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之重生银龙》cercainmm

8、见义勇为 日子像滨海

　　日子像滨海城的潮水一样，一天推着一天往前走。一年级的学生们从最初的互不相识，渐渐磨成了一块彼此嵌合的石板。上课时偷传纸条，下课后凑在一起讨论魂技，午休时分享家里带来的小零食，谁被老师批评了其他人就起哄两句，氛围松散而熟稔。

　　姜雪柔虽然依旧不太跟许梓楠她们一块儿玩，但也不再主动找茬了。偶尔在走廊上迎面撞见，她会别开视线快步走过，脸上那层紧绷的敌意松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萧子逸倒是一直都很正常，有时在实战课上被分到和许梓楠对练，甚至会主动提醒她刚才某次元素释放的角度可以再优化一下。许梓楠点头记下，心里暗暗觉得这个戴着黑框眼镜，话不多的男生其实比想象中靠谱。

　　十一月的滨海城开始真正转凉了。海风里裹着湿冷的气息，从海岸线一路灌进城区，把梧桐树上最后几片黄叶也吹得干干净净。学生们换上了秋季校服。

　　食堂里，饭菜的热气在冷空气中格外显眼，窗口前排队的孩子们跺着脚缩着脖子，打好了饭就赶紧找座位坐下，双手捧着碗取暖。

　　这天中午，林星竹打完饭回来，刚坐下还没动筷子，就被身后一阵骚动吸引了注意力。食堂角落靠窗的那片区域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圈人，低年级的学生站在外围踮着脚往里看，高年级的几个则抱着手臂站在人群边缘，脸上带着"又来了"的表情。

　　"怎么了这是？"林星竹嘴里含着一口饭，话都说不清楚，人却已经站了起来。

　　许梓楠慢吞吞地喝着汤，抬头看了那边一眼："你别去了，先吃饭。"

　　但林星竹的好奇心从来跟饥饿不冲突。她三两口把饭咽下去，丢下一句"我看看就回来"，人已经挤进了人群里。许梓楠叹了口气，放下碗，也跟着站了起来。

　　人群中央的空地上，一个圆胖结实的高个子男生正叉着腰站着，一看就不是好惹的类型。脸上带着一种张扬的得意。他穿着一身四年级的校服，袖口挽到肘弯，露出两条结实的小臂。他身后站着两个男生——一个瘦高得像根竹竿，脸上的表情带着跟班特有的谄媚；另一个又矮又敦实，正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萝卜丝鱼汤，咧着嘴嘿嘿笑。

　　而在他们对面，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正低着头站着。她的校服前襟被汤水泼得透湿，深蓝色的布料上挂着几根白色的萝卜丝，汤汁顺着衣摆往下滴，在脚边积了一小滩。她个子不高，五官生得精巧，金粉色的眼睛像两枚被阳光穿透的樱花花瓣，睫毛长而密，此刻正微微颤着，压抑着不敢落下来的眼泪。

　　"长得倒是挺好看，"那矮个子跟班嬉皮笑脸地开口，端着汤碗又往前递了递，"不乖可就不好看了哦。凡哥，还泼吗？"

　　"金不凡"，这个名字从围观人群的窃窃私语里飘了出来。许梓楠平时不怎么参与学校的社交活动，自然也对高年级学生的资料不熟悉。她竖着耳朵听了几句，拼凑出了大致的信息。金不凡是四年级学生，魂力已经突破二十级，是这届高年级里有名的刺头。仗着修为不错，家里在当地有些背景，在学院里横行霸道惯了。低年级的学生怕他，同年级的懒得管他，老师们也不是没管过，但每次批评完了他消停两天又故态复萌。

　　"又欺负低年级的呢。"许梓楠身旁一个三年级模样的女生压低声音对同伴说，"上周他把隔壁班一个小男生的武魂逼得失控了，魂力反噬，那人现在还在医务室躺着。"

　　"没人管吗？"

　　"他爸是——"那女生后半句话被一阵喧哗盖了过去。

　　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呼。一道身影几乎是从人缝中穿过去的，速度快得像一阵掠过水面的风。许梓楠只来得及看见一片浅褐色的衣角晃动，紧接着那碗马上就要泼出去的鱼汤已经换了方向，哗啦一声泼在了金不凡自己身上。

　　油腻的汤汁顺着他的校服前襟往下淌，萝卜丝挂在他胸口，几片葱花沾在了下巴上。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金不凡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再抬头时那张圆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暴怒："谁干的——"

　　"我。"

　　穆枫从人群中走出来。他站得笔直，浅褐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地翘着，翠绿色的眼睛里还残存着一丝刚冲刺完的急促。他的脸色有点发白，刚才那一连串动作显然消耗了不少体力，但表情却很镇定，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

　　许梓楠眯了眯眼，凭借着这么久以来对穆枫的了解，她能看出他也是在强装镇定。

　　金不凡盯着他看了两秒，大概是在辨认这张脸。然后他眯起了眼睛："……一年级的？"

　　穆枫没有答话，只是侧身挡在了那个被泼了汤的女生前面。他身形瘦削，比金不凡矮了大半个头，但站在那儿时脊背挺得很直，两肩收紧，是一种绝不退让的姿态。

　　"你……"金不凡的拳头捏得咯嘣响，两个魂环在他脚边明灭不定，但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行。你等着。"

　　他转身就走，两个跟班连忙跟上。瘦高个经过穆枫身边时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撞得他趔趄了一步，但穆枫只是抿着嘴唇没吭声。

　　人群渐渐散了。那个被泼了汤的女生还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着。林星竹第一个冲上去，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递过去："同学你没事吧？需不需要去医务室？"

　　女生接过纸巾，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谢……谢谢。"她抬头看了穆枫一眼，那双金粉色的眸子里还含着薄薄的水光，嘴唇动了两下，最终只憋出一句"谢谢你"就转身跑了，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地消失在楼梯口。

　　许梓楠走到穆枫身边。她还端着那半碗没喝完的汤，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从金不凡离开的方向收回来，落在穆枫微微发白的脸上。

　　"你脸色不太好看。"

　　穆枫扯了扯嘴角想笑，但那笑容没撑过两秒就垮了。他垂着头，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那个金不凡……不会真来找我算账吧？"

　　"你怕了？"许梓楠挑眉。

　　"不是怕……"穆枫顿了顿，又改了口，"……是有点。他二十级了，我才十一。而且他那两个跟班也不是善茬。我刚才就是…脑子一热就冲上去了，现在想想好像"

　　"你做得很好。"许梓楠打断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种恶人，总要有人让他难受难受。你不出头，他下次还会泼别人。"

　　穆枫看了她一眼，翠绿色的眼睛里情绪复杂，说不清是被安慰到了还是更慌了。林星竹凑过来补了一刀："不过你刚才冲出去的速度确实帅，我都没看清。"

　　"……谢谢。"穆枫的表情从慌张变成了哭笑不得。

　　那天下午的实战课上，穆枫明显走神了好几次。李暮烟点名让他和林星竹对练时，他步伐虚浮，两次差点被林星竹的剑尖扫中，惹得林星竹在后面喊"你认真点"。他每次被点到都吓了一跳，像是脑子里还在反复重放中午那个画面。许梓楠坐在场边休息的时候看了他好几眼，没有说什么。

　　放学后，许梓楠没在走廊上看见穆枫。这人平时都是跟凌依尘一块儿走的，今天却像一阵风一样消失了。林星竹在楼梯口张望了半天，最终被许梓楠拽走："别找了，他大概自己先回家了。"

　　"他一个人走安全吗？"林星竹忧心忡忡。

　　"你担心他？"

　　"废话，好歹是同学嘛。"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沿着学校后面的老巷子往家的方向走。这条巷子夹在两排旧民居之间，青石板路面被几代人的脚步磨得光滑发亮，两旁的墙根长着茸茸的青苔。傍晚的霞光从巷口斜斜地灌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然后她们听到了那声喊叫。

　　是穆枫的声音。

　　声音是从巷子深处的一个岔路口传来的，急促而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恐。许梓楠和林星竹同时顿住了脚步，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跑过两个拐角之后，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巷子里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平时堆着几户人家的杂物和废弃的木质货架。此刻那些货架被推倒了大半，散落一地碎木条。空地中央，穆枫正被三个人围着。金不凡站在最前面，他那两个跟班一左一右封住了退路。

　　穆枫背靠着一面砖墙，校服袖口被扯破了一道口子，嘴角有一丝血迹，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的翠魔鸟武魂已经释放了出来，浅青色的翅膀虚影在他身后微微扇动，但他的脸色是白的。以一敌三，对方均为高年级，且有两人魂力远高于他，这种差距不是速度快就能填平的。

　　"还真敢跑？"金不凡冷笑着，亮了亮拳头，"我让你跑。"

　　林星竹的脚已经往前迈了一步，许梓楠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等一下。"许梓楠的视线飞快地扫了一圈战局，大脑里迅速做着评估。穆枫还有还手之力，但从他肩背的弧度来看，应该已经挨过一轮了。金不凡的状态很好，两个跟班也蓄势待发。她们现在贸然冲进去，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许梓楠！林星竹！"穆枫忽然扯着嗓子朝她们的方向喊了一声。

　　许梓楠差点没忍住翻白眼。这人真是，打个架都不忘拉人下水。但她恰好又是那种愿意见义勇为的类型。

　　她松开林星竹的手腕，理了理校服衣领，从拐角后面大步走了出来，面色平静得像是在操场上散步。

　　"干什么呢，"她的目光落在金不凡身上，语气淡淡的，"欺凌弱小吗？"

　　金不凡转过头来，看到两个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女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又来俩？今天行啊，生意兴隆。"

　　"一年一班，许梓楠。"许梓楠没有接他的话，而是不紧不慢地亮出了自己的魂环。淡黄色的光环从她脚下升起，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她抬头看向金不凡，嘴角微微弯了弯，是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冷淡，"你好歹是个二环大魂师了，别欺负低年级的，丢不丢人。"

　　金不凡脸上的笑收了回去。他盯着许梓楠看了两秒，大概是从她说话的语气和那枚光环的成色里品出了一点"这人不好惹"的意思，但他毕竟修为占优，被一个低年级女生当面说"丢人"是无论如何也忍不了的。

　　"大刘，吴昕。"他朝两个跟班使了个眼色，"先把这几个小崽子收拾了。"

　　瘦高的叫大刘，矮的叫吴昕。两人同时释放了武魂。大刘身后浮起一条巨大的蜈蚣虚影，通体暗紫色，密密麻麻的节肢在暮色中扭动，林星竹只看了一眼就感觉头皮发麻。吴昕的武魂则是一只风狼，青灰色的狼影贴在他身侧，獠牙外露，蓄势待发。

　　"星星，你对付蜈蚣。"许梓楠低声说，"穆枫，那个矮个子是敏攻，交给你。拖住就行，不用硬拼。"

　　"那你呢？"林星竹问。

　　许梓楠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金不凡身上，嘴角终于翘起了一个看得见的弧度。

　　战斗在下一瞬爆发。

　　大刘的蜈蚣率先扑向林星竹，无数触角在空气中划出细碎的声响。林星竹拔剑迎上，星神剑的金芒在暮色中一闪，剑锋划过蜈蚣的身体，将它的前半截齐刷刷斩落。然而被斩断的部分掉落在地面上之后，暗紫色的光一闪而过，断肢竟然重新连接，蜈蚣转眼又恢复如初，嘶嘶地朝她扑来。

　　林星竹啧了一声，后撤两步重新拉开距离。这东西能再生，砍断没用。她转守为攻，剑法放慢，每一剑都带着精准的试探。她需要找到蜈蚣的核心弱点。

　　另一边，穆枫已经和吴昕缠斗在一起。风狼武魂的吴昕速度极快，青灰色的残影在空地上来回穿梭，拳风凌厉。但穆枫更快。翠魔鸟的翅膀虚影在极速的移动中几乎化作了一团模糊的青色光晕，他脚踏着一种忽左忽右的玄妙步法，在狭窄的空间里闪转腾挪，吴昕的连续几拳都落了空，擦着他的衣角打在了砖墙上，震落了几片墙皮。

　　许梓楠远远地看见了穆枫的步伐。那种忽左忽右、飘忽不定的移动方式，她在图书馆的一本旧书里读到过相关的记载。

　　唐门绝学，鬼影迷踪步。

　　她挑了挑眉，没有细想的时间。金不凡已经动了。

　　金刚狒狒武魂的虚影在他身后膨胀开来，那头巨猿足有两人高，双臂粗壮如柱，两颗獠牙从唇间探出。两枚黄色的百年魂环在他脚下同时亮起，大魂师级别的威压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砸在空气里，许梓楠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沉了几分。

　　金不凡的第一魂环亮了——金刚拳。他挥拳的瞬间，空气像是被压缩了一样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拳风裹着气压朝着许梓楠所在的方向砸落，力道之猛让地面上的碎石都跳了起来。

　　许梓楠没有硬接。她脚下微撤半步，双手在身前交叉。土元素凝聚成型，一堵厚实的土墙从地面骤然升起，迎上了那只砸落的拳头。拳墙相撞的刹那，许梓楠感觉像是有人隔着土墙重重推了她一把，胸口一闷，脚下又退了半步。土墙上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纹，但没有碎。

　　金不凡微微眯起了眼。他这一拳虽然只出了七分力，但一个一年级的小魂师能正面挡下，不简单。

　　"你还能挡几次？"他冷笑，第二拳已经蓄势待发。

　　许梓楠没有回答。她左手一翻，一团赤红色的火焰在掌心凝形，右手同时托起了一团幽蓝色的水流。红蓝双色在她掌间交相辉映，映得她的面容明暗不定。

　　然后她用精神力将两团元素合拢在了一起。

　　这个过程在前一刻钟还让她几乎脱力，但此刻在金不凡的威压之下，她的精神反而前所未有地专注。火焰和水流在她掌心之间互相撕扯、排斥、碰撞，然后那团红蓝交织的能量骤然坍缩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紫色光球，表面流转着水火双重属性互相激荡的光芒。

　　许梓楠把光球朝金不凡推了出去。

　　金不凡下意识挥拳迎击。拳面和紫色光球接触的一瞬间，光球爆开了。水火相克产生的能量在挤压中骤然释放，爆炸的冲击波把金不凡震退了三四步，他的拳头上多了一片焦灼的痕迹，袖口被烧卷了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许梓楠，那双眼睛里终于浮现了认真的神色。

　　"多元素……"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身形猛地暴长——

　　金刚狒狒的狂化形态。

　　他的四肢迅速变粗、拉长，肌肉隆起将校服撑裂，面部五官扭曲变形，獠牙从唇间彻底翻出。两米多高的狒狒形态在金不凡身上完成附体，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浑浊的目光里只剩下纯粹的蛮力与暴躁。

　　二环大魂师的全力形态。许梓楠脸色微微一沉，狂化状态下的金不凡，力量至少提升了三成。

　　"梓楠！"林星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已经摸清了蜈蚣的再生规律：核心藏在第三节腹甲下面，她用星神剑精准地贯穿了那个位置，蜈蚣的虚影化作光点散尽，大刘被反噬力道震得后退了好几步，捂着腹部蹲了下去。穆枫那边也在同一时间结束了战斗。鬼影迷踪步配合一记干脆利落的刀背斩击，吴昕被劈中肩胛后仰面摔倒在地，晕了过去。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汇集到狂化后那两米多高的狒狒身上。

　　"……还真难缠。"穆枫咽了口唾沫，嘴角的血迹还没干。

　　"梓楠，"林星竹握紧了星神剑，绿色的眸子里映着暮色和狒狒庞大的影子，"你来牵制他，我和穆枫从两侧包抄。"

　　许梓楠点了点头。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体内的魂力只剩下三成左右。刚才那发水火融合几乎抽空了她一半的储备。但她的神色依旧平静，掌心重新聚起元素的光芒。

　　土墙再起。金不凡的巨掌砸在土墙上，这一次土墙应声碎裂，石块四散飞溅。许梓楠在碎石之中向后滑退，同时抬手一指。一道压缩到极致的风刃贴着地面切过去，正中狒狒的小腿。金不凡的步子踉跄了一下。

　　"就是现在！"

　　林星竹和穆枫同时动了。一剑从左侧切入，一刃从右侧突进。星光灌注的剑芒和风元素缠绕的刀背同时在狒狒的两肋上留下两道深深的印痕。穆枫在最后一刻把刀刃换成了刀背，他没有真的想杀人。

　　狂化的金不凡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双臂猛地张开横扫。林星竹被气浪推得连退数步，魂力近乎枯竭地撑着剑才没有倒下；穆枫更惨，他离得太近，直接被扫飞出去撞在了砖墙上，发出一声闷哼。

　　只剩许梓楠了。

　　"穆枫——！"熟悉的清亮嗓音从巷口传来。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凌依尘站在巷口的暮色里，呼吸急促，脸上还带着跑了大半个校园的红晕，但她手里托着的那座塔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七宝琉璃塔，碧蓝色的塔身泛着温润的光华，塔体七层，每一层都在暮色中流转着不同的光芒。

　　"幸好赶上了。"凌依尘没有废话，第一魂环已经亮起。

　　"一曰：力。"

　　碧蓝色的光芒从塔身中射出，精准地落在了穆枫身上。穆枫猛地抬头，翠绿色的瞳孔里光芒暴涨。他感觉到体内的气血在那一瞬间被彻底激活了，原先枯竭的魂力像是被重新注入了水源，四肢百骸都充满了不可抑制的力量。

　　他弹了起来。

　　鬼影迷踪步在增幅之下快到了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程度。他从砖墙前消失，再到金不凡身后现身，整个过程不超过一次呼吸。刀背落下的瞬间，金不凡庞大的狂化身躯像被抽掉了骨骼一样轰然跪倒，粗壮的四肢失去了支撑力，趴在碎石满地的空地上喘着粗气。

　　穆枫握着匕首的手还在抖，刀背上沾着金不凡衣物的碎屑和一点皮肉擦伤的血迹。他低头看着那具庞大的狒狒身体正在慢慢缩小、恢复人形，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

　　"……结束了？"他的声音发飘。

　　许梓楠拉着林星竹从土墙残骸后面绕出来，三个女孩并肩站在暮色里，看着地上昏过去的三个高年级学生。凌依尘收起七宝琉璃塔，走过来探了探金不凡的鼻息，松了一口气："活的，没死。"

　　"你来得也太及时了，"林星竹靠在她肩上，魂力耗尽的虚弱让她整个人都软绵绵的，"再晚半分钟，躺地上的就是穆枫了。"

　　凌依尘哼了一声："我在校门口等半天没见他人影，绕着学校找了一圈。要不是听见这边的动静……"她转头瞪向穆枫，"你打架不叫我？"

　　穆枫已经瘫坐在了墙根下，满脸是汗混着灰土，嘴角还挂着血迹，闻言咧嘴露出一个惨兮兮的笑："我错了。"

　　凌依尘又瞪了他两秒钟，最终忍不住噗地笑了出来："你呀。"

　　许梓楠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暮色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暖红色的光，她微微弯了弯嘴角，那种疏离感在这一刻似乎薄了一些，像一个习惯了独处的人忽然发现身边有人在并肩站着，说不暖是假的。

　　"行了，"她开口打破沉默，"走吧。这地方不适合久留。"

　　四个小孩互相搀扶着走出了巷子。金不凡他们还躺在地上，但已经有人类的呼吸恢复了，大概过不了多久自己会醒。滨海城的暮色在巷口铺开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腥味和夜来香的气息。

　　走出巷口之后，穆枫忽然回过头来，认真地看了看林星竹和许梓楠。

　　"那个……周末，"他斟酌着措辞，"我和依尘打算去古城那边吃小吃。你们也来吧？我请客。"

　　"古城？"林星竹歪了歪头，"是城北那个老城区？"

　　"嗯，那边有很多老字号。"穆枫说着，翠绿色的眼睛里亮了一瞬，像是这个话题让他暂时忘掉了刚才的狼狈。但他很快又垂下眼，声音自然地接了一句，"我住在那边。"

　　这句话落得很轻，其余两个人都没有特别注意。许梓楠偏头看了他一眼，穆枫的表情很正常，带着那种被夸奖之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腼腆笑意，但她注意到他说话时尾音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收束感，像是在避免多说。

　　古城。滨海城的老城区，住的都是些祖辈扎根在这里的老住户。许梓楠虽然年纪小，但平日里听街坊闲谈也大概知道一些。那片区域的房产很紧俏，能在古城有一套宅子的，至少三代以内出过有头有脸的人物。

　　她收回了目光，没有追问。

　　"好啊，"她应道，"周六晚饭。正好尝尝你说的有多好吃。"

　　"那就古城门口见咯！"凌依尘笑着朝她们挥了挥手，拉着穆枫拐向了另一条路。

　　许梓楠和林星竹走在回家的巷子里。路灯刚刚亮起来，昏黄色的光洒在青石板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星竹揉着酸痛的胳膊，还在絮絮叨叨地复盘刚才的战斗——"那个蜈蚣太恶心了，以后我都不想吃蚯蚓了""穆枫那几步走得确实帅，你说他什么时候练的""依尘那塔一亮出来，我魂力都跟着涌了一下，辅助系武魂是真的强"。

　　许梓楠嗯嗯啊啊地应着，心思却飘到了别的地方。穆枫的家在古城，那是老钱区。他穿的是最普通的校服，吃饭时打菜也从不挑贵的，平时从来没听他说过家里如何。这人不提自己的事，就像她从来不提孟笑笑不是她亲妈一样。每个人都有一片不想被人踏进去的角落。

　　海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她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跟上了林星竹。

　　"回家了。"她轻声说。

　　路灯下，两个女孩的影子并排走着，一步一步地消失在巷子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