹,是我心情不好时唯一愿意独处的地方。
走着走着,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很多年前。
我高三那年,也曾这样迷茫、压抑、看不清前路。
那年我谈过一场短暂的恋爱。
女生很优秀,积极、上进、前途明亮。
而我成绩波动、心态极差、自卑敏感。
看着她稳步向前,看着自己停滞不前,我越来越恐慌。
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总觉得自己会耽误她。
总觉得前途未定的自己,没有资格爱人。
于是我用最温柔、最体面、最不伤人的方式。
推开了她。
那时候我天真以为。
放手是成全。
退出是负责。
多年后我才慢慢明白。
那不是负责。
那是我骨子里刻着的回避型懦弱。
但凡感情撞上压力、撞上未知、撞上不确定,我的第一本能,永远是后退、逃离、放手、止损。
我不敢扛。
我不会扛。
我害怕并肩风雨。
我只敢独自逃避。
这是我性格最大的缺陷,也是我这辈子改不掉的劣根。
思绪纷乱间,巷子里忽然传来细碎的戏谑声。
我抬眼。
昏暗潮湿的窄巷深处,三个闲散男生围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是个穿高中校服的小姑娘。
她身形单薄,个子小小的,浑身被雨水淋得透彻。头发湿漉漉贴在脸颊,眼底通红,浑身发抖,死死抵着墙壁,不敢动,不敢躲,不敢出声。
她不闹、不哭、不求救。
只是安静僵硬地站着,像一株被暴雨狠狠打弯、却硬撑着不肯折倒的小草。
太乖了。
乖得让人心软。
我本是不爱多管闲事的人。
人世千千万万苦难,我管不过来,也懒得管。
可看着她那双湿漉漉、满是惊恐委屈的眼睛,我终究没办法视而不见。
我抬脚走了过去。
几句简单警示,语气平静,气场足够。
那几人本就是仗势欺人的怯懦之徒,见状立刻散开。
巷子里瞬间安静。
只剩下雨声簌簌。
我垂眸看向那个小姑娘。
她终于慢慢抬起头。
眉眼干净、温顺、柔软。眼底湿漉漉的,含着未落下的眼泪,受惊未散,却依旧乖巧安静。
我放缓语调,习惯性安抚一句:
“没事了。”
不用怕了。
没人再敢欺负你。
说完,我便没再多停留。
萍水相逢,仅此而已。
我从不过度善意,从不随意羁绊。
她十七岁,正值纯粹青涩的高中时代,人生崭新明亮。
我二十二岁,即将踏入现实洪流,前路迷茫沉重。
我们是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不该有交集,不该有牵绊,不该有后续。
我转身离开,继续往前走。
晚风微凉,冬雨绵绵。
我很快将巷子里那个淋雨的小姑娘,轻轻翻出记忆。
彼时的我一无所知。
我不知道这场随手善意,会成为她十七岁唯一的光。
我不知道这场无心相遇,会困住我往后岁岁年年的遗憾。
我不知道我此刻的转身,会是我们故事最初、也是最温柔的伏笔。
我以为只是一瞬路过。
却不知,是一生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