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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夫妻裂痕 他静了片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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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裴承劭梳洗出来,见陆昭披着他的旧青绸外袍,正坐在窗边喝茶。
衣袖长出一截,她挽了两折,仍遮着半只手。
“拿错了?”
“没有。”她低头看了一眼,“搁在榻边,顺手便披了。二爷今日要穿?”
裴承劭尚未答,她已朝衣柜看去:“里头还有好几件。”
他笑了一下,从柜里另取了一件。陆昭捧着茶,看他束好衣带,才道:“今日还要晚归么?”
“说不准。若迟了,你先用饭。”
她点头,见他临出门又看向自己,便将衣襟拢紧些。
“这件先借我。”
“也没说要讨。”
直到他的脚步声出了院门,陆昭唇边仍带着笑。
午后天色渐阴。裴承劭散值回府,在前院回廊下遇见了裴承祐。
兄长似在等他,身边没有旁人,眼下泛着青影。
“二弟,借一步说话。”
裴承劭随他进了廊边的书房。裴承祐没有坐,站在窗前,过了片刻才开口。
“你嫂嫂昨日去瞧过弟妹。”
“她同我说了。”
裴承祐转过身:“谢家的银子正在补,府里的账,父亲也在查。你劝劝弟妹,先安生几日,别再往外递话了。”
“她并未托我替谁递话。”
“我不是说这个。”裴承祐皱了皱眉,“她父亲那边,总听得进女儿的话。”
裴承劭看着他:“大哥要岳父说什么?”
屋里静了一瞬。
“何必每句话都追问到底。”裴承祐缓了声音,“我眼下经不起再出事。请封尚未准,父亲连催问也不许了。府里若能清静些,总是好的。”
“大哥,账上的错处,不是她填上去的。”
裴承祐脸色沉了沉。
“可她到底是你妻子。如今族里来问账,母亲动气,下人也人人自危。她一日还在翻那些册子,谁能不盯着她?”
裴承劭没有再接。他听清了最后一句,目光在兄长脸上停了片刻,才告辞出来。
到了二门,他没有径往家祠去,先去了正院。
沈氏听说他想送陆昭回娘家小住,将手里的佛珠停住了。
“她自己说要回去?”
“儿子还没同她提。先来问母亲,若她愿意,能否容她回去住几日。”
沈氏沉吟片刻:“回去陪陪她父亲,也好。家训带回去抄,针线房这几日有事,先回崔嬷嬷。只是须同亲家说清,别叫人以为府里委屈了她。”
裴承劭应下,心里却没有因此轻快多少。
暮色落下来时,陆昭还在西厢。
针线房送来的袄样已看过,袖口须放宽的地方,她叫青棠另缝了一道疏线,免得裁衣时看错。案旁搁着半盏凉茶,第五遍家训才抄到一半。
裴承劭进门,她放下笔,朝他身后看了看。
“今日没带食盒?”
“叫人在房里备着了。”
“那正好。我也不想再闻着墨味吃东西。”
陆昭将纸挪到一旁,起身收拾。裴承劭替她拿起搭在椅背的披风,却没有立时递来。
“有件事,想同你商量。”
她回过头,见他神色认真,便让青棠先到廊下候着。
裴承劭将披风搁在手边,把方才兄长所说的话告诉她。
陆昭听完,指尖在桌沿轻轻摩挲了一下。
“嫂嫂昨日才劝过我,今日大哥又来劝你。”
“我没有应。”
“我知道。”
她说得很快,也很笃定。裴承劭看着她,停了片刻,才将后头的话说出来。
“只是这几日,你先回陆家住一住,可好?”
陆昭的手停住了。
“回陆家?”
“那罐蜜,到如今还没问清是谁的主意。前几日又有人拿假帖来,要你独自去偏院。如今大哥也把府里不安生的缘故算在你头上,我不放心。”
陆昭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回去住几日,我会去看你。府里余下的事,由父亲母亲处置。若有须你出面说明的,自会请你回来。”
“针线房呢?家训也还没抄完。”
“母亲准你带回去抄。针线房暂回崔嬷嬷。”
这一句落下,陆昭脸上仅有的一点迟疑也散了。
“你已经同母亲说过了?”
“先问她许不许,才好与你商量。你若愿意,明日再递信给岳父。”
陆昭垂眼,将原本收拢的纸重新放在案上。
“倒是都想周全了。”
裴承劭听出她语气有变:“我没有叫人备车,也没有替你答应什么。”
“可你已经替我问了母亲,连差事交给谁,都说好了。”
“我怕先同你说了,母亲那里却不肯,反叫你难受。”
“你怎么知道,我盼着她肯?”
他一时没有答上来。
廊外传来青棠拨灯芯的轻响。陆昭听见了,将声音压低些。
“二爷,我若回去,是住几日,还是等这些事都过去了再回来?”
“先避开眼前这一阵。”
“要避多久?”
裴承劭望着她,终究没有随口许下一个日子。
“我如今不能问案,不能告诉你几时会有结果。”
陆昭低头望着案上的纸,片刻后道:“我不想回去。”
“你便回了陆家,也有人接着查,不会就此搁下的。”
“我知道有人在查。”她抬起眼,“可那几页礼单,还没有下落。若我不是恰好核到旧帷,谁又知道四十两只用了七两六钱?旁人不知道少了什么,未必会去找。”
“你也不能将府里每一间屋子都看过,每一本账都翻完。”
这话并不重,陆昭的唇却抿了起来。
裴承劭放缓了声音:“我不是说你不该查。只是你留在这里,便日日在他们眼前。我在衙门时,不能护在你身边。”
“我也没求你日日护着。”
“你没求,我便能不管么?”
陆昭怔了一下。
他的声音比方才急了些,搁在披风上的手也收紧了。
“便是心中有疑,也不能将家里的人全看起来。我又已经回避,案子查到哪里、有了什么变故,都不能私下打听。院中的人再留心,也未必防得住下一回。”
“所以只好先让我走?”
“先让你离这些人远些。”
陆昭偏过头,看着窗纸上那一片渐暗的天光。
她并非不明白他的担心。昨夜他摸到她脚踝时,皱起的眉头还记得分明。可正因记得,此刻听他说要送她回去,才格外难受。
“当初你说,心里闷着的话,不必也封进匣里。”
裴承劭看着她:“如今也一样。”
“那你听我说。”
她转回脸,眼眶已有些红,声音却仍压着。
“父亲那日告诉我,母亲病中的事,他当年便起过疑心。可他怕,想着我还小,想着没有凭据,许多事就这样过了八年。”
“岳父如今已经将知道的事呈了上去。”
“是。可我听他说那些话的时候,一直在想,若当年有人肯多问一句呢?”
她停了停,才将喉间那点涩意咽下去。
“我不是非要与你逞强。我只是不敢走开,不敢再把什么都交给旁人,然后等着有人告诉我,已经查不着了。”
裴承劭伸手,想握她放在案边的手。
陆昭没有躲,却也没有像从前那样回握。他触到她冰凉的指尖,胸口微微一滞。
“可你若出了事,我便能受得住?”
这句话使她眼睫一颤。
他静了片刻,接着道:“岳父已经悔了八年。我不想有一日,也只能对着你留下的东西后悔。”
陆昭望着他,眼底那点强撑几乎散了。
她想说,不会的。可张成家的已经死了,柳妈妈也至今没有消息,她说不出这三个字。
屋中只剩灯焰轻晃。
过了许久,她将手慢慢抽回来。
“那我留下,你便再也没有别的法子了么?”
裴承劭没有立刻开口。他可以多添守门的人,可以每日回来接她,也可以再向父母进言,却没有哪一样,足以叫他放心。
“我能做的,自然会做。”他说,“可我不能明知还有这一条安稳些的路,却由着你不肯走。”
陆昭眼中的神色变了。
“由着我?”
裴承劭觉出话重,正要再说,她已退开半步。
“我在母亲跟前领罚,在嫂嫂跟前回话,都得想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原以为到了你这里,总还能与你商量。”
“我正在与你商量。”
“可我说了不愿意,你只问我为什么还不肯走。”
裴承劭看着她,手边那件披风始终没有拿起来。
陆昭的目光落在上头。清早她还披着他的外袍,同他说笑,不过一日,竟已像隔得很远。
她低下头,将铺开的纸一张张理齐。
“今日先不说了。我把这一遍抄完,再回去。”
裴承劭眉心微蹙:“天已晚了,先回房。”
“这里有灯。”
“陆昭。”
她拿起笔,蘸了墨,却迟迟落不下去。裴承劭看着她,声音低下来。
“你定要这样同我置气?”
笔尖一顿,墨滴落在纸上。
她明明已将不肯走的缘故说给他听,到了末了,却仍像是在使性子,为难他。
陆昭搁下笔,抬眼看他。
“二爷若怕我碍事,明说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