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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好像见过你 火苗舔舐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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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苗舔舐过烟草,滋滋的声响中,谢阳敛眉沉眸,香烟随着他的吸纳燃出猩红,将呼吸灼烧得滚烫。
谢阳深吸一口,吐出烟雾,尖牙咬住眼尾,笑问“如今你们导游的服务都这么周到吗?”
杰布眼含笑意“今天我就是个服务员,真诚待客是首要原则”。
接触时间虽不长,但谢阳发现杰布的性格并不似他的外表那般生冷,反而有种隐在坚硬皮囊下的温柔,来的一路上,他能对任何人表现出恰到好处的耐心。
谢阳低头掸了掸烟灰,无声地笑了笑。
行程第一站是纳帕海。
许久之前,谢阳在网络上刷到过这个地方,加了深度滤镜的照片中天空湛蓝,草原广袤,湖泊纯净,骏马奔腾,牦牛慢吞。
实地一看,却不尽如人意。
今天天气不太好,太阳被厚重的云层遮挡严实,大风肆虐,一股股混合着青草与牛马粪便的味道扑鼻而来。
谢阳拉起衣帽压住随风乱舞的头发,双手抱胸,缠紧冲锋衣外套,缩着脖子缓慢往草场中央挪。
一眼望不到头的青山绿草被半身高的铁钢管长架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收费骑马区,另一部分是免费步行区。
谢阳兴致缺缺,绕过收费点去了免费区。
越往里走,粪便味越浓,呛的谢阳差点呼吸不过来,他皱着眉用手掌捂住口鼻走了一段距离,遥看青翠的草地近看却稀疏泛黄,透着些许萧条。
草原内禁烟,谢阳双手撑在钢管架上和另一边离自己五六米远正低头吃草的黑色牦牛商量“兄弟,能不能过来点让我摸摸你?”
牦牛头都没抬调转了个方向离他更远了些。
“……行吧”
要求没有得到满足,谢阳拍了拍掌心往更深处走去。
高原气候不定,最是阴晴不定,方才还是山雨欲来之势,此时又是晴空万里,太阳从伸手可触的云层中探出头,一扫阴霾。
谢阳好心情地掀起墨镜仰起头眯眼迎上直射的光芒。
草不厚,脚踩上去发硬,谢阳寻了片较为干净的空地,踢开一颗小石子席地而坐。
不远处有三位同团的姑娘正在打闹拍照。看面相,都是二十左右的小年轻,正值花样年华,叮铃作响的笑声洋溢着青春独有的欢快。
谢阳揪了支草用指腹擦掉浮灰,再慢慢从中央折成两叠,草叶的汁水从断裂处溢出,染绿了苍白细长的手指。
谢阳浑不在意地将其揉碎丢开。
骑马的游客已经陆陆续续折返,谢阳百无聊赖地沐浴了会阳光准备往回撤,一抬眼,入口处似乎删过一抹身影,再仔细看又什么都没有,恍若错觉。
“哈喽,帅哥”清脆的声音闯入谢阳耳膜。
谢阳分神去看,是那三位姑娘的其中一位,身披大红色藏袍,编着两根粗粗的麻花辫,像只华丽的百灵鸟。
谢阳仰头“什么事?”
女孩说“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们拍几张照?”
谢阳撑地站起来“我不太会拍。”
“没事,我们找好机位,你帮忙按几张就好。我们今天出来匆忙,没带自拍杆。”
谢阳不好推拒“好,我试试”。
女孩们的朝气永远旺盛,嬉闹着拍了不少合照后邀请谢阳“要不要我们帮你拍一些?”
谢阳脸上挂着浅笑,摇头“不用,谢谢。”
返回的路上几个女孩主动与他攀谈“帅哥一个人出来旅游?”
谢阳闷声“嗯”。
“一个人旅游不会无聊吗?”
谢阳从没有过这种感觉“还好吧,一个人更自由。”
女孩们看出他不想多聊,随意扯了几句就率先走远。
寒风又起,驱散掉仅热烈了几分钟的暖意。谢阳忽感到一阵眩晕,停下脚步立在了原地。
他们出发的早,来时避开了人潮,此刻出来,停车场已然停了不少旅游团和私家车,来来往往人潮如织。
谢阳隔空张望,一眼望见立在一辆大巴车右前方的杰布。
并非刻意寻找,实在是杰布的外形太出挑——即便单手抄兜,松松垮垮地斜站着,依然犹如高耸的松柏。
谢阳面无表情地想,他带团或许用不着手执旗帜,直接贴脑门就好。
被背地里蛐蛐的当事人丝毫不知情,正抽着烟与旁人聊天。杰布嘴角平直,完全没有面对游客时的热情,鼻梁挂着宽大的墨镜,遮住半张脸,无从分辨目光的落点。
谢阳穿过人群步步靠近,望向车门的视线透过镜片自然而然落到挡在中途的杰布身上,又很快转开。
谢阳走路缓慢温吞,背包压在他身上像蜗牛背上的壳。他走近了,正犹豫要不要打声招呼,杰布身边的人开了口“你,你是我的人?”
对方说话微微带有藏音,谢阳没理解。
愣神之际,杰布扬起嘴角“什么你的人?我的”。
谢阳一怔,只听杰布继续道“他是我们团的人。你干嘛老抢别人客户?”
那人笑呵呵地说“好眼熟,以为是我这边的人。杰布,我就半途截胡过一次你的客户,还是人客户自己提出来的,你老说我抢你客户,真不道德。”
“行,以后不说了。”杰布说完问谢阳“玩得如何?”
“挺好的”谢阳晕的厉害,不想多聊,问“咱们团什么时候出发去下一个站点。”
杰布说“再等十分钟。你如果累了先上车休息会,有需要随时和我提。”
谢阳点点头越过杰布上了车。
巴车门敞开着,车下人说话声一字不落地传入谢阳耳中。
“晚上有没有事?”
杰布淡淡道“你有事?”。
“喝酒去嘛。”
“不去”
“为什么?”
“我有事。”
“你这个人就是个羊肚菌,全身心眼子,一遇到自己不想干的事就找借口,坏得很。”
谢阳被逗得一乐,默默勾起嘴角。
香格里拉有座塔中塔,白底金顶,听闻是世界上最高的佛教白塔,塔顶的四方佛龛中供奉着四尊菩萨与大师的塑像。金顶辉煌,佛光普照,引得游客纷纷朝拜祈福。
车停稳后,所有人陆陆续续下去瞻仰,谢阳坐在原位没动。来的路上他睡了会,虽没睡踏实,还做了一场很短暂的噩梦,好歹头没那么晕了。
太阳再次普照大地,且被厚厚的车窗放大了光度与热度。
谢阳拉开冲锋衣外壳拉链,手掌贴住车窗眯眼往外看去。
金塔像是真有了神性,塔尖晕开一圈圈佛光,塔下的信徒无一不低头合掌祈拜。
谢阳看了会就收回了视线,却无意中对上站在车尾的杰布。很奇怪,明明对方依然戴着墨镜,仰头的角度也没有直对着谢阳的方向,但他就有种莫名的感觉——杰布在观察他。
谢阳眼睛忽然被折射的光刺中,他立刻侧脸躲了一下,再回头杰布又在和别人讲话。
是不是错觉已然说不清,谢阳打算挪回自己的位置再睡一小会,刚一离开窗口,头里猛然一阵刺痛,堪比针扎。
谢阳闷哼一声,身体一斜差点栽下座椅,他手忙脚乱地扶住座位前方置物箱,弓背垂首,撑着的手背青筋暴起,整个身体轻轻颤抖。
车上除了他空无一人。
谢阳想“幸好只有我自己。”
过了几分钟,症状有所缓解,谢阳重重粗喘了口气,仰靠在座椅上,用衣帽兜和墨镜遮住了煞白的面颊。
谢阳再次有意识是在即将离开之时,他听见杰布深沉舒缓的声音在身边响起“香格里拉海拔高,我们团队中如果有人不舒服请及时跟我讲”。
谢阳觉得,如果换个时间,他哪怕不难受,也要假装自己缺氧趁机拉拉关系,但此时此刻,他疲累至极,连这句话是说给所有人听还是只说给他听都没心思深想。
午餐安排在一家藏族同胞家。正对砖墙木门的是一座高架于约2.5m石阶之上的木制双层楼,上下各由五根粗壮的木柱支撑,凸出的檐口与窗棂上皆以刻画装饰,内外墙壁上挂满了书写着藏文经书的布幔和唐卡,具有浓郁的传统艺术风格。
据说他家有位十世喇嘛,因此主屋侧方悬空挂着一整片五彩经幡。
传说经幡每被风吹动一次即算作一次祈福,有人兴奋的站在幡旗下拍照留念,有人随着村长去参观堂屋。
谢阳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打算过个嘴瘾,犬齿咬着烟蒂,一摸衣兜,没拿打火机。转眼看见外套夹克脱到手肘处的杰布双手叉腰走向他,然后站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说“兄弟,吃饭了”。
动作、语气、表情,格外随性。
谢阳示意未点燃的烟“我一会儿过去,有火吗?”
杰布站在原地凝视了他一两秒,双臂一抬将外套挂上了肩,随后从裤兜摸出打火机靠近他。
姿态表情与清晨无二,只是眼睛被墨镜遮住不泄半点情绪。
帮他点燃后,杰布没有走开,反而站在他身边也点了支烟。
谢阳一怔,眼角起了笑意“导游,中午什么饭”。
“小火锅”杰布隔着层层叠叠的烟雾和两人的墨镜看他“刚才我在车上说过了,你没听?”
杰布是用玩笑的语气说出来,隐藏了大半的进攻性,乍一听像朋友间的调侃。
嚯,还挺有脾气!
“起太早,困”谢阳用夹烟的食指抵着镜梁将墨镜推至头顶,凑近杰布“看见了吗?黑眼圈”。
一个带团导游,一个跟团游客,除去之前人海中的隔空相望,两人见面时间不到十二个小时,单独说过的话掰手指都能数得过来,谢阳突然凑近到剩一臂距离的行为着实突兀越界。
但他就是故意的。
那未经验证的观察足够引起谢阳的注意,他不信杰布真不记得他,更不信对方内心纯良。
杰布没有躲,哪怕是硬生生克制的结果,对谢阳来说足够了。
谢阳退开一步后,杰布快速偏过头猛吸了一口烟,烟雾过肺从鼻孔喷出时特别像生闷气无处发泄的牛犊。
谢阳低头,被自己无厘头的想象逗得闷笑。
“你是来云南旅游?”杰布问。
“嗯,听说云南风景秀丽,就来了”。
“第一次来玩儿?”
谢阳吐着烟圈点头。
“说句冒昧的话,我好像见过你”。
谢阳意外地抬头,随口笑道“是吗?好多人都这么说,可能我大众脸吧”。
谢阳长得并非大众脸,相反,很有辨识度。五官舒展洒脱,脸上时常挂着淡笑,眉宇之间尽显温柔,而且他骨相偏窄,皮囊偏白,本就显年纪小,配上一头来丽江前新做的亚麻棕微卷,很有少年气,说他是未出校门的大学生也不为过。
杰布将剩余的烟蒂扔地上用脚尖碾灭,偏头看他。
天然的身高与体型优势使得谢阳不得不微微仰头看他,这样的差异与站位,哪怕对方并没有刻意睥睨,也多多少少有些压迫感。
谢阳含笑的眼眸迎上杰布目光,说“不过说实在的,我也觉得你挺眼熟”。
就在此时,房主站在廊下招手,嘴里喊着谢阳听不懂的语言,听音像是藏语。
杰布扬手回应过,对谢阳说“走吧,先吃饭,下午我们还有别的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