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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银龙斗罗 许梓楠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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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梓楠是在两周后再次触碰精神力测试球的时候发现不对的。
那天是例行检测日。银风遥把仪器搬到教室里,让四个人依次戴上头盔测试。许梓楠坐上去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着前一天晚上没想通的一个元素融合公式,心不在焉地配合着测试。金属头盔覆上她的额头,水晶球亮起,数字开始跳动。
一百。一百五。两百。两百五。
三百。
许梓楠的指尖在测试球表面滑了一下,差点没捧住。她低头看着那个数字——三百——脑子里那个元素公式瞬间碎成了粉末。
“灵通境中阶。”她脱口而出,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震惊连她自己都没压住。
凌依尘从隔壁座位上探过头来,灰蓝色的眼睛在看到数字的一瞬间瞪圆了。林星竹也凑了过来,三个人围着那枚还在泛着柔光的水晶球站成了一个半圆,谁也没说话。
许梓楠的精神力在一个月前还停留在一百五十七。半个月前她受伤醒来之后没有做过正式测试,但她估算过,顶多也就涨到两百出头。三百点这个数字,意味着她从灵通境初阶直接跳到了中阶,跨过了一道在普通魂师身上可能要花三五年才能跨过的门槛。
而且那道银色漩涡最近确实在变。许梓楠每晚冥想的时候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感比之前更强了,像是一个一直在背景里低声说话的人忽然提高了音量。她触碰它的时候还是会被弹开,但弹开之前的那一瞬间,她能感觉到从漩涡深处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那个温度和那天在精神之海碰到的银光一模一样。
凌依尘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抓住许梓楠的手腕:“你什么时候突破的?怎么修炼的?快说!”
“我不知道。”许梓楠说的是实话。她确实不知道。她只是每晚照常冥想,照常修炼,然后精神力就像一条被堵了很久的河忽然被疏通了一样,自己涨了上去。
凌依尘不信,缠着她追问了半天,但许梓楠翻来覆去只有“我真的不知道”这一句。最后还是林星竹把凌依尘拽走了,说“你再问下去她大概也要开始编了”。
许梓楠趁着没人注意,独自去找了银风遥。
银风遥在办公室听到三百这个数字的时候,沉默了好几秒。他靠在椅背上,红白两色的长发垂在肩头,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许梓楠注意到他的手指停了一瞬,像是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什么。
“继续保持。”他最后说。没有追问,没有质疑,甚至连多余的评语都没有。
许梓楠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她原本已经准备了一套说辞——比如最近冥想效果特别好,比如某本旧书上的修炼方法起了作用——但银风遥什么都没问。他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很深,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不知道,我也知道你不想说,但没关系”。
“林星竹,凌依尘,你们下来。”银风遥朝外面喊了一声,“今天依旧是体能训练日。”他顿了一下,又看向许梓楠,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给她也安排点什么。
“老师。”许梓楠在他开口之前说话了,“我想尝试着自行修炼精神力。”
她的语气很平,但每一个字都是想好了才说的。刚才测试球上的数字让她确认了一件事……古月娜在帮她。精神力这种东西不会无缘无故地暴涨,那道银色漩涡一定在某个她没有意识到的层面上,悄无声息地加速了她精神之海的恢复。她必须回去,回到精神之海里去,面对面地问清楚。
银风遥看了她两秒。然后他点了点头。
“去吧。”
许梓楠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在她身后,银风遥靠在椅背上,手指仍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比之前慢了半拍。他望着门口的方向,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
宿舍里空无一人。林星竹和凌依尘被银风遥拉去跑圈了,隔壁穆枫大概也逃不过加练的命运。许梓楠关上门,窗帘拉到一半,让午后的光线刚好照不到床铺。她在自己的上铺盘膝坐下,双手放在膝头,闭上眼睛。
精神力修炼和魂力修炼是两回事。魂力修炼只需安静地冥想,等待魂力在经脉中运行到巅峰;精神力修炼则需要魂师主动切断与现实世界的所有连接,将全部意识沉入精神之海的深处。许梓楠对这一步已经很熟练了,三年的深度冥想让她能在几分钟内进入状态。
意识下沉。再下沉。
世界的声和光被一层一层地剥离。操场上的喊声消失了,风穿过窗户的呜咽消失了,连身体本身的触感都在变淡。她感觉自己正在下沉,穿过一层又一层无形的膜,向着精神之海最深处那片银色的微光落下去。
然后她到了。
精神之海内部和上次一样,一片没有尽头的虚空,灰蒙蒙的底色上浮着淡淡的银光,但这次和上次不同。上次她进来的时候是被震进来的,意识模糊,连站都站不稳。这次她是自己走下来的,意识清醒,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那道银色的身影就在不远处。和记忆中一模一样,银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到脚踝,透明的、泛着水晶质感的光泽。面容绝色,五官精致得像是被人用刻刀一笔一划雕出来的。紫色的竖瞳半阖着,里面有一层迷惘,迷惘之下是冷冽。一种被时间磨了太久、磨到失去了温度的冷冽。
许梓楠没有急着上前。她站在原地,安静地打量了古月娜整整三息。
上次她太慌张了,被精神震荡震得几乎失去意识,醒来之后只记得一张脸和一双眼睛。但现在她可以冷静地看了。她看到的是古月娜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边缘模糊,魂力波动微弱而散乱,像是用尽了力气维持着一层勉强能称为“形态”的东西。上次她离开时说的那句“我太虚弱了”,是实话。
许梓楠确认完这些之后才迈步向前。她走到古月娜面前五步的位置停下,微微颔首。
“后辈见过银龙斗罗冕下。”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她抬起头,迎上古月娜的目光。那双银紫色的竖瞳正安静地落在她身上,里面那种冰冷的审视和上次一模一样。
古月娜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太小了,几乎不能算笑,但许梓楠能感觉到那里面有一层很淡的、被什么东西取悦了的意思。
“你应该认识我。”
“认识。”许梓楠说。银龙斗罗古月娜的身影出现在无数历史书籍里,她的武魂、她的经历、她的殒落——课本上都有。况且,她自己的武魂和对方几乎一模一样。她怎么可能不认识。
但她仍然不明白,这样一个强者为什么会寄居在她的精神之海里。历史书上写得很清楚,几百年前,银龙斗罗在大战中殒命。她又仔细看了看古月娜的身形——虚幻的,半透明的,魂力波动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散掉。眼前的不是本体,最多只是一抹精神力的化身,连神识都算不上完整。
古月娜像是看穿了她的疑虑。
“如你所见,我只是一抹属于古月娜的神识。”她的声音很平,但那种平里面有一层很深的疲惫,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在维持这最后一道残影,“我现在太虚弱了,虚弱到无法回归本体。”
她停了一下。
“原本我一直在你的精神之海内沉睡。上个月的那道银光重创了你,也吵醒了我。我只能帮你化解掉一部分伤害。”
许梓楠听着,没有说话。她注意到古月娜说“吵醒”的时候语气是平的,但那个词落得很轻,像是在刻意避开什么。许梓楠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等着。
“当年我在陨落前,分离出了一缕神识,以防不时之需。”古月娜的目光从许梓楠的脸上移开,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银紫色的瞳孔里映着那片灰蒙蒙的底色,“但更重要的是,我需要完成我的使命。”
她的眼神在说到“使命”两个字的时候变了。那种冷冽和疲惫在一瞬间被什么东西烧穿了,底下露出的是坚定的、像是被钉死了的、绝对不会动摇的光。
“我的使命暂时无法亲自完成了。”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许梓楠,“这也是我为什么选择了你。”
许梓楠的眉梢动了一下。
“许梓楠,你是我选择的人。”古月娜的声音沉了下来,“将由你来接替我,完成这份使命。”
“我的父母。”许梓楠忽然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快。她甚至没有经过思考,那四个字就自己从喉咙里跳出来了。她顾不得古月娜话里的“使命”“选择”“接替”这些分量极重的词,只是把那四个字从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攥在膝盖上的手指收紧了。
古月娜看了她一眼。
“你的父母曾与我的手下有过一面之缘。”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许梓楠听不太懂的东西,“没错,是我在那时选择了你。”
“你流着和我相同的血脉,拥有着和我一样的武魂。”她顿了一下,银紫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你以为这只是巧合么?”
许梓楠没有接话。她的脑子在嗡嗡作响。“父母”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她的太阳穴上。三年来她一直把寻找父母这件事压在心底最深处,从不主动提起,也从不放弃。此刻古月娜的话像是在那块压了三年的石头上凿开了一道口子。
“你说……我的父母……”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飘,“他们怎么了?”
这是许梓楠第一次在古月娜面前露出情绪。她的平静裂了一道口子,底下是隐藏了三年的焦虑、渴望和一个十岁孩子对“父母”这两个字最原始的执念。
古月娜摇了摇头。
“当时的我太过虚弱了。”她说,“在选择了你作为我的宿主之后,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许梓楠的睫毛垂了下去。那道口子又被她自己合上了。她沉默了两秒,把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按回心底,然后重新抬起头,目光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古月娜看着她,那双银紫色的眼睛里的冰冷淡了一些,多了一层许梓楠看不太懂的东西。像是赞许,又像是某种更深的、被什么东西触动了的光。
“不过——”古月娜话锋一转,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你想要变强吗?”
她的目光落在许梓楠身上,那种冰冷的饶有兴致的审视重新浮了上来。
“我可以帮助你变强。”她说,“这样你就可以亲自去寻找你的父母了。”
许梓楠没有立刻回答。她在心里飞速地权衡了一遍。
一个神级强者的神识寄居在她的精神之海里,必要的时候能提供关键指导,甚至能化解致命伤害。以她和古月娜的武魂契合度来看,对方无疑是她能找到的最合适的老师。而且,她们现在是命运共同体。古月娜需要宿主,而她是被选中的那一个。她离不开古月娜的帮助,古月娜也离不开她的身体。
但她也看到了另一面。古月娜说话的方式——关于“使命”,关于“选择”,关于“接替”——每一个字都经过了仔细的掂量。她没打算把所有东西都告诉许梓楠,至少现在没有。她给的是真相的一角,藏起来的是剩下的那部分。
许梓楠清楚这一点。但她更清楚的是,现在的她没有资格要求对方把所有事都说清楚。
“想。”她如实回答,声音很稳。
古月娜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她点了点头,动作很轻。
“你必须变强。”她的声音重新沉了下来,像是从很高很远的地方压下来的,“不过你的志向还算不错。”
她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像是她早就想好要说的,但说出来的时候仍然带了一点犹豫。
“但我的实力还未完全恢复。我每个月只能在精神之海中见你一面,剩下的时间我会继续沉睡,直到恢复生命力。”
一个月一面。许梓楠在心里默数了一遍。一个月一面,意味着她不能事事都依赖古月娜。大多数时候她得靠自己。但这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前辈。”她开口了,斟酌了一下措辞,“我该如何称呼您?”
古月娜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去,背对着许梓楠。银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下来,发尾在虚空中轻轻飘荡着,像是一面被风慢慢扯开的旗。她的背影很安静,安静到许梓楠几乎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
“叫我娜娜便可。”
声音很轻。轻到许梓楠要往前倾了倾身子才听清。她愣了一下,娜娜。这个名字和“银龙斗罗”“银龙王”这些称号之间隔了十万八千里。它像是一扇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从里面透出来的是某种更私人的,和那个冰冷强大的形象完全对不上的东西。
许梓楠张了张嘴,想问更多。但古月娜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了。
“我累了。”她说,声音比之前更淡了,像是那句话已经用掉了她太多力气。
透明从她的脚底开始,一层一层地向上蔓延。银色的光芒在她体表浮动,许梓楠看着她一点一点地消失在精神之海的虚空中,那银色的长发是最后隐去的。
“是……”许梓楠应了一声。她还想说些什么,但古月娜已经不见了。
她站在空荡荡的精神之海里,面对着那个已经空无一人的方向,站了很久。然后她闭上眼睛,从精神之海中脱离出来,重新回到了宿舍的上铺。
窗帘半拉着,午后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浅色的被子上投下一条暖黄色的线。楼下操场上有隐约的喊声传来,大概是凌依尘在被银风遥逼着跑圈。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刚才发生的一切像是另一个世界里的事。
许梓楠靠在床头,抱着膝盖,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轻声念了一遍那个名字。
“娜娜……老师。”
老师。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娜娜老师——既是古月娜,银龙斗罗,一个在课本上以“殒落”结尾的传说;也是那个在她精神之海里沉睡了三年、每个月只能见一面的、虚弱的、背对着她说“叫我娜娜”的女人。许梓楠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膝盖里。关于父母的第一条线索,是古月娜带来的。更让她没想到的是——被世人遗忘了百年的银龙斗罗,居然还活着。活在她的精神之海里,而她浑然不知地过了三年。
她抬起头,看着窗帘缝里的那线阳光,目光慢慢沉下来。
娜娜老师。这个名字她得记住。但她得藏在心里,藏得很好。至少藏到她考进史莱克学院之前。
在那之前,这个秘密是她最大的底牌,也是最深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