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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哥,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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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曜的离开,带走了这套房子最后的热闹。单奕连坐在沙发上看着一堆特产发了会儿愣,拿过桌上的烟点燃了,接着把段曜刚才算秃头概率的那张纸翻了个面儿,想要理一理自己的思绪,提笔,却不知从何说起:
从什么时候出问题的呢?
单奕连吐出口烟,在纸上写下四个字母:
“Free”
他和李然是大学同学。那时候为了省钱,两人是合租室友。对方学的服装设计,自己学金融。毕业后,两人合伙开了这家名叫“Free”的潮牌店,目标群体是十几二十岁的青年,受众较广,所以店铺一直经营不错。
直到四个月前——
单奕连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贩毒”
他因为手机丢失,便查了店铺后门的监控,无意间注意到监控小角落里,李然拎着个袋子,和店里五个销售员前后脚进了厕所。
一个坑,六个人,怎么想都奇怪,单奕连又查看了前后几天的监控,在茫然到惊恐的情绪转变中,确定了一件事:
李然带着店里一半的员工在背地里贩丨毒。
烟灭了,单奕连重新掏出一根点上咬在嘴里,继续提笔。
“报警”
单奕连报的警,但因为监控太过模糊,拍到的内容也不足以一锤定音。前后三个月,他无数次被叫去警局配合调查。在事情查出些许眉目时,李然一口咬定单奕连也参与了贩丨毒,又在警局睡了几个晚上,终于等到了法院判决下来那天。单奕连裹着羽绒服出了法院大门,立马就被几个要债的堵在门口……
心里一阵阵麻木,单奕连继续写:
“还债”
单奕连对此是有预料的。十月初,秋装尾巴没收完,冬装正热卖,春装在准备,工资,材料费,铺面费……单奕连睁眼闭眼都在算这一天又要损失多少,他又要拆哪一面墙来补这面墙。
笔尖猛地受力被压断。
单奕连一把将水笔甩出去,墨汁溅了一地——
然后呢?然后忙着自己拆东墙补西墙,好容易生活有了点儿盼头,又跳出一个人拿着本合同说“看啊看啊,你还有钱没还哦!”
烟灰落在手背上,有些烫,单奕连没力气去掸这点灰渍,抓过刚才的合同查看。
被围在楼下时,对方用小蕊威胁自己的慌乱、在亲朋面前展示自己遇到麻烦的耻辱、以及对处理不完的麻烦的烦躁让单奕连无暇思考更多。这会儿坐下来再好好看一遍合同,方才心里的异样凸显了出来——
首先就是签约时间。合同是一年多前签的,那是Free最蒸蒸日上的时候,李然没必要在最赚钱的时候着急把牌子卖了。其次。这么大一笔违约金,在自己已经明显“违约”的情况下,对方应该是第一个跳出来找自己拿钱的,好歹那会自己手里还有可以变卖的东西,不像现在一样两手空空,要命一条……
想到这,单奕连上网查询了James的信息,很快锁定了对方的身份:James是国籍为日本的空壳公司小老板,曾有过几场失败的投资经历,坊间传闻对方也在还债……
网络上能查到的信息有限。
单奕连立马联系了之前的律师,告知当下的问题,对方答应立马过来,单奕连的眉头慢慢松开,耳边忽然又是敲门声。
单奕连条件反射开始紧张,不确定是不是刚才那群个人又回来了,侧耳听外边人的说话声,确定音色不同,这才起身快门。
来人是警察。单奕连想起小蕊说过,她报了警。
小警察拿着本子,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说,一本合同被拉到自己面前,警察愣住了,心道自己接到的举报电话说的是“有不明身份人员闯入家里”,怎么还能有合同的事,但面前人的动作太理所当然,小警察接过合同。
单奕连还有太多的债务要去清算、员工遣散费也还没着落、几笔布材还未退回……一个James身后是一个又一个真的、活的、能把自己一次又一次逼入绝境的麻烦。
单奕连把合同递给警察,疲惫道:
“我举报,有人拟造虚假合同进行诈丨骗。”
见警察,见律师,见废品回收站老板,见甲方乙方……
肩头扛着责任,身后挂着狼狈。
挨骂,被威胁,道歉……
每每站在雪里感受着手上冻疮的刺痛时,单奕连会觉得自己脚下走出的每一步不是去解决麻烦,而是跪着求上苍放过自己。
是谁的错!
凭什么犯错的在大牢里好吃好喝地蹲着,我却被他惹出来的麻烦逼得只能在地上爬!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单奕连无数遍叩问自己指责命运,又无数次在夜里被噩梦惊醒。
委屈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在终于周旋着、算计着、把自己掏空了去赔完最后一笔欠款后,单奕连怒吼一声的力气都消散了。他太疲惫了疲惫,疲惫地闭上眼睛都是对精神苛求。单奕连躺在床上,从九月发现端倪至今已经四个多月,他终于得到了耳根清净的一刻钟……
事情结束了吗?没有吧,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结束呢?
他对不起被卷进来的小蕊,还没感谢chair,国内的父母大概也察觉了自己遇到问题,还要重新找房子,找工作,找……段曜,答应了段曜一个周后的今天去找他报到。
单奕连起身,出门赴约。
收到自己消息的段曜正在酒店门口站着,看见自己后克制地挥挥手,单奕连扬了扬下巴,跟着对方上了楼。
段曜这小子,外出学习都得住总统套,酒店人员正上好餐食,从屋里退了出去。段曜坐在他对面,夹起一个肉卷或是其它什么东西放到自己碗里,说出再见面后的第一句话:
“这个挺好吃的,你尝尝。”
“好。”单奕连点头,把那卷儿吃了。像是味觉失灵一样,他一点没吃出这是个什么东西,酸甜苦辣都没能尝出来。
“挺好吃……”
“啪!”
段曜一摔筷子,看着他,单奕连在心里叹了口气,准备又一次承接怒火,兜里手机突然响了。
两人同时停下动作,看向桌上那只震动的手机。
单奕连在承接段曜的怒火,和缓口气后再承接段曜更大的怒火这两个选项中,果断选择了可以暂时逃避现状的第二种。
“我去接电话。”
单奕连说着,拿着手机去了卫生间,关上门,方才按下接听键。
“单奕连?”
是一道四五十岁的女声,单奕连的意识还停留在段曜摔筷子这事,应了一声“嗯”。
“我求求你了!”
电话那头的女人忽然崩溃,用怒吼的方式说着祈求的话,“公司是你和李然搞的,不关我事,搞砸了搞好了也是你俩自己的问题。你管不住自己的合伙人是你的问题,别想着让我和你一起承担责任。”
单奕连拿开听筒,确定自己从未接过这个号码的来电,哪怕心里有了答案,还是问道:“你是谁?”
“我是谁?”女人冷笑一声,“你装什么不知道,我是李然他妈。借你钱的人都来找我了,你说你不知道我是谁!我求求你了,我和他爸离婚十多年了,李然一直是他爸在管,就算现在他爸死了,也轮不着我来管李然的事……”
枯燥的抱怨中,单奕连只应激地听到那个“管”字,被压这么长时间的情绪突然就爆了!
“你管什么了!”
“谁管了!”
“谁!”
情绪一旦有了发泄口,就像洪水一样重重冲开心里那道为了维持体面和保护自己而树立的高墙,单奕连不再顾忌对面是谁,为什么而来,又该不该承受自己的怒火,对着听筒喊:
“关我屁事关我屁事关我屁事,到底!关我!什么屁事!”
“……你吼什么,难道就关我事吗?我才是被上门催债的。”
“催债,有多少人找你催债?啊!”单奕连一巴掌拍在大理石台面上,“你为什么给我打电话!你凭什么给我打电话!你骂李然啊!怎么不骂?骂不到是吧!你听好,你儿子违法了、犯罪了。李然,犯罪了,我送进去的,现在我丢人丢脸丢钱丢公司,TM现在饭都快吃不起了!怪谁!我问你怪!谁!”
“怪我行了吧,怪我!”女人尖声喊,“怪我好不好,怪我,都怪我行不行够不够,你就怪死我都行。”女人说着,号啕大哭,“我求你了,你把钱还上吧,让那个James别来找我了行不行,我求你了,我没钱,我才刚嫁……”
单奕连挂了电话,陡然的安静中,单奕连愣在原地,半晌,余光看见身侧一只拿着纸巾的手。
段曜不知什么时候也进来了,单奕连抹了把脸,通过镜子看着段曜,后者脸上没有会让自己感到耻辱的可怜和心疼,只是垂着眼,语气有些烦躁道:“吃饭。”
单奕连接纸巾的动作顿住,转过头他看,没听懂这两个字。
段曜不自在地抓抓后脑勺,喊道:
“哥,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