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夜茶》赋施惞

3、仔鱼，自语 鱼儿要被欺

　　买好东西，昱卿看了一圈没什么新奇的便准备回去，谁料路上见到了色泽艳红的果酒。

　　他有些犹豫，左右不定地扇子一直挡在眼前，最后还是买了。

　　不胜酒力说得就是他，直到回去时也没人想明白这是为什么。

　　说是停业半天，可真正看一眼手机才发现时间刚过一半。

　　阿婆没来，先前喂过的猫却来了。

　　摇着一身银白，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了进来。

　　昱卿丝毫不意外，他顺从地从推栏里拿出鱼干，低垂着眸看它走到自己身边故作亲昵地蹭两下，随后快速咬住鱼干，一秒都不肯耽搁的心急。

　　谁喂的像谁，男人不可置否。

　　平江路到了夜晚会更热闹，但昱卿甚少赚这混沌的暴利，老早关了门回家。

　　洗完澡后男人站在露台看晚霞，手里是一块路过观前街顺手买的玫瑰方糕。

　　甜滋滋的味道流入心头，把那点明知故犯的轻贱都给冲淡。

　　欲擒故纵，谁来都会，还是要看自己想不想而已。

　　暮夏还是燥热，昱卿刚打开的手机紧跟着就弹出来一条消息，不用猜是谁，他看着逐渐落幕的太阳，内心满是抗拒。

　　胥陌发来的一条：最近还好吗？

　　往上滑动就能看出对方发来的消息其实不止一条，但大多都被昱卿给忽视，毕竟两人在一起的时间顶天来算也不过两周。

　　这样漂泊的感情，异地他乡的男人肯定不会继续下去，也没有延续的理由。

　　所以离开大理的当晚，昱卿在情迷意乱间说出了自己憋了三天的话，“分手吧。”

　　胥陌很震惊，他的反应立刻就给男人带来了一些身体上的共感，昱卿以为他会再狠一点，放肆最后一晚，从此及时止损。

　　可惜的是对方在听到这句话时什么也没说，仅仅是默默把他抱进浴室洗干净又放到床上，甚至为他倒好了温水盖好了被子。

　　最后穿好衣服兀自孤独地离开。

　　很难忘掉，那一幕的背影让他差点再次心软向茫然的喜欢妥协。

　　他极力平静自己的内心，看着对方离开也没有起身去追。

　　一如现在这样，昱卿手里捏着手机的指尖用力到发白，松开时一道明显的痕迹清晰诉说着不舍。

　　卖茉莉手环的阿婆又开始向游客推销。

　　只有经常感受江南的人才能明白那里面的复杂，心酸、欺骗、退让，昱卿也懂。

　　他终是没忍住，悄悄回了一句：一切都好。

　　发完这一句男人没敢继续等下去，而是将自己用被子严严实实地裹成一个球，关灯闭眼安静地睡去。

　　他猜佘翊明天一定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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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钦儿，啥事体啦？”阿婆为了八卦不惜再多吃一块梅花糕。

　　昱卿知道她指的是什么，顾及着对老人家不太好，只能声音略微失望地说：“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要阿婆帮你不？”对方忍不住唏嘘，“我们钦儿长得好看的勿得行，怎么会。”

　　男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跟着笑了下，没否认。

　　长得好看能不能当饭吃昱卿不确定，但他现在靠这副皮囊吃得挺好。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快，一共十桌客人的收入就足够他在想去的地方随心所欲地玩三天。

　　可男人又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碧螺春，佘翊好像没给钱。

　　又或者可以说是他完全忘了。

　　一时间昱卿感觉有些颓废和懊恼，压根不是为了钱，而是好笑自己竟因为人家的脸就忘了工作。

　　就当他低落地坐在摇椅上思考人生时，蓦地一抹颀长身影到了他脚边。

　　“昱老板。”佘翊的声音也好听，温柔可能和他不太沾边，可被人一听，总是会臆想的。

　　“嗯？”昱卿闻声收起小扇，发出一道疑惑的回应，显出点无辜和纯真。

　　对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抿了下唇，待他站起身来到自己面前才开始用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

　　明明是清冷的长相，但总给人一种难以抑制的温柔，说话也是，好像被人欺负了也只会嗔怪。

　　佘翊呼吸有些不顺畅，他装作无事发生，自然地避开了对视。

　　他的动作昱卿一概不知，男人却在心里暗自窃喜。

　　不出他所料。

　　“要点什么？”温润的声音像是清泉叮咛在耳边。

　　“碧螺春。”佘翊意思不变，还是昨天的那一套。

　　等将目光从对方脸上移开，男人才发现对方和上次的不同。

　　上面的白衣换了一套，黑色的衬衫服帖地穿在身上，冷厉的气质竟恰到好处，唯一不变的就是那件作裙，一眼看过去只让人想出一句话来评价——腰太细。

　　佘翊甚至可以肯定，自己的一掌就可以和他的正面腰身齐量。

　　恰巧的是昱卿方才一眼就发现了他今天的不一样。

　　男人上身的黑色衬衣换了，一件米白的短衬稍微偏紧，应该是不常穿白衣服。

　　昱卿一边称量茶叶一边想，他身材极好，宽肩窄腰，无一不显倜傥的气质，衬着俊丽的脸。

　　还是喜欢的。

　　“昱老板是苏州人吗？”佘翊看着他垂眸时纤长浓密的睫毛跟着打颤，忍不住开口问道。

　　“是，您呢？”

　　这是他斟酌了半天的称呼，说出来了才发现太过疏离。

　　对方没立刻回答，而是就着身高的优势将他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一番，最后才说：“昱老板觉得我是不是？”

　　“你不是。”

　　佘翊笑了，状似不经意道：“昱老板称呼变了，应该还是觉得我们是同龄人。”

　　昱卿放茶叶的手一抖，碧螺春随即就在茶则里多出了两根。

　　“可能吧。”

　　“那我能过问昱老板的年龄吗？”佘翊每一句话都似是在询问，只有和他搭话的人才能清楚，主动的一方一直都是他。

　　“我说不如您猜。”昱卿说着便抬起双眼去看他，话毕还装模作样地眨了眨眼。

　　看得男人脸上的笑意都多了几分。

　　“二十。”他薄唇吐出两字。

　　“不是。”

　　“二十一。”佘翊准备一个个往上累加。

　　“二十四。”昱卿不想和他过多闲聊这些不重要的，索性果断阻止了男人的想法。

　　“还小呢。”对方似是有些意外，回答也跟着活跃起来。

　　“你呢？”按照上次的惯例，佘翊这次也该透底。

　　岂料对方跟他一样，说：“我说不如您猜。”

　　这人吃不得一点亏，一定要自己把握事情的走向，连别人的情绪也要牢牢掌控。

　　昱卿对于自己不想多说，可面对佘翊，他的兴趣从来没断过。

　　“二十四。”

　　“错了。”

　　“多了还是少了？”男人继续追问。

　　“少了。”佘翊给出这样的回答就开始观察对方的表情，可昱卿似乎早有预料，神情还是一般的淡定自若。

　　“猜不到，告诉我吧。”对方像是没辙了，撒娇一样给了这么一句。

　　“二十六。”

　　“啊……您的茶好了。”

　　他说着就将手里的杯子递到男人面前，结果就见对方没有丝毫要接下的意思。

　　姿态凛然地站在那里，许久之后道：“您未免太生疏，按年纪来说，你应该叫我声哥。”

　　佘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挑逗的心思完完整整地暴露出来。

　　昱卿看他一眼，随即又快速收回，低着头悄声把杯子放在嘴边，抿了一口说：“我只在床上喊哥。”

　　末了才将杯子再次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