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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药香局 那不是茶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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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库封下以后,府里安静了两日。
晨省时,沈氏没有再提空箱,只问起各房的秋衣。韩妈妈送来的单子还压在她手边,最上头列着正院几位年长仆妇的尺寸。
沈氏看向陆昭,“老二媳妇,针线房的秋衣仍照你排下的日子做。缺什么,只管从公中领。”
陆昭起身应道:“是。”
沈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瞧着有些倦色,昨夜几时歇的?”
“亥初便歇了。”陆昭道,“这几日来回走动,许是有些乏。”
“你才接手,不必事事熬着自己。”
陆昭含笑应是。
谢明玥坐在下首,指尖轻轻搭着杯盖。待陆昭坐回去,她才笑道:“针线房一到换季便忙,弟妹才接手不久,若有不熟的地方,只管叫人来问我。”
“多谢嫂嫂。”陆昭道,“眼下还忙得过来。若真遇上难处,我再来请教。”
谢明玥含笑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从正院出来,陆昭径直去了针线房。
几张长案上已经堆满裁好的里衣料。韩妈妈带着人逐一分拣,见她进来,忙领众人行礼,又将昨日未定的几处送到她面前。
“正院两位老妈妈腿脚畏寒,想在夹衣里多添一层薄絮。”韩妈妈道,“按原来的份例,每人要多出半斤棉。”
“添上吧。”陆昭翻过名册,“年纪大的几个都问一遍。若还有怕冷的,一并记来,不必叫她们自己开口讨。”
韩妈妈应下,又道:“长房昨日催了两件出门穿的褙子,说五日后要用。料已经裁了,只是绣娘眼下腾不出手。”
陆昭看过送来的花样:“袖缘这道缠枝纹太费工,换成折枝海棠,五日足够了。先送去问过大奶奶,她若不肯改,再另挪人。”
韩妈妈领命出去。
临近午时,各房的衣单已经排得差不多。长房随后遣了一个女使过来。那女使入门见过礼,才将方才送去的花样呈上:“大奶奶说,就照二奶奶的意思改,只将领缘的缠枝纹留下。”
陆昭又看了一遍:“这样五日便赶得及。回去请大奶奶放心。”
女使应是,带着花样退下。陆昭将长房两件褙子的日子补进册中,这才合上名册。
午后回房,她才坐下歇了片刻,大厨房便送来一只红漆食盒。
来的是厨房里一个提盒丫鬟。她进门先向陆昭行了礼,才把食盒奉上:“奴婢给二奶奶请安。后园新桂开了,厨房熬了几罐桂花蜜,夫人仍照往年的例,叫各房都送一罐。”
青棠上前接过,打开盒盖。里头是一只小小的白瓷罐,罐口封着桑皮纸,外头系了一圈细绳。
陆昭道:“替我谢过母亲。”
那丫鬟应是,行礼退了出去。
青棠将瓷罐托在手里,笑道:“才隔着封纸,便闻见桂花香了。二奶奶夜里若还看衣单,奴婢到时给您冲一盏。”
“今日的单子都看完了。”陆昭伸手轻点了一下罐盖,“先收着,晚上再用。”
青棠把瓷罐放进茶柜,转身替她换了热茶。
陆昭在陆府时便爱喝甜茶。茶要淡,蜜只添半匙;青棠服侍多年,早已记熟了分量,从不必再问。
酉初未到,裴承劭便回了二房。
陆昭正在外间核最后几张衣单,见他进门,便问:“二爷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早?”
“刑部今日不值夜。”裴承劭走到案旁,看见她手边摆着几张男子尺寸,“在看谁的衣裳?”
他话音才落,目光忽然停在她鬓边,抬手替她拈下一截细细的白绒线。
陆昭只觉鬓边微动,抬眼时,那截绒线已经落在他指间。
她抬手理了理鬓发,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多谢二爷。”
裴承劭将绒线随手搁在案角:“忙了一日?”
“几张衣单罢了。”陆昭把手边那一张递给他,“正好二爷回来了。去岁做了几身秋衣?”
裴承劭看了一眼:“不记得。”
陆昭抬起眼:“自己的衣裳也不记得?”
“穿着够用便好,谁还一件一件数过。”
陆昭没有同他争,在数目一栏写了个“二”字。
裴承劭看着她落笔:“这么快便替我定了?”
“二爷既不记得,多一身少一身,想来也看不出来。”
她说得认真,裴承劭却笑了:“这倒是。”
陆昭写完,又问:“颜色呢?”
“听夫人的。”
她笔下一停:“那便用赭色。”
裴承劭终于俯身看向纸页:“为何挑了赭色?”
“二爷不是说听我的么?”陆昭眼中有了些笑意,“衣箱里的沉色太多,换一换也好。”
两人离得近,裴承劭低头时,衣袖正压住名册一角。陆昭伸手去抽,纸没有抽动,指尖倒碰上了他的袖口。
裴承劭抬起衣袖,等她将纸抽出来,又替她理平卷起的一角:“那就赭色。”
陆昭低头在颜色一栏添上两字:“做出来若不好看,二爷也不许反悔。”
“是夫人亲自挑的,如何会不好看?”
她笔尖微微一顿,抬眼看他。裴承劭神色坦然,眼中却分明含着笑。
陆昭没有接他的话,只将写好的衣单压到册下,唇角那点笑意却没有藏住。
用过晚饭,青棠依着陆昭平日的习惯,沏了一盏六安,又从新送来的瓷罐里挑出半匙桂花蜜。裴承劭面前仍是清茶,陆昭这一盏颜色稍深,热气里浮着细碎的桂花。
青棠摆好茶便退到了帘外。
裴承劭看了一眼陆昭的杯盏:“今日又是甜茶?”
“母亲分来的新蜜。”陆昭道,“二爷要尝么?”
裴承劭看了一眼自己的清茶:“不必,你留着吧。”
陆昭唇边微弯,将他的茶盏往近处推了推:“我就知道二爷嫌甜。”
“上回那盏,我可没说嫌。”
“二爷是没说。”陆昭道,“可那盏茶凉了大半,也没见喝下多少。”
裴承劭端起茶盏,眼中隐约带了笑:“夫人连这个也记着?”
“二爷就坐在我对面,想瞧不见也难。”
陆昭说着,也端起了自己的茶。
杯沿将要碰到唇边时,她的动作忽然停住。
裴承劭察觉了:“烫?”
“不是。”
陆昭没有喝,只将茶盏略略移开,又低头闻了一次。
六安的清香仍在,桂花蜜也甜得分明。可两重香气底下,还伏着一缕极淡的辛气。
那不是茶叶,也不是桂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