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夜茶》赋施惞

2、烹煮，碰珠 鱼儿尴尬

　　佘翊隔着一层毛巾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纤长的指尖微微触动，他手指几不可察地缓慢收紧，语气疑惑：“老板，我的茶还没好吗？”

　　随即松开手，连带着毛巾一起抽走。

　　那一刹那带来的感觉仿佛细沙从指尖流走，昱卿迫切地想要抓住，最后只能堪堪收回手，说：“好了。”

　　他回身从制作区端起一个具有重量的托盘摆到茶几上，等一旁有人落座这才开始泡茶。

　　佘翊坐姿不算完全放松，只不过是敞着两条长腿却给人带来了些许莫名的压迫感。

　　昱卿目光向身旁瞥去，半晌，又默不作声地收回。

　　男人用茶匙将茶则里的碧螺春倒进盖碗，待热水冷却好后便从杯沿缓缓倒入。

　　三秒后，他一手拿起盖碗，就将泡好的茶叶迅速盛入一旁的公道杯中，继而依次将茶汤倒入摆好的品茗杯里。

　　整套动作娴熟而优雅。

　　泡好后昱卿伸手示意他去尝，岂料对方刚拿起一杯，调转了手腕就递到了他面前。

　　“一起吧。”佘翊语气缓和了许多，见男人不说话就亲自放到他手里。

　　离开时，昱卿只觉似是一根羽毛摩挲在掌心。

　　茶汤入口，最先掀起风浪的就是独有的清香，鲜爽甘醇的滋味在唇舌上回荡，在苏州的夏天尤为适宜。

　　佘翊尝了一口就快要忘了自己来这里的原因。

　　想想看也不是什么大事。

　　“好喝吗？”一旁有人说话，紧接着还有倒茶的声音传来。

　　他笑了一下也不评价，而是转眸看向男人，问：“老板觉得怎么样？”

　　昱卿表情微妙的变了一瞬，显然是被问住，下一秒就见他手上动作不停，嘴上自谦地回答：“不怎么样，水的温度高了。”

　　佘翊听后不作回答，而是故意语气轻松地笑出声。

　　这招巧妙。

　　随后他就见男人手里的动作更加利落，这次多等了一会儿才将晾好的热水倒入盖碗中，嫩绿的茶叶一圈圈地不停打转。

　　心脏的跳动也开始不规律起来。

　　第三杯入喉，茶味就淡了许多，但涩感也随之消失殆尽。

　　佘翊理好衣领站起身就要离开。

　　这边昱卿却正不慌不忙地洗涮茶具。

　　看他这样，门口男人刚踏出一步的脚因此又收了回来。

　　许久后，他语气淡淡道：“老板贵姓？明天还来。”

　　妥当地收好最后一个杯子，昱卿才慢吞吞地抬头看去，表情带着些意外的无辜，说：“昱卿。”

　　“佘翊。”对方留下这一句就迈步离开，背影潇洒。

　　然而在他走开的下一瞬，原本坐在原位没有动的男人便笑了起来。

　　昱卿站起身走到门口，转头看了看自己的门牌——“少卿客”，又看了眼头也不回的男人。

　　赌他明天绝对不会来。

　　茶馆面积不大，但昱卿把它收拾得干净得体，素净的山水画，窗边的一支红梅，乍一看还真有那么几分缱绻的氛围。

　　不过屋内只设了四套茶几桌椅，并且这地方还只有他一人做主，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阿婆和他熟络起来时问过为什么不招点人。

　　男人却淡淡一笑，说人就那么多，如果做也能忙得过来，重要的是有懂行的人。

　　她不懂，稀里糊涂地就被搪塞过去，从那开始，便天天来，日日看。

　　时常来，昱卿也就了解透了她的喜好，软的、甜的糕点吃食每次都不重样。

　　看阿婆笑着喝他亲手泡的茶，不懂却也点着头说好喝，跟着再吃两块酥饼，心里的开心能填满大理的洱海。

　　次日昱卿没打算等人可却在制作茶水的时候仍不自觉走神，意识到这样伤脑子，到了下午，他总算决定了停业半天。

　　去进点东西。

　　好巧不巧，几日前进的碧螺春，昨天佘翊喝的正是最后一壶，今天一上午的客人不少，却大多是来点它的。

　　男人来不及抽身去买，只能笑着以天气来圆场。

　　只是恰好没了，绝对不是因为那个人。

　　昱卿的作裙没换，从屋内随手抽了把小扇就盖着脸往路上走。

　　细雨一停，平江路的人就多了起来，但哪一类他都见过，也不惜的再寻觅。

　　不正钓着一个呢？再多就贪心了。

　　路过一处茶商供茶的摊位，他伸指捏了一小撮在指尖捻了捻，白毫裹着嫩芽的叶片就在眼前舒展开，仅隔着一段距离就能嗅到浓郁的花果香。

　　“上好的碧螺春，您亲自来看来瞧！”老板自豪地吆喝，看着眼前形似少年的人忍不住打探道：“小朋友，给你爸爸买的吧，快看看，怎么样？”

　　昱卿闻言一顿，拿着扇子的手一时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