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雨巷 滂沱大雨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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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雨，总是落得黏黏糊糊。
不像盛夏暴雨轰轰烈烈，来得快去得快。冬天的雨是缠人的，一层一层铺在城市上空，压得天色昏暗，压得人心口发闷，也压得我十七岁的人生，喘不过气。
周五傍晚放学，铃声拖沓地划过教学楼上空，全校学生喧闹着涌出校门。
别人是解脱，我是煎熬。
我背着沉重的书包，一步一步挪回家。校服外套被傍晚的水汽浸得微凉，鞋底踩过湿漉漉的路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从小到大，放学回家这条路，我走了无数次。
可我永远羡慕别人。
羡慕别人家门口亮着暖灯，羡慕有人迎接、有人念叨、有人牵挂。
而我的家，永远是冷的。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空气里依旧是熟悉的压抑。
客厅灯光惨白，弟弟瘫在沙发玩手机，声音外放吵吵闹闹。父母坐在一旁，各忙各的，没有人抬头看我一眼。
我安静换鞋，安静放下书包，安静想躲进房间。
可麻烦从来不会放过我。
不过短短几分钟，客厅传来“哐当”一声脆响。
弟弟抬手一挥，手肘扫过茶几，妈妈新买的玻璃杯重重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清水漫过地板，碎片四散。
弟弟愣了两秒，转头继续玩手机，毫无愧疚，毫无慌张。
可下一秒，母亲的怒火精准落在我身上。
“林霙！你看不到弟弟在旁边吗？不知道看着点？”
我指尖一顿，心底瞬间涌上一阵酸涩的无力感。
我刚回家。
我连坐下都没有坐下。
我什么都没做。
我抬眼，轻轻解释：“我刚进门，不是我弄的。”
就是这一句解释，瞬间点燃了家里积攒所有的偏见。
“你还敢顶嘴？”母亲猛地抬头，眼神锋利又刻薄，“你当姐姐的，家里东西坏了不是你的问题是谁的？弟弟年纪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一天到晚闷不吭声，回家就躲房间，家里什么事你都不管！”
父亲抬头淡淡瞥我一眼：“别说了，让你妈少说两句，你也别犟。”
轻飘飘一句别犟。
默认所有错都是我。
默认我活该承担所有委屈。
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很可笑。
在这个家里，对错从来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是姐姐，我年长，我必须懂事，必须忍让，必须无条件退让。
弟弟犯错是年少调皮。
我犯错，是本性恶劣。
委屈像被秋雨泡胀的潮水，一瞬间轰然决堤。
我红着眼，声音微微发抖：“为什么永远是我？为什么所有错都要算在我头上？”
这是我十七年来，第一次不想忍。
第一次想问问他们，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母亲被我顶撞得怒火更盛，语气冰冷又决绝：“觉得家里委屈你了？那你走！没人拦你！”
“你爱待不待！”
字字扎心。
没有挽留，没有心疼，没有半分犹豫。
原来在他们心里，我真的随时可以被丢弃。
我没再哭，也没再争辩。
眼泪在这个家里最廉价，你的委屈、你的难过、你的隐忍，在他们眼里全部是矫情。
我沉默转身，拉开家门，一头扎进茫茫秋雨里。
雨瞬间打湿我的头发、我的脸颊、我的校服领口。
冷风灌进衣服，刺骨的凉。
可我心里，比冬雨更冷。
整条老街昏暗潮湿，路灯隔很远才亮一盏，昏黄微弱，照不亮前路，也照不暖人心。
我不知道去哪里。
我无处可去。
学校关门了，我没有可以彻夜倾诉的朋友，没有可以投奔的亲人，没有一个真正属于我的落脚点。
我只能顺着幽深老巷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雨一直下，淅淅沥沥，绵绵不绝。
巷子很深，平日里偶尔还有行人路过，雨天彻底死寂。
只有雨声、风声、和我孤单的脚步声。
我走得很慢，任由雨水冲刷脸颊，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眼泪。
我常常在想。
我到底为什么活着。
为什么我明明那么乖、那么懂事、那么努力不添麻烦，却永远不被喜欢、永远不被看见、永远是多余的那一个。
我羡慕所有被爱的人。
羡慕到自卑，羡慕到卑微，羡慕到骨子里。
就在我情绪沉到谷底、整个人快要被黑暗和委屈吞没的时候，巷子前方忽然出现几道吊儿郎当的身影。
三个辍学的男生，堵在巷中段。
他们看到孤身一人、穿着校服、满脸狼狈的我，瞬间带着戏谑的笑意围了上来。
恶意直白又刺眼。
狭小的巷子彻底被堵死，前后无路。
恐惧瞬间攥紧我的心脏，比家人的冷漠更让我绝望。
我下意识后退，后背死死抵上冰冷潮湿的墙壁，指尖发抖，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那一刻我真的以为。
我的十七岁，今晚注定只剩狼狈和黑暗。
直到巷尾传来一阵沉稳清晰的脚步声。
不急不缓，干净利落，穿透漫天雨声，硬生生劈开了巷子里所有轻浮恶意。
我抬头。
雨夜昏黄光影里，一个身形挺拔的男生缓步走入巷子。
他穿着简单黑色外套，身形清瘦挺拔，眉眼干净温柔，气质安静疏离。身上带着一点点浅浅的酒气，不刺鼻，反倒衬得他整个人格外松弛沉稳。
他只是淡淡抬眼，扫了那几人一眼。
没有大吼，没有争吵，没有凶狠。
只是几句简单冷静的话语，沉稳又有压迫。
不过几秒。
那三个原本嚣张的男生，瞬间怂了，悻悻离开。
喧闹散去，巷子重归寂静。
只剩下漫天秋雨，和心跳失控的我。
他低头看向我。
目光轻轻落在我湿透的发梢、通红的眼眶、发抖的指尖上。
然后放缓声音，温柔落定：
“没事了。”
三个字。
轻轻的，淡淡的，温柔得恰到好处。
却像一束骤然破开阴雨的月光，直直落进我腐烂灰暗的十七岁。
那一瞬间。
我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所有常年积攒的孤单，忽然就有了落点。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人。
不需要我懂事，不需要我退让，不需要我讨好。
只是单纯地，救我一次，护我一瞬，温柔待我一程。
我怔怔看着他。
在心里悄悄记下。
这场雨。
这场救赎。
这个未知姓名的温柔陌生人。
后来我才知道。
这场雨救了我一时。
这个人误了我一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雨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