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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母亲走后的流言蜚语 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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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撤去,长明灯熄灭,满山凄凉归于平静。乡亲各自回归日常,留给我破碎的家浑浑噩噩的父亲和年幼的知乐。
返校第一天。
校园的风很轻,阳光落在白墙上明亮刺眼,喧闹的课间操铃声响彻整片操场。周围人声鼎沸一切都鲜活热烈,唯独靳知予的世界是死寂的灰白。
他站在班级队列里,眼底却是一片空洞的荒芜。连日守灵的疲惫压得他抬不起精神,眼皮浮肿,脸色惨白,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知予视角:
我低着头,指尖微微发颤。
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待完这一节课间,想暂时躲开所有目光、追问和同情。我已经没有妈妈了,我以为世人至少会留我最后一分体面。
可人心的恶意,从来不分年纪,不分场合。操场上我的左上角,两个隔壁班的男生在国旗下讲话时,肆无忌惮的说着我的妈妈,字字清晰淬满脏污和刻薄。
“你们听说了吗靳知予他妈?我早就听村里亲戚说了,根本不是好好出门打工。”
“对啊,村里人都传开了,车祸那天路边早就停了辆车,有个男的专门等她。”
“哪是什么养家糊口,就是手机上聊的相好,偷偷私奔私会去了呗。”
靳知予的身体骤然一僵。耳边所有喧闹尽数褪去,全世界只剩下这几句肮脏的闲话,一遍遍在脑海里反复碾压。
我喉咙哽咽,手脚冰凉得发麻,胸腔的疼骤然炸开。那是我一辈子温柔善良把所有偏爱都留给我的妈妈。她一辈子勤恳顾家,可在别人嘴里,竟然变得如此不堪、如此龌龊。
可那两人的恶意,还在变本加厉。
“活该呗,不守本分,婚内乱搞,死了一点都不冤。”
“真够丢脸的,自己作死,还连累两个儿子被人笑话。”
“我看她就是不要脸,老天都看不下去。”
轻飘飘的几句造谣,就彻底碾碎了一个女人身后所有清白。
他们侮辱逝者,只图一时嘴快,把别人的生离死别当成茶余饭后的笑料,肆意玷污,肆意践踏。
眼眶瞬间爆红,眼泪毫无预兆砸落了下来。
靳知予再也撑不住那副沉默隐忍的模样。
他积压多日的悲痛在这一刻彻底崩裂。所有守灵的长夜、所有看着白布发呆的绝望、所有怕弟弟难过、怕父亲崩溃的强忍,全部轰然坍塌。下一秒,他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疯了一样冲了过去。
我顾不上别人的目光,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他们不能这么说我妈,谁都不行。
“你们闭嘴!”知予大声吼道
少年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他冲上去一把揪住其中一人的衣领,浑身颤抖,眼底藏不住的崩溃。
那两个男生被突然冲来的靳知予惊了一瞬,不耐烦地推开他。
“干嘛?说你妈两句还不让了?本来就是事实,村里人都知道!”
“就是,有其母必有其子,装什么可怜。”
污言秽语再次砸来,彻底撕碎了我最后一丝理智。
靳知予红着眼,泪水汹涌滚落,不管不顾地挥拳冲了上去。
“我妈不是!!你们胡说八道!!”
少年单薄的身躯根本抵不过两个健壮的男生。混乱瞬间爆发,操场边角瞬间乱作一团。没过两秒,靳知予就被两人反手按在地上,粗糙的操场地面磨着他的脸颊、火辣的疼痛,可他根本感觉不到。身体的痛,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溃烂。
他被压在地上,挣扎得浑身发抖,哭声哽咽破碎,一遍遍嘶吼:
“我妈才不是这样的……你们乱讲……你们道歉……我妈不是……!!”
围观的学生瞬间围拢一圈,窃窃私语、惊呼、议论层层响起。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急促的身影冲破人群。
沈望安原本站在远处的队列,看着靳知予被死死按在地上崩溃挣扎的模样,他眼底只剩下戾气。
他冲上前,力道极大,伸手直接狠狠将压在靳知予身上的人推倒在地。
沈望安字字带着怒意:
“嘴巴怎么这么碎?恶不恶心?”
他没给那两人反应的机会,立刻弯腰将地上狼狈崩溃的靳知予扶起来,护在身后,反手便和那两个造谣的男生扭打在一起。靳知予也上去咬住一人不放。
操场人群喧哗炸开,这场混战,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失控。
直到远处,国旗下讲话的校长快步跑来,厉声呵斥,强行分开四人,这场混乱才被迫终止。
——
办公室空气死寂、压抑。
四人并排站着,气氛沉得让人窒息。
两个造谣的男生一脸无所谓、嬉皮耍赖,丝毫没有半点愧疚。老师挨个询问缘由,他们只轻描淡写一句:“就是同学吵架,闹着玩的。”
轻描淡写,妄图将恶毒造谣、动手冲突全部抹去。
学校要求各自通知家长到校。
靳知予攥着手指,指尖泛白,眼底泪痕未干,肩膀还在细微颤抖。老师拨通靳知予爸爸的电话,听筒里只有冰冷的无人接听,一遍又一遍,无人接听。
我低着头,鼻尖酸涩得发苦。
我知道的。
爸爸沉浸在自己的悲痛里,早已无力顾及外界,无力顾及我。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传来温和却沉稳的脚步声。
沈妈妈匆匆赶来。
她没有问缘由,进门第一眼,先看向的就是眼眶通红、狼狈不堪、浑身脏污的知予和望安。眼底瞬间涌上心疼,沈妈快步走到我们身侧,抬手轻轻拂开我凌乱的额发,动作温柔又心疼。
得知事情全貌,得知两个男生无端造谣逝者、污人清白、先挑事端,再看着对方家长姗姗来迟、轻佻敷衍的态度,沈妈妈瞬间沉了脸色。
那两位男生的家长满脸不在乎,摆摆手,轻飘飘开口:
“多大点事,小孩子拌嘴打架而已,小孩子乱说的,不懂事,道个歉就算了呗。”
轻飘飘一句不懂事,就想盖过所有伤人诛心的流言。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妈妈直接冷声回怼,气场稳稳压住全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不懂事?不懂事就能随便造谣逝者、污蔑别人死去的妈妈?”
“口舌无德最伤人,你们孩子随口几句闲话,毁的是一个女人身后清白,扎的是一个孩子的心!”
“我家两个孩子没有错,我家知予更没有错。换做是谁,听见别人这么糟蹋自己离世的母亲,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她转头看向那两个低着头的男生,语气坚定护短:
“言语霸凌也是霸凌!造谣伤人也是伤人。今天这事,必须郑重道歉。不是随便一句小孩子闹着玩就能揭过的。”
沈妈妈早已把靳知予当成自己的孩子。
她看着这孩子短短几日承受丧母之痛、隐忍懂事到让人心疼,如今还要被外人如此恶意所伤,心底满是疼惜与怒意。
对方家长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迫于老师和沈妈妈的态度,那两个男生终究不情不愿、敷衍又别扭地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僵硬、敷衍、毫无诚意。
可我已经没有力气计较了。
所有的委屈、难堪、心碎、愤怒,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压得我快要窒息。
我侧过头,眼泪又一次无声掉下来,声音沙哑又脆弱,轻轻扯住沈妈妈的衣角:
“阿姨……我今天不想待在学校了,我想回家。”
我真的撑不住了。
我不想面对同学的目光,不想面对那些窃窃私语,不想待在这个到处都是流言蜚语、满是恶意的地方。
沈妈妈看着我通红的眼眶、破碎隐忍的模样,心头一软,立刻温柔点头,轻声安抚:“好,咱们回家,阿姨给你请假,我们不上了,回家好好休息。”
她耐心和老师沟通好请假事宜,全程温柔护着我没有一句责备。
——
沈妈妈把我送回家,温柔叮嘱我好好休息,让我有事随时给她打电话,又细心安抚了我几句,才放心离开。
我推开家门的那一刻,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充斥整个屋子。
客厅的桌子上,横七竖八摆满了空酒瓶,满地狼藉。
我的父亲,蜷缩在沙发上沉沉睡去,眉眼疲惫狼狈,胡茬杂乱,衣衫单薄。他睡得很沉,仿佛只有酒精才能麻痹他无尽的痛苦。
他枕着的枕头上,大片潮湿的水渍,是未干的泪痕。
顶天立地的父亲,在妈妈走后,彻底垮掉了。他也只是一个失去爱人的普通人,只是没人看见他的崩溃,没人允许他肆意大哭。
我静静站在原地,看着满地酒瓶,看着熟睡落泪的父亲,心口的剧烈疼痛,彻底崩塌。
所有坚强、所有伪装、所有咬牙撑住的成熟,在这一刻彻底瓦解。
我没有哭出声,不敢哭出声。
我怕吵醒熟睡的父亲,怕他看见我崩溃的模样,怕这个本就破碎的家,再添一分难过。
我轻轻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轻轻带上门。
背靠门板的那一刻,积攒了一整天的委屈、痛苦、屈辱、绝望,终于可以释放。
我蹲在门后,肩膀剧烈颤抖,无声崩溃痛哭。
小小的房间,困住了我所有的眼泪。
外面是破败的家、沉沦的父亲、世人恶毒的流言。
心里是永远离开的妈妈、无人共情的剧痛、压垮了我。
原来长大,真的是慢慢的,
漫长的疼痛是长大的痕迹。
风从窗缝钻进来微凉刺骨。
我守着我仅剩的思念,守着母亲最后的清白,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哭得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