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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许诺看着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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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诺看着满山的红叶,到这里已经一个季度了。她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最近林深在客厅搭了小床,日常相处也一直保持着距离,突然就疏远了。
许诺用了一个月才接受的和他亲昵的相处,此刻都消弭殆尽了。
林深现在离她八丈远,在转身的不远处总能看见身影,却再也没靠近过。
许诺在那本书还空白的地方写下了自己的记录:
"那张纸条我看到了。此刻的我身体看起来十四五岁,记忆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只有零星的画面。许昶或许是解决问题的钥匙。"
等到纸上的墨渍干涸,许诺找了棵树,靠在树桩上翻开了日记。
林深的疏离让她不知所措,还有些伤心。
书里写着:
"小说里我写的林深,是什么剧情来着,好像只是个配角。此刻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这里的文字看起来被反复摩挲了很多遍,纸张起了毛边,许诺也在摸着这一行字。
下一页,又是只有一句话,看起来和之前的并不连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林深,好熟悉。这里的字怎么是繁体字,我不应该刚下班在睡觉吗?"
"竹林,山野,结界,好像我写的小说。一会儿是不是该出现竹林一下子枯萎,小竹诞生。"许诺惊讶的看着这一页,就写了这一行字,小也是自己写过的小说吗?
许诺翻着这几页,她本以为往后看能看到连续的、曾经有记忆的自己留下的线索。可是怎么感觉这些日记,不像是一个人连续写的。同一个人的笔迹,但情绪像是断了,就像是上一页还在说"林深的胸肌",下一页就变成了"身体好痛"。中间像是被抽掉了什么。
忍着不对劲的感觉,许诺继续往后翻,眼前的这一页写的内容比之前多了些:
"林深好像不希望我离开这里。他不让我下山,为什么?醒来的时候全身是伤,仿佛每一寸骨头都被人敲打过。我为什么会在这合理,是他救了我吗?想不起来……
下山买了些蔬菜,这里的叔叔婶婶好像都认识我,还说我怎么看着年轻了。可是我不是刚醒吗?林深怕鸟兽,可是又爱吃鸡蛋,我买了几只小鸡仔养在后院的菜园,这样不久也能有鸡蛋吃了。
今天问了林深,我的失忆能治好吗?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有什么想说又不能说。
今天再去集市买菜了,自己存了点碎银子在鸡窝旁边,这样林深知道了也不敢拿。
我好像有家人,梦里有模糊的身影。想回家了,只是好像我生活的时代和这里不一样。手机,电脑,网络,汽车就算了,这里连电都没有。
林深很好,就是不爱吃早饭,不好,得让他养成吃早饭的习惯。
好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日记应该有日期的,可惜我不知道今时今日是何年。最近开始学繁体字了,这样林深可以给我买点画本解乏。
林深虽然是个医生,身材还是挺好的。砍竹子做柴火,太热敞开了衣服,我看到了胸肌,真是完美的男人。
今天林深去出诊了,家里只有我和大黄。大黄对着竹林一直叫,我牵着他发现了小竹。林深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吓到了。我却奇怪,谁会把婴儿丢在这个荒山野岭。
小竹看起来不像是人,眼睛碧绿的。他醒来后,整个竹林都枯萎了。这个桥段好熟悉,是什么?为什么我觉得这个场景在我脑海里出现过。
我想起来了一点——我写过一本小说,男主就是这样捡到小竹的。我是写小说的人吗?这里好像叫画本。
找许昶。"
看完了这连续的好几页,许诺合上书,这些是在一次醒来的她曾经连续记录的内容吗?这是第几次小竹出现了,难道自己从来一次,小竹也会重新出现吗?
许诺在翻到下一页,看起来是又重来了一次。
"身体好痛,虽然伤好得差不多了……"
许诺合上书。这些是林深收起来然后整理成书的吗?秋风吹得叶子簌簌地响,她摸着难受的胸口。为什么林深要把这些给她看呢,看起来之前醒来的自己,都没有看到过这些。
没人能回答她。此刻只有风声在耳边吹着。
许诺无力的闭上眼睛。内心的疲惫有时候比身体的疲惫汹涌多了/
耳边传来又细又密的脚步声,随后温暖的毛茸茸的狗头就蹭在了她掌心。大黄看着她,尾巴摇了两下,像是问她怎么坐在这儿发呆。许诺摸了摸它的耳朵,大黄哼哼了两声,把脑袋搁在了她膝盖上。
真好,大黄没有可以疏远自己。
许诺收好日记,抱住了大黄。毛茸茸的暖意从胸口漫开,她把脸埋进大黄的后颈,闻着狗身上那股晒过太阳的味道。此刻请允许她片刻的喘息。
到底是相信自己活着看到的这个世界,还是相信自己写在日记里零碎混乱的记忆呢?她望着远处,山脊线在暮色里模糊一片。
有没有可能,她其实睡着了,是在做梦。
又或者,记忆才是假的,眼前的一切才是真的。那那个写日记的许诺是谁?她留下那些字的时候,又在想什么?
为什么这么悲伤呢?明明和自己喜欢的人生活在世外桃源,不愁吃喝,还有大黄。
许诺抱着大黄,坐在秋日的树底下,什么都没想出来。天快黑了,林深大概在准备晚饭了——这段时间他学会了煮面条,虽然还是咸淡不定。厨房里飘出一缕白烟,细细的,很快就散在风里。
大黄从她怀里挣出来,朝厨房的方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许诺。那意思是:走吧,吃饭了。
许诺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落叶,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日记。她没有把它放回树根下,而是抱着它,跟着大黄往厨房走。
那本书硌着她胸口,硬硬的,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林深煮了面条。大黄在它的狗窝前吃得开心。许诺也是——好吃。她在树底下坐了那么久,自己都不知道这么饿了。
面条是林深这段时间学会的为数不多的几样东西之一。虽然盐还是放不准,但面条没有煮烂,汤里飘着几片青菜叶和蛋花,热乎乎地灌下去,许诺觉得整个人的气都通了一截。
吃饱了,血液里的勇气醒了。
许诺把碗搁在桌上,看着林深说:“我不喜欢你离我那么远。”
林深抬起头看她,像许诺刚才说了什么深奥晦涩的话。
“虽然我不记得很多事情,可是我喜欢和你贴着。”许诺说着说着,脸就红了。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贴着”这个词,说出口才觉得这词土得掉渣,但话已经出去了,收不回来。
林深睁大了眼睛。他不懂这个女孩为什么一直这么直白,从第一次开始,就会毫不掩饰的说自己的心意。
“不过,”她补了一句,“我们的年龄差确实不太适合做恋人了。”
林深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他没跟上她的思路。
许诺低下头,拨弄着碗里剩下的面条。“日记的内容,你是不是藏起来了一些?”
林深收回了情绪:“我……”
“我想去见许昶。”许诺打断了他。
林深张了张嘴,那个“不行”还没出口,许诺先说了:“是我出去了就会受伤,还会变小,对吗?”
林深原本已经抬起来要往厨房走的脚,停在了半空,然后放了下来。他背对着许诺,站了一会儿,很久。许诺看着他的背影,等着他转身,但他没有。只有肩膀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叹气。
“嗯。”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
许诺把碗里的面条吃完了,连汤都喝了。她把碗摞到林深那边的水池里,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你不想让我走,是怕我受伤。”她说。“那我先不走。”
林深转过身看着她,脸上带着一种“你不是说想走吗”的困惑。
“但许昶要来找我。”许诺抬头看着他,“你得让他来。”
林深没有立刻回答。
许诺不着急,耐心的等着,毕竟林深有秘密不愿意被他知道,许昶来了,指不定会瞒不住。
“好。”林深终于说。
许诺点了点头。她转身往外走,走到厢房门口的时候,听见林深在后面说:“明天我去送信。”
许诺没回头。“嗯。”
她躺到床上的时候,窗外的竹林在风里哗哗地响。她翻了个身,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摸,日记还在。她没拿出来看,只是摸了摸那硬硬的封面,然后把手缩回来,塞进了被窝里。
大黄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了,趴在床脚,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在地板上扫了两下。许诺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大黄哼哼了一声。
“你怎么不跟他睡客厅?”
大黄没理她。许诺也没再问。
许诺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今天在日记里看到的内容,许昶来了,她真的能知道真相吗?能知道的话,又能知道多少呢?
睡着之前,她听见客厅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门被小心合上的声响。她没睁眼。
大黄的尾巴又扫了两下地板,然后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