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妄想症》窃花

4、恭喜 我下个月要

　　自己的办公室里安静得多。

　　许见坐下来，把编织袋搁在桌角，先给好友陶然发了消息，告诉她自己昨晚被求婚了。

　　陶然是她从小到大的朋友，这几年分居两地，一个在南方一个在北方，全靠网络维持联系。两个人说话向来没轻没重的，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对方翻白眼的表情。

　　陶然的回复来得很快，一连串无语的问号占满了屏幕，然后是一句：「赶紧结婚吧，也就你受得了他了。」

　　许见倚在办公椅里，打字时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婚礼让你坐首桌哦！」

　　陶然回了个呕吐的表情：「我怕你家那位误以为我要抢亲啊！」

　　两个人来来回回贫了好一阵，许见笑够了才放下手机开始处理工作。邮件一封封回过去，合同一页页确认，画廊的进出账目核对完毕后，她又跟几位潜在藏家通了电话，声音温婉得体，语速不快不慢。

　　到了下午，工作完成得差不多了。许见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她转着椅子看向窗外，阳光正好打在左手无名指的钻戒上，光束在墙壁上投出彩虹似的碎点。她越看越喜欢，举起手机对着钻戒拍了一张特写，把照片发到了朋友圈，算是宣布了自己即将结婚的消息。

　　祝福很快涌来，画廊的同事们在评论区齐刷刷排着队恭喜许姐，圈内合作过的艺术家们也纷纷点赞，连几位平时不怎么联系的老藏家都冒出来道喜。

　　许见一条条看过去，每看到熟悉的名字就弯一弯嘴角。

　　当然，也不乏陶然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她在底下评论道：「宝贝，我也可以给你买，跟我好吧！不就是钻石嘛，我倾家荡产也给你镶满十根手指。」

　　程聿礼秒回：「勾引别人的老婆，你这样不道德你知道吗？」

　　陶然只回了个：「翻白眼」

　　许见扑哧一笑，她退出朋友圈正想给陶然发消息让她别逗程聿礼了。

　　可她的手指刚点到陶然的头像，就看到对话框上方弹出的消息。

　　发信人是好久都没联系的名字——周宴和。

　　第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你们要结婚了吗？」

　　第二条紧跟着弹出来，许见还没来得及点开，门外就传来齐朗清脆的喊声，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许姐，程总来啦！”

　　程聿礼怎么来了？许见微微一怔，但很快放下手机扬声回道：“让他进来！”

　　齐朗应声推开门，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

　　许见从办公桌后望出去，看到门外的程聿礼正提着一只大大的牛皮纸袋站在走廊里，他身后的陆秘书西装笔挺，双手各拎着两只小纸盒，里面装着精致的小蛋糕，正一个个工位分发过去。

　　走廊里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声，蓝门的员工们纷纷探出头来，接过咖啡和甜点连声道谢：“谢谢许姐的男朋友！”

　　程聿礼闻言回过头去，意气风发地朝人群喊道：“马上就要升级啦！”

　　大家听了，立刻举起手中的咖啡杯，喊道：“恭喜恭喜！”

　　许见靠在办公室门框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程聿礼转头朝她走来时，运动裤包裹着的腿又长又直，脚上的白球鞋踩在地砖上几乎没有声响。走到办公室门口，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齐朗还站在门边没走，手里正捧着一杯陆秘书刚递过来的美式，笑得眉眼弯弯地跟程聿礼道谢。

　　程聿礼停下脚步，收敛了方才在走廊里的意气风发，神色变得温文有礼。他转身面对齐朗，姿态松弛，语气温柔：“多亏了齐助理的帮忙，许见才能心无旁骛地准备展览。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齐朗受宠若惊，露出两颗小虎牙：“程总太客气了，都是我应该做的！”

　　许见站在门内，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打转。她这才发现两个人站在一处，都穿着运动款式的衣服。程聿礼平日里西装革履雷打不动，怎么今天偏偏穿了这一身？就像他是为了迎合齐朗的喜好才特地换了装束一样。

　　许见万万没有想到程聿礼是为了争宠，只觉得这巧合刺眼得让人不安。
　　再思及昨天程聿礼要加齐朗联系方式的事，许见心中警铃大作，她赶紧朝程聿礼招了招手，“快进来！”

　　程聿礼迈进办公室，回身把门关好，然后走到许见的办公桌前，将最后一杯咖啡放在她手边。杯身上用马克笔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是她最爱的燕麦拿铁。

　　许见接过杯子，抬头问他：“你怎么来啦？”

　　程聿礼在她对面坐下，带着点无辜又理直气壮的神色反问：“我不能来吗？”
　　我不能来吗？我不得来监视下你们俩？

　　许见愣了一瞬，还没来得及接话，手就被程聿礼从桌面上拉了过去。他隔着办公桌握住她的左手，拇指反复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钻戒戒圈，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

　　“我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他低声说，“我很想你。”

　　就算从朋友圈刚刚发送的时间算起，也不够程聿礼从公司赶到蓝门。车程至少四十分钟，他要么是刚好在附近，要么就是早就准备好了要来，朋友圈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出现的借口。许见心知肚明，但没有戳破。

　　程聿礼又问：“你不想我吗？”

　　许见的心都软了，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弯腰搂住他的肩膀，腰间抵着他的额头：“想呀，我当然想你！”

　　程聿礼环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闷声说：“那下午让我陪着你工作好不好？晚上再一起去吃饭。”

　　许见点头，殷勤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我工作都结束了，你等我去和宋姐打个招呼，马上就能离开。”她从他怀里退出来，俯身在程聿礼嘴角啄了一口，然后转身快步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程聿礼靠在桌边等她，百无聊赖地拨弄桌面上许见的那只编织袋。他修长的手指勾住袋子缠了又松开，眼神漫无目的地扫过办公室的角落。
　　墙上挂着许见收藏的画，书架里排着厚厚的美术年鉴，桌角摆着一盆绿萝，叶子油亮。
　　他的视线最后落到了桌面上静静躺着的手机上。

　　习惯使然，程聿礼的指尖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手机屏幕。他告诉自己就看一眼，看一眼有没有陌生男人发来消息。

　　可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的手指僵住了。

　　上面显示着来自周宴和的消息：「我下个月要回国了。」

　　周宴和，程聿礼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眼前的事物好像都模糊起来，办公室的光线变得刺目又遥远。他的心咯噔一下沉下去，沉到看不见底的深渊里。耳膜里嗡嗡作响，胸腔里的心跳乱了节拍，一下重一下轻。

　　周宴和，许见的前男友，他曾经的大学好友。那个梦中站在宴会厅门口穿着西装男人，他要回国了。下个月，刚好是他们快要办婚礼的月份。

　　许见这时候正推门走了进来，脸上还挂着和宋时微告别时的笑意。可她一看就发现程聿礼脸色不大好，原本就冷白的皮肤此刻更是褪去了所有血色，唇色泛着青白，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的眼神有些散，目光落在她脸上却像是没在看她，瞳孔微微放大。

　　许见脸上的笑容登时敛了，快步走过去伸手探他的额头：“怎么了？你脸色好差。”

　　程聿礼偏了偏头躲开她的手，俊美的脸庞了无生色，“没事。公司突然有点事，我得先回去处理一下。”

　　许见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弄懵了，下意识说：“没事，你先去忙吧！”

　　都没来得及再说几句，程聿礼就已经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陆秘书小跑着才跟上去。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连声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什么事能急成这样？往常也没见程聿礼为公司的事这样急过。

　　许见皱着眉走回办公桌前，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自己的手机。她要给陆秘书发个消息问问，公司是不是真出了什么大事。

　　手机亮起来，屏幕还停留在微信界面。

　　许见低头望去，她也看见了那条消息。
　　周宴和：「我下个月要回国了。」

　　许见的手指悬在半空中一瞬，她霎时愣住，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完了完了，周宴和要回来了！
　　程聿礼万一要抛下她怎么办？两个人都快要结婚了！

　　许见立刻打字道：「你先别回来！」

　　不对，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怕这个干什么？
　　她删除这几个字，又回道：「好呀，正好能来参加我们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