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的名字》狗布李

5、《补考86分》 86分补考

　　补考那天是晴天。严溪坐在阶梯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日光从窗户斜斜地切进来，在桌面上划出一道亮白色的光带。他低头看着试卷，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两行，停顿了大概三秒，然后开始往下写。

　　第一道题是极限，第二道是导数应用，第三道是定积分——比他想象的基础，有几道甚至跟林未迟那本教材后面夹的往年真题重合了，考前翻过一眼，脑子里还剩个模糊的影子。他写题的速度不算快，但没卡过。笔尖划在纸面上的声音很均匀，像一台很久没开、但一启动就运转流畅的老机器。

　　等他把最后一道题写完、重新检查了一遍卷面，抬头看了一眼时钟——离收卷还有十五分钟。他放下笔，靠到椅背上，目光落到窗外。楼下的香樟树被风压弯了一截又弹回去，像是秋天在试着伸懒腰。严溪看着那棵树，忽然觉得一种很陌生的感觉——他很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做完一件事了。工作之后所有时间都被切成碎片，电话、微信、报表、会议，他的节奏一直是被推着走的。现在坐在2018年的阶梯教室里，日光落在桌角，他写完了一张试卷，还剩十五分钟，什么都不用做，可以看着窗外的树发呆。

　　交卷铃响的时候他站起来，把卷子交到讲台上。走出教室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居然在哼一首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旋律。

　　第二天下午，17工商管理专业的开学班会在二教301举行。严溪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二十多个人，扫了一眼，找了第三排靠边的位置坐下。杨岳峰从后面拍了一下他肩膀：“补考感觉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多行？”

　　“等成绩出来再说。”

　　梁凯从前面转过头来：“阿迟说‘还行’一般就是稳了，你要相信他。”

　　杨岳峰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辅导员陈楚楚站在讲台上，穿着一件浅灰色针织衫，手里端着一杯奶茶，像是刚从楼下买上来的。她翻了一下名册，抬头扫了一圈教室：“大二了，大二是什么？专业课最密集的一年。你们上学期期末的挂科率我可都看过了，这学期别再给我搞出两位数。”她喝了一口奶茶，“过两天新生就进来了，咱们专业的教材梁凯你安排几个人去清一下，分好，别等人来了手忙脚乱。”

　　梁凯点头：“好，我带几个人去。”

　　陈楚楚又看了一圈教室：“还有，新生报到这几天，你们在路上看到拖着行李箱找路的新生，主动问一句要不要帮忙。大二了，学长学姐的样子总是要有的。”底下有人笑了一声，陈楚楚自己也笑了一下，“笑什么，去年你们来的时候不也是学长学姐帮你们搬的行李？”

　　散会之后梁凯拉住严溪：“阿迟，你跟我一起去清教材？”

　　“行。”

　　“你真不推辞？”

　　“推辞干嘛。”

　　“你以前这种跑腿的事都躲的。”

　　严溪把手机收进口袋：“以前是以前。”

　　梁凯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没再说什么。

　　那几天校园里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开始在宿舍楼下出现，食堂窗口前排起了队，公告栏上贴满了社团招新的海报。严溪走在路上偶尔会放慢脚步，看那些拖着箱子、拿着手机导航、眼神带着兴奋又不知所措的新生从身边走过。他知道她也在其中。只是还没到她在群里看见“林未迟”这个名字的时间。

　　严溪刚从图书馆出来，手机震了一下。学生会的群里弹出一条消息——“@所有人有没有空的？球馆三楼，3v3，缺人，来的扣1。”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半。他回了一个“1”。

　　到了球馆三楼，已经有三四个人在热身了。严溪扫了一眼，认出于鹏飞——体育部的，经管系篮球赛上见过几次，不算熟。于鹏飞正运着球往篮下突破，余光扫到门口的人影，停了下来。他看着严溪，上下打量了一眼：“林未迟？”

　　“嗯。”

　　“稀客啊。”于鹏飞把球往地上一拍，弹起来接住，“我在这打球两年了，好像没见你来过几次。”

　　“以前没怎么打。”

　　“那你今天怎么来了？”

　　严溪把外套脱了搭在场边长椅上：“群里喊缺人。”

　　于鹏飞笑了一声，把球传给他：“行。那你今天好好打，让我看看你水平。”

　　严溪接住球，在三分线外试了一球——进了。于鹏飞吹了声口哨，没再说话，拍了两下手：“来来来，三打三，我这边缺一个，你过来。”

　　几轮攻防下来，严溪发现林未迟的身体手感还行，弹跳一般，但中投挺稳。于鹏飞跟他打了几个回合之后看了他一眼：“你技术可以啊，就是体能差了点，第二场就开始喘了。”严溪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太久没动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几个人坐在场边喝水，于鹏飞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侧头看了严溪一眼：“对了，学生会换届的事你听说了没？”

　　“什么换届？”

　　“今年主席和副主席都要重新选，各个部门也要调整。”于鹏飞把水瓶放在地上，“又到一年一度的时候了，不知道这次怎么安排。你是哪个部门的来着？”

　　“外交部。”

　　“哦对，外联那块。那你应该知道消息比我早。”于鹏飞往椅背上一靠，“反正我是体育部部长的候选人之一，明年要是想接着干，得看这次选举什么章程。”

　　严溪没接话，只是又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球馆的灯光打在地板上，反射出一层薄薄的光。他低头看着自己鞋尖旁边那条地板缝隙，脑子里在转——这是他的机会。他需要在学生会里有一个合理的位置，才能名正言顺地出现在她身边。他不能说“我想当部长是为了你”，他得让这件事看起来顺理成章。

　　“打球打球！”于鹏飞站了起来，“歇够了没？”

　　严溪把水瓶放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来。”

　　打完球回到宿舍，严溪拿手机查了补考成绩。登录教务系统，加载了两秒，屏幕上弹出一个数字。他看了三秒，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先没说话。梁凯从旁边探头：“查了？”

　　“嗯。”

　　“多少？”

　　严溪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上。梁凯凑过来看了一眼，顿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严溪：“……86？”

　　“86。”

　　“你上学期差点挂科，补考考了86？”梁凯盯着屏幕，又看了看严溪，“你补考卷子是不是发错人了？”

　　严溪把手机拿回来：“我复习了。”

　　“你复习了就能从60到86？”梁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阿迟，你说实话，暑假是不是报了什么速成班？”

　　“没有。”

　　“那你这进步也太——不合理了吧。”

　　严溪把手机装进口袋：“可能上学期林未迟没认真考。”他说完站起来，“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请人吃饭。”

　　严溪在宿舍楼下给陈家伟发了一条消息：“补考分出了。麦当劳，上次说的。”陈家伟秒回：“？？？你查了？多少？”“你来了再说。”

　　五分钟后两人在麦当劳门口碰面。陈家伟第一句话就是：“快点让我看。”严溪把手机打开，教务系统的页面还开着。陈家伟拿过去看了三秒：“……86？你上学期不是差点挂了吗？”

　　“我复习了。”

　　“你这复习效果也太离谱了。”陈家伟把手机还给他，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神色，“那你这学期打算怎么办？继续这样学下去？”

　　严溪拉开麦当劳的门：“先进去。”

　　点完餐坐下来之后，陈家伟终于把话题拉回到正轨：“说真的，你这学期状态确实不一样了。”他把薯条蘸了一下番茄酱，“以前你都不怎么跟我们说话，现在会主动约饭了。”

　　严溪咬了一口汉堡，嚼了两下：“就突然觉得大学还有两年，总不能混完了什么也没留下。”

　　陈家伟看着他：“那你下学期还这样吗？”

　　“应该吧。”

　　“那行。”陈家伟端起可乐，“下学期有事叫上我。”

　　严溪端起自己那杯碰了一下他的杯沿：“行。”

　　两杯可乐撞在一起的声音很轻，像两粒石子丢进水里。窗外的天还没完全暗下来，从麦当劳的玻璃窗望出去，能看到校园的轮廓被暮色轻轻裹住，路灯刚亮起来，光晕是暖黄色的。

　　严溪把最后一块汉堡吃完，擦了擦手。他忽然觉得，这个地方好像比昨天更适合待下去了。

　　——第五章完——

　　（下章预告：迎新日。校园里到处都是拖着行李找路的人。他站在经管系帐篷旁边，看着人群里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停下脚步，对着手机上的地图皱眉。他往前迈了一步：“同学，需要帮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