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未赴旧年年》偷星星的小猪

65、第 65 章

　　毕业第三年沈望舒的母亲开始催他相亲。起因是某次家庭聚餐亲戚们围坐一桌表姐带了新交的男友来表哥的孩子满地跑。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沈望舒的母亲笑着提起："我们望舒工作定了也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语气轻松像是随口一提，但沈望舒知道那不是随口。他放下筷子说了一句"不着急"，母亲看了他一眼没有在饭桌上继续。

　　但那天晚上沈望舒的房门被敲开了，母亲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水果。"吃水果。"她说。沈望舒接过来放在桌上："谢谢妈。"母亲没有走，在床沿边坐下来拿起一本杂志翻了翻又放下。沈望舒知道她有话要说安静地等着。"沈望舒你今年多大了？""二十四。""你表姐二十四的时候都订婚了。"沈望舒没有接话。母亲看了他一眼那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目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你心里还有那件事。都多少年了……那人也没来找你吧？你自己想想值不值得。"

　　沈望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停了一下。"……他没有来找我，是我没让他找。"母亲抬起眼。"妈，"沈望舒的声音很平，"那件事我自己会处理。你不要给我安排相亲。"母亲的嘴唇动了动，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沈望舒你还年轻，有些东西该放下了。"门关上了。沈望舒坐在桌前面前那碗水果慢慢沁出凉意。他伸手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脆的甜的，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有一点酸。"放下。"他在心里咀嚼这两个字。怎么放？他连那颗糖都还留着——透明糖纸里的柠檬糖早就化了但糖纸还在。他换过好几次钱包那张糖纸一直夹在夹层里和一张泛黄的纸条并排放着。放下是"把糖扔掉"的意思，他做不到。

　　第二天他接到父亲的一个电话，声音比平时沉："你妈昨天跟你说的你自己想想。你也不小了该懂事了。"沈望舒靠在办公室的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懂事"——他从小到大听了无数遍。懂事就是不惹麻烦不给家里丢脸过"正常人"的生活。他曾经以为自己能用"正常"换自由，后来发现"正常"是一条没有出口的路。"爸，"他说，"我知道你们为我好。但这件事我自己做主。"父亲沉默了几秒："你别让我们操心。"

　　挂了电话之后沈望舒站在窗前看着天边灰蓝色的暮色。A市的冬天越来越冷了窗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他伸出手指在上面画了一条线——细的从右上角延伸到左下角。画完之后他看了一眼然后用手掌把雾气抹掉了。那条裂缝只存在了几秒钟，但他在心里记住了它。窗外的风从北方吹过来，他低头看了看手机日历还有一个月就是除夕了。他想起每年那一条"新年快乐"忽然觉得那是他和季寻遥之间唯一没有被打碎的约定。他回到工位上继续画图，笔尖在屏幕上划过一道道线条——直线的曲线的闭合的开放的，所有的线条最终都会连接成一个完整的形状。他在等自己的那一条线也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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