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你一句》辰总

2、归处及寒潭 玻璃

　　玻璃杯碎掉以后，凌辰辰就变得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以前的她活泼开朗热爱生活，现在的她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她现在走路学会踮脚，开门无声，连呼吸都压的很低，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安静，那些争吵就会绕过她。

　　但是...她错了，恶意只会铺天盖地的向她袭来，来不及躲避，风暴从来不长眼睛。

　　凌辰辰的成绩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在班里排个中上游，像她的存在感一样，不突出，不惹眼，也不值得被谁多看一眼。

　　但她最近特别的努力。她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忽然想证明自己，也许是某次家长会后，父亲在饭桌上当着她的面跟母亲说：“这孩子也就这样了”或许是某次她鼓起勇气问父亲一道数学题，父亲看都没看，说了一句“你问我，我问谁”
　　总之她开始拼命学。

　　上课不敢走神，下课别人出去玩她趴在桌子上刷题，晚上等父母都睡了，她躲在被窝里拿着手电筒照着做错题本。
　　他的成绩一点一点往上爬。
　　从二十几名到十五名到第十名，这次月考，她考的出奇的好，全班第五，数学考了九十九。

　　拿到卷子的那一刻，凌辰辰很开心，她把卷子叠的整整齐齐，夹到数学书第一页，她坐公交车回家的路上，一直抱着那本夹着成绩单和他数学试卷的数学书，她仿佛看见母亲得知她考出好成绩的欣慰，仿佛听见父母的夸奖声，她甚至在内心排练了两遍，回去之后先拿出自己的成绩单，向父母炫耀自己不断进步的排名，以及突飞猛进的数学成绩，她甚至在心里不断的幻想着父母看到自己进步的排名会作何表现？是点点头表示肯定，还是夸奖自己，或许——我是说或许他们还会笑着奖励自己。

　　但是到家门口的那一瞬间，她就知道，她的幻想是不可能的，钥匙插在锁孔，还没有打开门，便听见里面父亲与母亲的争吵，不用猜，父亲肯定又喝酒，母亲关心则乱，肯定抱怨了几句，开门时只听见父亲说：“我在外面累死累活，回来就听你唠叨”
　　母亲看见我进门后便没有吭声，转身回到厨房盛汤。

　　凌辰辰站在门口进退两难，她犹豫了一会，走向餐桌前的父亲把夹在书里的成绩单和数学试卷递给父亲
　　“爸，我考了第5名”期待的看了父亲一眼，希望能得到一句夸奖，哪怕只有一句。

　　父亲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试卷。“考了个第五有什么好说的，你看看隔壁家老王的闺女，人家考了第一都不吭声，你考个第五交个什么劲？”

　　凌辰辰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母亲端着汤出来小声说：“第五也不错了，辰辰以前都是十几名。”

　　“不错，你管这叫不错”父亲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看看她那个样子，闷声闷气的问一句答半句，跟谁欠她800万似的，你天天在家，到底在干什么，连个孩子都教不好”
　　母亲的手顿了一下：“我哪里教不好了？”
　　“你哪里交好了？你看看她那个德行，在家里不说话，在外面也不说话，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人家孩子见了长辈嘴甜的很，叔叔阿姨叫的欢，她呢，躲在人后面连个屁都不放”
　　母亲这时也来气了：“她自己就是那个性格，又不是我教的”
　　凌辰辰忍不住说了两句：“但我跟之前比的确好了很多。我成绩不好的时候，你们说我没出息，考不了第一，也考不了前十吗，我现在考了前十，你们又希望我考第一，那我到底怎样你们才满意？”
　　父母此时将所有的怒火仿佛都转移到了凌辰辰身上：“你是给我考吗？好像让你考第一是害你一样，我供你吃，供你喝，你还顶上嘴了”
　　凌辰辰沉默了，其实她很想反驳回去，但是她清楚，她但凡再说一句话，后面将会一直说自己，沉默也好，他们发泄够了就不会再说了。凌辰辰这样想着。
　　但是父母嘴里恶毒的话语一句接着一句往外吐，仿佛凌辰辰是什么垃圾一样，没有优点全是缺点。

　　凌辰辰的心仿佛被人攥了一下。的确她不反抗不顶嘴，父母觉得他这种闷葫芦没什么意思，便又催她去房间学习。
　　凌辰辰已经麻木了，她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明明只是想要一句夸赞而已，为什么把事情搞成这样了，明明一次比一次结束了，为什么还是这样，她不明白。

　　当然，父母的争吵还没有完又提到了凌辰辰的性格，相互推脱，母亲说：“她性格闷，又不是随我，你天天在家里摔东西，骂人，孩子吓都吓傻了，你怪我教不好”
　　“我摔东西，我骂人”父亲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天天哭丧着脸，孩子能好到哪里去？”
　　“我哭丧着脸？”母亲也站了起来，“我为什么哭？你心里没点数吗？你一个月回来几天？你管过他作业吗？你去给他开过家长会吗？你连他几年级几班都不知道，你现在跑来怪我教的不好”
　　“我不管？我不赚钱，她吃什么喝什么”
　　“赚钱，你赚的钱够这个家花吗？你自己喝掉多少，你是心里没数，还是怎么？”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
　　母亲的话还没有说完。
　　父亲便一巴掌甩了过去。
　　那声响清脆的刺耳，像一根树枝被生生折断。

　　凌辰辰浑身一僵。

　　母亲的脸被打的偏向一边，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愣了两秒，慢慢转回来，嘴边渗出一丝血。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她只是用一种凌辰辰从没见过的眼神看向父亲。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死心。
　　凌辰辰站在房间门后，手里攥着成绩单和卷子。她忽然觉得那张卷子不是她的成绩，是她的罪证。

　　如果不是她非要让父亲看自己的成绩，父母应该就不会吵架，她要是不顶嘴，母亲就不会和父亲吵，父亲就不会动手。

　　是自己，都怪自己。

　　父亲喘着粗气，似乎没料到自己这一巴掌竟真的落到母亲身上。

　　凌辰辰透过门缝看着母亲泛红的脸颊以及无神的双眼，她感到愧疚，如果我在考好一点，是不是爸爸妈妈就不会这样了，凌辰辰嘴里细碎的呢喃着：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凌辰辰快崩溃了，她背靠着墙双手死死的捂着耳朵，仿佛这样就身处另一个世界，不用理会还在门外僵持不下的父母，但是这是不可能的，即使凌辰辰死死的捂住耳朵，还是可以听见父亲摔门离去和母亲低声啜泣的声音。

　　凌辰辰只觉得天旋地转脑袋昏昏沉沉的，她好难受，她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凌辰辰忽然想，如果我考第一呢。

　　父亲只会说：“考第一很了不起吗？”

　　如果我考倒数第一呢？

　　不，妈妈会失望。

　　那如果我消失了呢？
　　这个家会不会安静下来呢？

　　凌辰辰忽然有点口渴，她麻木的走到书桌前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她不知道该干什么，于是侧躺在床上紧紧抱住放在床头的小狗娃娃，似是想寻得一丝温暖。

　　凌辰辰紧紧的闭上眼睛，她不想在听了，也不想在想了。但满脑都是刚才的画面，泪水慢慢的从左眼滑落到右眼，然后滑入发丝中消失，好难受。

　　寒潭的水已经蔓延到胸口

　　她以无力在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