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诀歌》青山不遮

2、第二章 我喜欢你

　　9月1日 星期三 晴
　　今天跟哥去上课了。
　　班里的孩子没他说的那么顽劣不堪。上课的时候很安静，只是英语基础太差了，有些甚至还要从二十六个字母开始教起。
　　顺便在教室后面听了一节语文课，哥还给班里同学准备开学礼物，居然还有我的一份。

　　9月6日 星期六 晴
　　今天和哥带着班里同学去郊游。
　　他偷带了老校长家里的烧烤炉，烤好的第一个肉串给我吃了。
　　他说我身子弱，要多吃点补补。
　　他不知道他盐放多了，有点苦。

　　9月7日 星期二 多云
　　昨天白天在办公室犯病了。
　　哥当时正在我旁边坐着，给他吓得够呛。
　　这次好像病犯得挺严重的，醒来后我看见哥的头上都是汗。
　　是他及时翻出来我兜里的药救的我。
　　这是他第三次救我的命了。
　　他问我还有多少药，我说还有很多。
　　我感觉这次说话的气息有点太虚了，不过还好哥信了。
　　他好像也有点在意我。

　　9月10日 星期五 阵雨
　　今天教会班里孩子唱字母歌，还有人背会了第一单元的单词，哥感觉特别高兴，要请我吃火锅。
　　我婉拒了他让我吃辣锅的邀请。他有点不服气，嘴上嘟囔着“能有多辣”，自己夹了一筷子，结果他被辣得满脸通红。
　　今天是教师节，班里孩子们送了好多花，哥也送给了我一束。
　　我偷偷观察了一下，哥给我的这束花是他从孩子们送的花里挑出来的最好看的几支拼成的。

　　……

　　9月15日 星期三 阴
　　哥好像很讨厌别人提起他的父母。
　　他也很讨厌自己的长相。
　　——但是别人夸他帅的时候感觉他都憋不住笑。

　　9月21日 星期二 晴
　　今天隔壁县新建成的游乐园开园了，哥带着我去了。
　　有点刺激的项目他都不让我玩——就算我反复强调我是白血病不是心脏病。
　　坐摩天轮到顶点的时候，我想起了那个传说。
　　偷偷拿江誓的杯子喝了口水。

　　9月22日 星期三 阴
　　昨天晚上梦见和哥又一起坐摩天轮了。
　　我梦见到顶点的时候他亲了。
　　今天见到他，他问我怎么老是脸红。
　　没有吧。
　　……

　　9月29日 星期二 晴
　　来这里一个月了。
　　这几天天天做梦梦见江誓。
　　我想，明天就找他坦白一切吧。
　　他们快来了。

　　9月30日，是夜。
　　解庭蹲在校门口，看地上蚂蚁搬家。

　　江誓下最后一节自习课，一出校门，差点踢到地上的少年。

　　他弯下腰拍拍解庭的肩：“小解，走了。”

　　解庭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道：“哥，我想吃大排档。”

　　“行……嗯？”江誓有点诧异地回头。

　　要知道这小子嫌大排档太油，平时强拉着去吃都死活不愿意。

　　解庭咧着嘴，冲江誓笑笑：“走吧走吧。”说着就推着江誓往小吃街的方向去。

　　江誓无奈地摇摇头，叉着胳膊慢慢往前进着。

　　江誓背靠在大排档椅背上，叉着手盯着解庭。

　　这小子今天晚上不对劲的很，不仅点了个辣锅底，刚刚还屁颠屁颠跑去便利店里买了几听啤酒，现在正醉乎乎地坐在江誓对面，满脸通红，时不时打一个酒嗝。
　　——虽然在江誓的阻拦下，这家伙只喝了一听。

　　江誓抬手看了看表，快九点了。

　　他站起身，还没张嘴，就听到某个醉鬼叫自己的名字。

　　“江誓！”

　　江誓叹了口气走过去，狠狠揉了一把解庭的头——他想干这事好久了——道：“去你的，叫什么呢。”

　　椅子上的少年缩成一团，头埋进胳膊里，发出瓮里瓮气的声音：“你背我。”

　　“你……行，”江誓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我不和一杯倒的醉鬼一般见识。”

　　他弯下身，背起椅子上醉醺醺的少年，站起身托了托，一步一步往解庭家里走去。

　　少年软塌塌地趴在江誓劲瘦的背上，把头埋进江誓肩颈间。

　　江誓被他的气息吹得发痒，耸了耸肩：“头往那边去去。”

　　“不要。”解庭拒绝得很干脆，头又埋得深点。

　　江誓也没招，只能继续前行。

　　解庭太瘦弱了，以至于江誓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解庭的颠簸。

　　江誓不得不放轻了脚步，但他仍然能感受到少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颈间，时不时甚至能感觉到解庭柔软的唇擦过自己的脖颈，似有若无的触感使江誓越发加快了脚步。

　　等到江誓走到解庭所住的小区门口时，少年慢悠悠抬起了头。

　　他轻声唤了声江誓：“哥。”

　　“嗯？”江誓慢下脚步，偏过头：“什么事？”

　　解庭压低声音，江誓又把头靠近了一点。

　　他听见自己背上的少年带着浓厚的鼻音，慢吞吞说出下一句话：“我喜欢你。”

　　这句话如晴天霹雳，直劈向江誓的头顶：“你说什么？！”

　　解庭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压低了一点声音：“我说，我喜欢你。”话罢，他小心翼翼地观察江誓的反应。

　　可江誓却是抿紧了嘴，停下脚步：“下去。”

　　解庭慌了起来，他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不自觉中，他搂着江誓肩膀的手又收紧了些。

　　“松开。”江誓的语气变得冰冷。

　　解庭松开手，从江誓背上下来，走到江誓面前，想去握住他的手。

　　“哥，对不起，你别……”解庭听见自己近乎乞求的语气。

　　可江誓却没理他。江誓往后退几步，他的脸色苍白，牙关紧咬，从牙缝中挤出颤抖的话语：“解庭。”

　　“你真恶心。”

　　他仰起头，闭上双眼，一个眼神再不愿多给解庭。冷汗打湿了他的鬓角，他一点点往后退，越退越快，步履变得踉跄。

　　他似乎感知到了想要跟上来解庭：“滚回去，滚回你的城市，你最好别让我再看见你。”

　　说完，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远处跑去，直到不见了踪影。

　　而解庭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突然袭来的庞大的悲伤、后悔、不解交杂在一起，快要把他整个人击垮。

　　他浑浑噩噩地走回家，躺在床上，整个人像散了架，脑子里纷乱的思绪像是八百只正在喧闹的鸭子，吵得解庭头痛欲裂。

　　巨大的悲痛冲击得他的感情快要麻木，眼里不停涌出的泪水顺着脸庞打湿了解庭衣身下的床单。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站起身走到客厅，打开冰箱，从其中取出一提江誓上次留下的啤酒，一个人坐在墙角，慢慢喝起来。

　　而另一边，江誓跑回家后，一个人在没开灯的客厅里良久。他的额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耳边不停地循环着解庭那句“我喜欢你”。

　　他感到胃中一阵翻江倒海，紧接着就大口大口吐了起来。

　　恍惚中，江誓好像又回到了六岁那年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