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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庙会烟火乱卷王,糖画一句点迷津 镇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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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子的庙会,热闹得超出想象。
暮色刚合,整条长街便亮起连绵灯火。糖葫芦、面人、花灯、杂耍、唱曲的,挤挤挨挨铺满街巷,人声鼎沸,烟火气扑面而来。
凌烬一进镇子,眉头就微微皱起。
倒不是嫌吵,而是他站在街口,看着满街熙攘的人群、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职业病发作般地开始盘算:这种人流密集之地,最容易发生走失孩童、摊位纠纷、旧疾发作等琐事,正是积功德的好场所。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开口:「庙会人多,正宜行善。我们分头巡视,遇有走失、伤病、争执者,及时援手。动作要快,效率要高,功德……」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补充道,「功德不可荒废,但也不必强求,随缘即可。」
「好耶!那我先去巡视糖炒栗子摊!」苏饕餮欢呼一声,转眼便钻进了人堆里。
凌烬:「……」
他还没来得及纠正「巡视」和「糖炒栗子摊」之间的关系,苏饕餮已经拎着两包栗子、一串糖葫芦、一个泥人,满载而归,笑得眉眼弯弯:「卷王你看!这个泥人捏的好像你,板着脸的样子,一模一样!」
凌烬看着那个被捏成八字眉、一脸苦相的小泥人,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不像。」
「像的像的!」苏饕餮认真把泥人举到他脸旁对比,「你看这眉毛,你看这抿嘴的弧度,一模一样!」
凌烬抿着嘴,一时竟分不清她是在夸还是在损。卷王第一次觉得,庙会巡视之路,怕是比想象中艰难。
他索性认命,把功德清单在心里默背一遍,迈步往人群深处走。没走几步,便见一位白发老翁蹲在糖画摊前,捂着胸口直喘气,脸色发白,像是旧疾犯了。
「老人家,可是心口不适?」凌烬快步上前,正要抬手调一丝功德金光为他顺气——
指尖刚聚起那缕暖意,神魂深处那道黑色锁纹猛地收紧,硬生生把那缕金光绞灭在经脉里。
凌烬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手悬在半空,面不改色地换了个姿势,转而伸手轻轻扶住老翁胳膊,声音平稳:「您先坐,歇一歇,别着急。」
「哎,老毛病了,一激动就喘不上气。」老翁缓了缓,摆摆手,从怀里摸出一颗药丸含下,脸色渐渐回转,「多谢小郎君关心,无碍无碍,老头子我岁数大了,见着孙儿们热闹,高兴过头了。」
「无事便好。」凌烬微微点头,心头却沉了沉。
方才那道封神锁,拦得又快又狠,连一丝功德金光都不肯漏给他。连替老人顺一口气这等微末小事,都被死死按下。
他敛去眼底那点暗沉,面上不露分毫。正欲起身,余光却瞥见余锦鲤不知何时已蹲在老人身边,软乎乎地从袖子里摸出一颗温润的糖渍梅子,轻轻放在老翁手心。
「爷爷,吃颗梅子,甜甜的,就不慌了。」他声音又轻又软,像怕吓着人。
老翁接过梅子,愣了愣,随即乐呵呵地笑开了:「哎哟,这娃儿心善,梅子也甜,老头子我这会儿浑身都舒坦了!」
凌烬怔怔看着这一幕。
他费尽心思调不出来的功德金光,余锦鲤一颗梅子就做到了。
福运本源的孩子,天生便能让人心安。他无需修炼,无需积德,只要站在那儿,气运便自然而然流向需要的人。
凌烬立在热闹的灯影里,忽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从前他做功德,讲究规矩、讲究流程、讲究「该积的德一分不能少」。可锦鲤只是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递一颗梅子,说一句软话,便胜过他千般算计。
就在这时,苏饕餮又风风火火跑了回来,嘴里还塞着半块糖人,含糊不清地喊:「卷王卷王!前面有个小孩儿走丢了,蹲在卖花灯的摊子底下哭呢!我哄了半天,他非要他娘亲!」
凌烬精神一振,终于等到一个正儿八经的功德机会:「人在何处?可报与庙会管事,让他们用锣鼓招人寻亲?或是我去花灯摊守着,等其父母来寻——」
「不用那么麻烦!」苏饕餮打断他,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掏出一大把糖葫芦,「我把整条街的糖葫芦都买来了,跟他说,谁哭谁就没有糖葫芦吃,不哭的乖娃娃,人手一根!」
凌烬:「……」
「然后呢?」他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然后他就被我带去吃糖葫芦啦!」苏饕餮笑得眼睛弯弯,「现在正蹲在糖炒栗子摊前啃得可开心,早忘了哭这回事。他娘亲一找过来,看见自家娃儿啃着糖葫芦,都乐坏了,还说要请我们吃馄饨!」
凌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精心策划的「通知管事、驻点守候、安抚情绪」三步骤功德流程,被二师姐用一把糖葫芦,轻轻松松、又快又乱地办完了。
还意外赢得了摊主一家的好感。
卷王站在原地,看着灯火通明的庙会长街,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什么叫「英雄无用武之地」。他行了一路的功德,规矩严谨、分毫不差,却不如饕餮一颗糖、锦鲤一颗梅子来得管用。
可偏偏,他心底竟半点不恼。
他忽然有些明白,云闲掌门常说「万物皆有道,强求反失真」是什么意思了。
功德本就不在流程里,在人心那一瞬间的暖意里。
他守规矩,是怕失了分寸;可规矩若成了框住人心的框,便本末倒置了。
庙会渐入高潮,人潮更盛。
凌烬索性放下那份「功德清单」,带着两个同门,混进人群里。他不急着做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走,看苏饕餮一路吃一路买,看余锦鲤悄悄把福运分给几个衣衫单薄的孩子,看这满街烟火人间,处处鲜活。
路过糖画摊时,那位先前喘不上气的老翁叫住了他。
「小郎君,留步!」老翁笑呵呵递过来一支刚画好的糖画,是一只振翅欲飞的小雀,「你方才扶了老头子一把,没什么好谢的,请你吃支糖画,甜甜嘴。」
凌烬微微一怔,接过糖画,轻声道谢。
老翁摆摆手,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道:「对了,小郎君既是要往东边去吧?那边青山镇近来怪得很,村里好几户人家的孩子,夜夜做梦,梦醒就说有东西在河边喊他们。村人请了道士,也没瞧出个所以然。老头子我走南闯北,总觉得这事儿透着邪性,你们若路过,不妨多留个心眼。」
凌烬眸光微凝。
夜夜做梦、有东西在河边喊、道士看不出来——这话里的信息量,不轻。
他面上不动声色,谢过老翁,将糖画收好。
月白雾团在他袖中轻轻一颤,似也嗅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不属于凡尘的阴诡气息。
庙会的灯火依旧喧腾,人声依旧鼎沸。
凌烬握着那支甜丝丝的糖画,立在满街烟火中央,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一分,也清晰了一分。
他护着的这片人间烟火,从来不只是热热闹闹的庙会,还有烟火之下,那些尚未被照亮的角落。
天道封得住他的道途,封不住他选择的路。
「走吧。」他轻声开口,对着身旁正啃糖葫芦、满眼满足的两个同门,「青山镇,明日去看看。」
「好耶!」苏饕餮欢呼,「青山镇是不是有好吃的?」
凌烬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这次没有再纠正她:「……或许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