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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假病出府 那封家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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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溪庄的宅子一直空着。”谢明玥道,“赵庄头守了这些年,屋舍园子都熟,遣人先去扫洒便是。”
沈氏没有立即应下。
“先请杜娘子。旁的话,等看过再说。”
谢明玥低声称是,将诊帖留在案上,退了出去。
次日一早,老太君的车驾便备好了。
陆昭将领衬送过去,老人接过摸了摸,叫身边嬷嬷收好。临上车,又叮嘱她莫送得太远。
“昨儿忙了一日,回去歇罢。等这阵子得闲了,再到别院陪我说话。”
陆昭应下,随着沈氏行礼相送。
回到二房,外头恰送来裴承劭的短笺。他说午后还有问话,暂不能归,末尾却问她,今日肩上还酸不酸。
陆昭看着那一行字,伸手按了按肩。
青棠正替她撤下披风,见状便道:“奴婢替奶奶揉一揉?”
“不必,已经好多了。”
她将信折起,唇边添了一点笑,提笔回道:“二爷昨日才学会的手艺,倒急着问好坏。”
下一句尚未写完,崔嬷嬷便来了,说杜娘子到了,请她往正院去。
沈氏没有将诊帖先给医者,只叫杜娘子替陆昭诊脉,又问这两日可曾惊悸不寐。
陆昭一一答了。昨日确有惊吓,夜里入睡迟些,却不曾整夜难眠,更没有无故疑人、言语失常。
杜娘子听罢,又看过她的气色。
“二奶奶是劳神了些,饮食睡卧调养两日便好。眼下不必进药。”
沈氏这才将诊帖递给她。
杜娘子看过末尾,摇了摇头:“这是听旁人述的症候,并未亲诊,作不得准。此处也写明要见病人,才好定论。”
陆昭的目光落到那张纸上。
“母亲,这是谁替媳妇请的?”
沈氏将纸收回:“医馆报账时附来的,回头查就是。既无妨碍,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媳妇从未使人去医馆求过安神药。”
杜娘子尚在跟前,沈氏不便截住她,只道:“知道了。崔嬷嬷,你记着,另向医馆问清楚。”
待送走杜娘子,沈氏留下陆昭,说起清溪庄。
“趁这几日过去住一住。针线房先由韩妈妈照看,不必日日往你跟前送事。”
陆昭原以为诊帖既已辨明,这件事便该过去了,闻言静了片刻。
“杜娘子说不必用药,媳妇在院里歇着便是。”
“府里哪里歇得清静?”
沈氏朝窗外看了一眼。自清早起,来问旧簿、领差帖的管事便没有断过。
“今日又有两家递帖来,嘴上说问老太君安,究竟想问什么,你也明白。你昨日刚在寿堂上站了半日,难道今日还要一一见人,把旧事再说一遍?”
“媳妇可以不见客。”
“那些人就不议论了?”
沈氏的声音重了些,陆昭没有立即接话。
案上那张诊帖已经压在别的纸下。她望着露出的一角,渐渐明白,今日即便没有这张纸,母亲也未必肯让她再守着府中的事。
“母亲若要媳妇暂避几日,媳妇明白。只是案中若有人问到,媳妇仍须据实回话。”
“谁叫你不回了?”
沈氏放下佛珠。
“我已同你父亲说过,去处留给前院。官衙真有话问,自会接你回来。昨日的亏空也不曾算在你身上,只是叫你歇两日,并非逐你出门。”
陆昭垂下眼:“能否等二爷回来,再定日子?”
“他还不知忙到何时。难道家中这样的事,也要送到衙门去等他点头?”
语气已是不悦。
陆昭指尖轻轻收紧,仍道:“若只为歇息,媳妇可否回陆家住两日?”
沈氏看住她。
“昨日才出了事,今日便回娘家,亲家如何想?又要叫外头说我们容不下你?”
屋里静了下来。
陆昭低头,看见自己晨起新换的裙边,绣着一圈细细的缠枝。过了片刻,她才重新抬起眼。
“媳妇遵命。周嬷嬷、青棠,还有母亲拨来的两个人,媳妇都想带着。也请容媳妇给二爷写封信,免得他回来寻不着人。”
“这有什么不许的。”沈氏神色略缓,“清溪庄是公中的地方,赵家看宅子也稳妥。你带上惯用的人,衣物茶饭都照常,不必委屈着。”
她又吩咐崔嬷嬷,往前院留话,将住处报明白。
谢明玥是此时才被叫进来的。
沈氏命她安排车马,午后送陆昭出城,又道:“我拨去的两个人也留下,随二奶奶一同回来。别只顾把人送到,吃用上倒短了。”
谢明玥一一应了。
陆昭向她欠身,没有多说什么。出了正院,才低声嘱咐青棠:“你去收行李。周嬷嬷留在我跟前。”
回房后,她没有急着收起案上的回信。
那一句打趣的话还在纸上,墨已经干了。陆昭看了片刻,在后面续上去清溪庄的缘由与同行的人,末了写道:“你得空时,来接我。”
周嬷嬷看着她封好,问要交谁送。
“请崔嬷嬷转外书房,仍照往日送到二爷手上。”
她并不肯将这封信交给长房。
崔嬷嬷收下时,答应得明白。陆昭又将针线房未完的几件活计交代给韩妈妈,才打开衣箱。
青棠取出一件新袄,问是否带上。
“带旧的,穿惯了的那件。”
陆昭说着,伸手将匣中的那几封家信也收进贴身的小荷包。
裴承劭晨间送来的纸条压在最外头。折到末尾,她又看见问肩疼的那几个字,手停了一瞬,才将荷包系好。
午后,两辆青帷车停在二门外。
陆昭临上车时,又向崔嬷嬷问了一回送信的事。
“已经交去二门了,叫送到外书房。”
她点了点头。正院两个婆子中,姓孙的那位在车旁回话,说前年曾来清溪庄送过冬衣,认得看宅的赵家媳妇。
“从前浆洗、灶下,都是她照应。奴婢到了先去寻她,领奶奶的人认一认地方。”
“有劳妈妈。”陆昭道,“灶上也请看一看。入口的东西,仍由咱们自己的人经手。”
孙妈妈知道换蜜的事,忙应下。
周嬷嬷与青棠陪陆昭同车,两个正院婆子随行李坐在后车,一行人自府门出去。
车过长街,卖炭人的吆喝声从帘外传来。陆昭扶着窗沿,望见府门渐渐退到人影之后,才放下帘子。
那封家信,却没有送进外书房。
这日老太君出行、二奶奶赴庄的车帖都在那里交领,往外传递的书帖也一并放在案上。谢明玥派去领车帖的媳妇,候到看门婆子转身唤人,便将陆昭的信抽走,压进了自己捧着的匣底。
后来送往前院的,只有两张用车帖。
裴承劭此时仍在刑部堂外候问。他手中能看到的家信,还是昨夜那封报平安的短笺。
清溪庄在京西,离官道还有一段路。
马车拐入土道时,已近申时。陆昭掀帘问了一回所在,赶车的答了庄名,又指向前头一带白墙。
陆昭记得,柳妈妈所指的路,是过白石桥,沿河往北。方才赶车的却说,清溪庄不走那一条路。
她并未因此松下心,只将沿途的岔路默默记住。
宅门打开,迎出来的是个穿褐色袄子的中年妇人。她屈膝见礼,自称姓钱,是管这处内宅的。
“二奶奶一路辛苦,屋里已经生了火。”
陆昭下车,先问:“赵庄头呢?”
“赵家不在这里当差了。”
钱家的说完,才像想起什么似的,笑着补了一句:“近来各处差使挪动,如今是邢管事照看宅子。二奶奶的起居,往后吩咐奴婢便是。”
陆昭脚下停了停。
母亲晨间才说,赵家在这里守了多年。
身后一名正院婆子也皱起眉:“什么时候换的?府里竟未听说。”
“奴婢也是新来的,前头的事不清楚。两位妈妈先进屋暖一暖,行李有人搬。”
钱家的侧身让路,陆昭没有再在门前问下去,扶着周嬷嬷进了院子。
住处收拾得很齐整。妆台上有铜镜,床帐新换过,炭盆烧得暖,连洗手的水也早备好了。
可从门房到廊下,孙妈妈竟没有见着一个相熟的人。
青棠要将箱子交给迎上来的丫鬟,周嬷嬷先接了过去,只道:“奶奶的东西,我来收。”
陆昭坐下,用过自己带来的温水,才叫钱家的取旧时看宅人的名册。
“母亲今早还提起赵家。既换了人,总得知道他去了哪里。”
钱家的仍陪着笑:“名册在邢管事那里,奴婢去问。”
她退出门,院外很快响起两声短促的低语。
孙妈妈在廊下朝周嬷嬷使了个眼色。周嬷嬷出去同她说了几句,回来时将声音压低。
“两位妈妈方才问了灶下和看门的,都说旧人已不在了。连从前住在耳房、专管浆洗的那一家,也调走了。”
陆昭没有出声。
帘外有人送来新添的灯油,脚步停在门边,久久没有离去。
母亲给她择的是一处旧人看守的宅子。
如今,宅子还在,旧人却一个也找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