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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最佳损友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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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薄薄地铺在巷口,空气里还带着昨夜残留的一点凉意。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停在路边,引擎没熄,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林周的母亲正弯着腰,透过半摇下来的车窗,对着驾驶座上的男人说话,脸上堆满了笑。
“子恒她爸,就拜托您了哈。”
“不客气,都是对门,应该的。”男人的声音平平的,像一杯放凉了的水,没有什么起伏,“下午还得麻烦您。”
“嗐,说这话就见外了——”
林周母亲又寒暄了几句,这才直起身,拍了拍站在一旁的儿子:“跟叔叔说好”
“叔叔好!”林周扬起脸,露出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声音脆生生的。
驾驶座上的男人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他没有笑。顾子恒坐在后座,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地想:她好像从来没见过爸爸笑过。至少,不记得了。
车子驶离巷口,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顾子恒坐在后排靠右的位置,书包抱在腿上,安全带勒过胸前。她旁边坐着林周,一上车就开始东张西望,像一只关不住的猴子。两个人都穿着一样的校服——白衬衫、深蓝色短裤、白色运动鞋,胸口的校徽在晨光里反着光。
两家人住对门,孩子又在同一个学校,索性商量好了:一家早上送,一家下午接,轮流来,省得两边都折腾。今天是顾子恒爸爸送,下午则由林周妈妈接。这样的安排从一年级就开始了,到现在已经是第三个年头。按理说,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应该亲密无间才对——但现实并没有那么童话。在学校里,他们两个与其说是青梅竹马,不如说是冤家路窄。林周嘴欠,顾子恒也不甘示弱,两个人凑在一起,十句话里有八句是在互损。如果现实是一本童话书,那林周大概就是顾子恒的“黑马王子”——不是骑着白马来的那种,而是骑着扫帚、一路跌跌撞撞、还不忘回头朝她做个鬼脸的那种。
车子在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顾子恒的爸爸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了。
“到了学校听老师话。你要是再偷偷摸摸上课不听讲、惹老师生气,我就揍你。”
语气很淡,甚至算不上严厉,但那种淡本身就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顾子恒低着头,盯着自己膝盖上的书包带子,小声说了一句:“知道了。”她知道爸爸不是在开玩笑。即便车上还有林周在,他也照样会说这样的话,不会给她留任何面子。
顾子恒的爸爸脾气不好,这一点她很小就知道了。他爱喝酒,喝了酒就容易发火,一发火就砸东西。有一次摔碎了客厅的花瓶,玻璃碴溅了一地,在灯光下闪着锋利的光。还有一次,她躲在房门后面,听见他在客厅里吼,然后是什么东西撞在墙上的闷响,紧接着是妈妈的尖叫声。那一次差点动了手。而她的妈妈呢,平日里总是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对她的学习和生活不怎么过问,但在某些方面又出奇地在意——比如考试成绩。考好了,没有表扬,那是应该的;考砸了,面临的便是父亲的皮带和母亲的冷言冷语,像两面夹击的墙,把她堵在中间,无处可逃。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顾子恒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跳下后座。林周也跟着跳下来,书包在背上一颠,发出一声闷响。
“谢谢叔叔!”林周朝车里喊了一声。
车窗缓缓升上去,没有回应。顾子恒没有回头,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去。林周快走两步追上她,两个人并肩穿过那道铁门,汇入穿着同样校服的人群中。
三年级四班的教室里空荡荡的,安静得出奇。他们是第一批到的人。日光灯还没全亮,只有靠窗的两排亮着,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窗帘半拉着,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课桌上拉出一道斜斜的光带。空气中有一股粉笔灰和木头混合的气味,是那种属于清晨教室特有的味道。
顾子恒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书包放进桌肚,刚拿出课本,就听见旁边的林周凑过来问了一句:“哎,你数学练习题写了吗?”
顾子恒的动作顿了一下,扭过头看他,眉头微微皱起来。她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你不是数学小天才吗?”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怎么?还要来抄我这个小平民的作业?”
林周被她这一噎,脸上有些挂不住,轻哼一声,挺了挺胸膛:“我早写完了!只是问问你,懂了吧?”
“真的吗?”顾子恒放下手里的课本,侧过身,凑过去盯着他的眼睛看。
林周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眨了眨眼,目光开始飘忽。他虚了,但他还是硬撑着,装出一副底气十足的样子,声音拔高了半个调:“真的!”
顾子恒没有说话,收回目光,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平。
第一节课是数学。
装腔作势的某人,成功挨罚了。
数学老师让没写作业的同学站起来的时候,林周磨蹭了好几秒,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慢吞吞地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情愿。老师拍了照,发到了家长群里,附带一句批评。顾子恒坐在他旁边,低着头,肩膀却在微微抖动——她在忍着笑。她心里不由得暗想:他回家肯定要被叔叔揍了。
下课之后,林周第一时间找到顾子恒,一脸愤愤不平,像一只炸了毛的小公鸡:“都怪你!害我挨罚了!”
“你不是说你写完了吗?”顾子恒仰着脸看他,眼底全是笑意。
“你你你——”林周指着她,你了半天,最后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整个人泄了气,耷拉着脑袋,认了这一遭。
今天的课程表排得很合人心意——体育、道法、信息,每样都是连堂两节,意味着不用频繁换教室,也不用频繁切换脑子。尤其是体育课,那是林周一周里最期待的时光。但信息课就不一定了——虽然名字叫“信息课”,但学校机房的电脑从一年级开始就一直在“维修中”,维修了三年也没修好。所以信息课的实际内容就是:上自习。全班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写作业的写作业,看书的看书,发呆的发呆。
但林周哪肯老实。
他一会儿用手戳戳顾子恒的胳膊,一会儿从桌肚里掏出一截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粉笔头,开始在桌角上磨,磨得桌面上落了一层白色的粉末。顾子恒正低头写作业,被他烦得不行,终于忍无可忍,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安静会儿?”
“不能。”林周理直气壮。
顾子恒一整个大无语。她看着他还在那儿磨粉笔,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深吸一口气,伸出手,一把将他手里的粉笔头夺了过来。林周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像一只被抢走了玩具的猫。顾子恒把那截粉笔攥在手心里,看着他,用一种谈判的语气说道:“你安安静静的,下课我就给你。”
这招还真管用。林周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在权衡利弊,然后老老实实地转回去,从桌肚里抽出数学书,翻到今天讲的那一页,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顾子恒瞥了他一眼,把那截粉笔塞进自己笔袋里,低头继续写作业。
下午放学,是林周妈妈来接的。
车子驶过熟悉的街道,窗外的建筑物缓缓后退。顾子恒坐在后座,靠着车窗,有些紧张地等着可能会到来的责问。但一路上,林周妈妈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嘴:“你是不是作业没写完?”
“嗯。”林周的声音低低的,像蚊子哼哼。
“下回记得写啊,不要让你们老师操心。”
“知道了。”
然后呢?顾子恒偷偷看了一眼林周妈妈的后脑勺。然后就没了?没有骂,没有打,甚至连脸色都没有变一下,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去了。她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街景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晚上,顾子恒写完作业,正把课本一本一本收回书包里,就听见窗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顾子恒——!顾子恒——!”
她推开窗,探出头去。林周站在楼下路灯旁,仰着头朝她挥手,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脆:“走啊!出去玩!”
顾子恒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母亲坐在沙发上刷手机,连头都没抬。父亲倒是应了一声,声音淡淡的:“去吧,早回来。”
她穿上外套,换了鞋,跑下楼去。林周站在路灯下,手里已经拿了两块西瓜,递了一块给她。两个人捧着西瓜,沿着巷子往外走,走到了小区后面的那个小公园。公园里没什么人,秋千在风里轻轻晃荡,草丛里有虫子在叫,叫声断断续续的,像在试探夜色的深浅。他们在长椅上坐下来,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各自抱着手里的西瓜,埋头啃。西瓜很甜,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林周用手背胡乱一抹,毫不在意形象。顾子恒吃得斯文一些,一小口一小口地咬,偶尔抬起头看一眼天上的星星。
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头顶的天空不算太黑,被城市的灯火映成一种深沉的靛蓝色,几颗星星散落在上面,不太亮,但确实在那里。
“你有什么梦想吗?”顾子恒忽然问。
林周正埋头啃西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认真地想了想。
“嗯……我希望以后能永远这样。”
“哪样?”
“不用上学啊,还能自由自在的,多好。”他说着,仰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咬了一口西瓜,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没人管。”
顾子恒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已经被啃得差不多的西瓜皮,心里默默地想:如果是我,我也想要自由。那种不用害怕什么的自由,那种不用看人脸色的自由,那种想笑就笑、想哭就哭的自由。她咬了一口西瓜,汁水在舌尖化开,甜的。
夜风穿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声说话。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归于寂静。
过几天貌似有个宴席,顾子恒倒挺期待的,因为这样又能吃到好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