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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阿迟,你变了 室友重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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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岳峰推开1208宿舍门的时候,手里的行李箱差点没拿稳。他站在门口,把宿舍从左到右扫了一遍——桌面没有灰,地面没有脚印,垃圾桶是空的,连窗帘都被拢到了两侧,用两个夹子固定住,夹子是他去年买的,一直扔在抽屉里没用过。
他转头看了一眼严溪,严溪正坐在自己的桌子前面翻高数书,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侧着,像是在看一道题。杨岳峰把行李箱拖进来,咚的一声靠在门边,然后掏出手机,低头打字。
1208宿舍群里弹出第一条消息。
杨岳峰:“报!!!林未迟把宿舍扫了。地面干净得能照镜子。”
群里安静了三秒。
梁凯:“我靠,是被夺舍了么。”
杨岳峰:“他连窗帘都夹上了!那个夹子是我买的!我自己都没用过!”
梁凯:“不会进错宿舍了吧。”
杨岳峰:“我亲眼看见他坐我斜对面——那张脸,是阿迟没错。”
江汉慢悠悠地弹出来一条:“某愿拜为义父。”
杨岳峰立刻接上:“@江汉作为寝室长明天的饭该你请客啊。”
江汉:“我明天下午才到。你先把今天的饭请了。”
杨岳峰把手机屏幕转向严溪,“你看看,这些人。”
严溪侧过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正在不断弹出新消息。他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接话,又转回去看书了。杨岳峰站在他身后,歪着头看了一会儿:“你还在看高数?”
“嗯。”
“你以前放假从来不看书的。”
“那是以前。”严溪翻了一页。
杨岳峰看着他翻书的动作,忽然觉得哪里不一样了。林未迟以前看书不会翻得这么自然,他会把书页按得很平,像怕把纸弄皱一样。现在这个人翻书的姿势,像是翻过一千本书,轻描淡写的,随便的。
“阿迟,”杨岳峰说,“你暑假是不是去上了什么成长夏令营?”
严溪没回头:“没有。”
“那你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严溪把书合上,转过身来看着他,过了大概一秒才开口:“过了一个假期,想通了一些事情。大学就四年,总要做些想做的吧,不要留下什么遗憾。”
杨岳峰愣了一秒,然后拍了拍胸口:“这思政觉悟,高的啊。”
严溪笑了一下。他站起来,往阳台走了两步,路过杨岳峰身边的时候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行了,别拍了,你行李不收拾?”
杨岳峰被这一拍拍得又愣了一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行李箱,又抬头看了看严溪的背影。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以前林未迟不会拍人肩膀的。
快到中午的时候,梁凯到了。他的行李箱比杨岳峰的大一号,推开门的时候先喊了一声:“热死了,空调开了没?”
杨岳峰正在铺床:“开了开了。”
梁凯把行李箱往门口一甩,目光落在严溪身上:“补考准备得怎么样?看你群里说在‘备战高数’,我还以为你被盗号了。”
“差不多。”
梁凯看了他两秒:“你上学期不是天天说高数完了吗?现在说‘差不多’——你确定你没被谁附体?”
杨岳峰从床上探出头来:“我早就说了,他不正常。”
严溪把书合上:“你们俩能不能换个词。”
杨岳峰和梁凯对视一眼,同时说:“不能。”
三个人在宿舍里待了一下午。梁凯收拾行李的时候从书包里掏出一袋零食丢在桌上,杨岳峰从自己箱子里摸出两包泡面,严溪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起身去了楼下小卖部,回来的时候拎了三瓶饮料和三根烤肠。杨岳峰看着桌上的烤肠说了一句“阿迟你居然还记得我爱吃这个”,严溪应了一声说“顺路”。
他没有说“我记得”,他说“顺路”。
但杨岳峰注意到,他买的烤肠是两根肠衣烤得微焦的、一根没焦的——梁凯喜欢吃焦的,他自己吃哪根都行。
天快黑的时候,三个人坐在桌前,杨岳峰翻了翻手机:“江汉怎么这么磨蹭?”
梁凯说:“他说下午到,现在还没信。”
“要不咱们先吃一顿?”杨岳峰看了看严溪,“阿迟,你今天晚上有事没?”
“没有。”
“那就走。后门那家面馆还开着。”
梁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
三碗面,加了一盘凉菜。面馆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筷子放在竹筒里,桌面上有一层薄薄的油光。杨岳峰低头吃了两口,又抬起头:“阿迟,说真的,你这学期变化挺大的。”
梁凯也放下筷子:“确实。你以前吃饭不会坐中间,都坐角落。”
“那时候怕人多。”严溪夹了一筷子面,语气很平,“现在觉得也没那么可怕。”
“那你之前怕什么?”
严溪想了想,筷子停在半空中:“怕说错话吧。怕做错事。怕别人觉得我烦。”他低头吃了一口面,“后来发现,其实别人没那么在意你。你在那儿就行了。”
杨岳峰听完沉默了三秒钟:“听君一席话,胜读一席话。”
梁凯笑出声来:“你会不会说话?”
“我这是夸他!”
严溪也跟着笑了,手里那杯饮料被他不自觉地转了半圈。杨岳峰端起自己那杯,碰了一下他的杯沿:“阿迟可以啊,这么说高数补考稳过了。”
“别奶我。”
“我这是祝福!”
面吃到一半的时候,严溪放在桌角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18级新生沟通群”,那个几百人的大群,入学前就开始叽叽喳喳地聊开了。他这两天进去之后基本没看过,消息早就攒了上千条,这会儿正有人疯狂@全体成员。
他顺手点进去。屏幕上正在飞快地刷新,一群准大一新生在群里闹腾,有人发“C大有什么好吃的推荐吗”,有人回“听说后门烧烤不错”,紧接着有人接“开学第一天必须去吃”。然后一个备注叫“李培政”的人冒了出来:“有没有会计专业的同学!加个好友!以后一起上课!”备注叫“张超”的立刻跟上:“你连人都没见到就开始找上课搭子了?”李培政回:“这叫提前布局。”群里跟了一串“哈哈哈哈”和一个“社会人”的表情包。
严溪盯着屏幕上那条“有没有会计专业的同学”看了两秒。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回桌上,低头继续吃面,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但那双夹面条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瞬,很短,短到旁边的梁凯根本没注意。
第二天下午,江汉到了。他的行李最少,一个双肩包一个手提袋,推门进来的时候先看到桌面上干干净净的,然后看到严溪正站在阳台上晾衣服,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江汉把手提袋放在门口,侧头看了一眼严溪的背影:“杨岳峰在群里说的我还不信。”
杨岳峰从床上探出头:“我没骗你吧。”
“他连阳台的栏杆都擦了。”
“我说了被夺舍了。”
严溪晾完最后一件衣服转过身来:“你们背后这么聊我?”
“当面也聊。”江汉走进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确实不一样了。”
当天晚上,四个人去了学校后门的烧烤摊。铁皮棚子下的桌子有些摇晃,梁凯用纸巾垫了桌脚才让它稳下来。炭火的烟气升起来,被夜风卷着往棚顶飘去。杨岳峰开了一瓶啤酒,举起来:“一个假期没见,哥们的变化都不小啊。”
梁凯也举起来:“没错,特别是阿迟,脱胎换骨了。”
严溪端起自己那杯——他喝的是汽水——轻轻碰了一下:“没那么夸张。大家不是都有变化么。”
“你变最大。”江汉难得开口,“以前你坐在这种场合,话不超过三句。”
严溪低头晃了晃手里的汽水杯,里面气泡正在往上浮。他没有解释“为什么变了”,只说:“以前觉得不说话比较安全。后来发现说了也没人打我。”
杨岳峰笑了一声,举着杯子往他杯沿上一磕:“这句好,这句我要记下来。”
梁凯也凑过来:“就是,你早该这样的。你现在这样子,距离感一下子就拉近了。”
江汉点了点头:“对。”
烧烤端上来的时候,四个人都安静了一会儿,都在吃。炭火的余温从铁盘底下透上来,烤串上的油脂在滋滋地响。然后梁凯放下手里的签子,擦了擦嘴:“对了,我听说一个事儿。”
“什么?”
“大一新生入学之后,专业里要出几个班助,给到新生辅导。”
杨岳峰正在撕烤鸡翅:“班助?又是拉壮丁啊。”
“好像是自愿报名。”梁凯用签子指了指,“反正都是经管学院,分到哪个专业不一定。”
严溪本来正在伸手去拿第二串——他的手指在铁盘上方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拿起了旁边的那串。那个停顿很短,短到旁边的梁凯都没注意到。但严溪自己的心跳快了两下。
“那个报名是什么时候?”他问,语气漫不经心的,像只是随口一问。
梁凯没多想:“应该是新生入学后吧,就最近的事儿。”
杨岳峰插了一句:“阿迟你别想不开啊。”
严溪笑了一下,把竹签放在桌上:“我哪有想不开。”
“你刚才问的时候眼神不对。”
“我眼神哪儿不对了?”
“就——”杨岳峰比划了一下,“像在打什么算盘。”
严溪低头喝了口汽水:“……你看错了。”
但杨岳峰没看错。严溪放下汽水杯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像某种决定被轻轻放下了。梁凯没注意到,江汉也没注意到。只有杨岳峰在炭火的余光里看见严溪在低头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行,我知道了”的表情。
铁盘上的烤串还冒着热气。夜风穿过棚子,把炭火的烟气吹散又聚拢。梁凯又开了一瓶啤酒,杨岳峰举杯喊“干杯”,江汉默默把自己的杯子端起来碰了一下。严溪的那杯汽水又满了。
他端起来,和他们碰在一起。
杯沿碰撞的声音混在炭火、夜风和烧烤摊的喧闹里,像一个平常的、不需要被记住的秋天夜晚。但严溪记住了。他记住的是梁凯提起“班助”时那个不经意的语气,和自己心里那两下太快的心跳。
晚上回到宿舍,梁凯已经有点微醺,倒床上就开始刷手机。杨岳峰在阳台上洗漱,江汉坐在自己桌前拆快递。严溪坐到自己桌前,翻开了高数书,翻到昨天折角的那一页,但没看进去。他拿起手机,又点开了那个“18级新生沟通群”。群里还在刷屏。李培政已经发了七八条消息了——先是问“会计专业有没有人”,然后发了张自拍问“这个发型开学会不会太张扬”,张超回他“你开学第一件事就是找会计专业的同学?你是不是有情况”,李培政沉默了三秒,回了一句“提前布局,不懂别问。”后面跟了一排“哈哈哈”和一个“社会人”的表情包。
严溪盯着那条“提前布局”看了两秒,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班助,经管学院,会计专业。”然后画了一个圈。他把那张纸折起来,夹进了高数书里。
窗外的风从阳台没关严的缝隙钻进来,吹得桌面上的书页微微翻动了一下。严溪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明天会有人来报到。她会在人群里抬起头,看到一张跟她记忆里不一样的脸。她会说“学长你看着好眼熟”。他会在心里说——对,因为我见过你。在我们都还不认识彼此的时候。
——第四章完——
(下章预告:高数补考来临。严溪坐在考场上,发现题目比他想象的基础——甚至有几道题是他考前刚翻过的题型。交卷后他走出考场,陈家伟靠在走廊墙上等他:“怎么样?”严溪把包甩到肩上:“应该还行。”成绩出来那天,陈家伟盯着分数看了三秒:“……86?你上学期不是差点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