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背》by化骨

1、生活 小

　　小镇的腊月最是热闹，家家户户开始着手准备年货，迎接新年的到来，除去往昔的污秽，希望来年生活更加顺遂。

　　大清早，寒风簌簌地吹着，闯入小镇的每一寸角落，激起地面的尘土飞扬，过路行人用手臂抵在额前，以防尘土进入眼眶，行走的速度便逐渐加快了几分。

　　寒风渗入骨髓，如浸湿的棉花紧贴骨缝，湿冷湿冷的。寒风捉弄了一番行人，便转向幽深的巷内，长驱而入，四处打旋。

　　冷风钻进木板缝隙，传出呜呜的声响，凄厉的回音在巷内久绝不传。

　　寒风将青石板上不稳固的苔藓吹至空中，风干碎裂的苔藓碎屑、残片在街区小巷上空肆意翻腾，待到风力稍停，苔藓或落在地面，或落在屋檐，兴许还会落在行人肩头。而后寒风漫过城西，随即冲向东面的集市。

　　小镇东边的集会已然开始，城外近郊的农户挑着扁担，一头箩筐装着新鲜的冰糖橙，顶上放置旧粗布，遮盖住冰糖橙，另一头竹笼装着山上打来的土鸡，土鸡在笼中咯咯叫唤，因双脚与羽翼被束缚，而无法脱身，便任人宰割。

　　农户嘴中哼着现编的山歌，调调拖的老长，时不时晃着扁担，听着土鸡发出惊慌的叫声，内心便感到雀跃几分。这情景倒也是那年代的印章了。

　　先来的农户选好显眼的摊位，放下扁担，取出旧粗布铺在泥地上，打理好摊位。

　　大多农户眼底满是对新年的期盼，想到家中子女即将归来，干活的动作也利索了几分。忙完活，便盘腿坐在地上，四下张望。

　　不多时乡亲们结伴前来选购对联、福字等年货，集市渐渐热闹起来，人声鼎沸，人流四下涌动，被推搡的顾客只能稳住身形，心里虽有几分不耐，却只当沾了旁人的福气，继续和摊主讨价还价。

　　随后寒流缓缓袭来，贴着地面穿梭游走，如同清泉里蛰伏的寒蛇伺机而动，将彻骨的寒意渗入人最深的回忆。

　　这时，一位步履蹒跚的老妇微驼着背，拄着木质拐杖，身后跟着个壮实的少年，手里提着装着木质玩具的篮子，两人缓步走到僻静处就地摆摊，热闹的主区域早已被其他农户占满。

　　老妇望向喧闹的集市，苍老平淡的声音缓缓开口：
　　“小方啊！你先回去吧，多谢你帮我拎东西。”

　　“肖奶奶，这是我应该做的，当初您也帮扶过我家。”

　　她轻笑不语，望着蹲在一旁的少年，眼底映着方骅的身影，嘴角漾起慈爱的笑意，眼底却藏着旁人难以琢磨的伤怀。
　　“先回去吧，等下再来帮我拎东西。”

　　“好嘞！”少年应声，缓慢起身，而后拍去裤腿上的尘土，挥手告别，脚步轻快地往家走去。

　　肖林宥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余光却瞥见一旁呼呼大睡的小猫，眸色微沉，便陷入了回忆。

　　指腹随即无意识摩挲着手背上粗糙蜿蜒的伤痕，痕迹从手背延伸到手肘，藏着过往的悲情。不知失神多久，只知猫咪从她眼前掠过，她便回了神，眼眶不知何时蒙上一层湿意。

　　她眨巴着双眼，而后抬头望向灰蓝的天空，几朵薄云缓缓漂浮，一声叹息自她嘴角溢出，只见着老人打坐在地，目光下移，望向地面粗糙的石子，或是数着日子，或是静等候顾客上门。恰逢一道身影停滞在她的身前。

　　而后肖林宥身前陆续有人影驻足，日头也随着太阳的倾角慢慢偏移，筐里的木头玩具已经卖得所剩无几，口袋里塞满了纸币。大概是口袋较小，才装的满吧！这倒也符合她的一生。

　　而正当肖林宥准备收摊时，一位年轻妇人缓步上前，小心翼翼打量着她，轻声开口：
　　“老奶奶，您是手艺人吗？我想请您做一样东西。”

　　妇人神情局促，怕话语的唐突惹得老人不快。反观肖林宥抬眼打量着妇女，女子面容端庄柔和，腰部却微微弯，大概是做了些粗活。老人开口询问：
　　“想做什么物件？”

　　“能不能做一块木牌，上面雕刻宋俞铧这个名字？”

　　肖林宥微微颔首，看着妇人窘迫的模样，报出价格：
　　“0.9元”

　　周边赶集的人都说这位老奶奶木工刻字手艺靠谱，价格亲民，想到这，妇人心里不禁一喜，语气满是愉悦：
　　“好”

　　“三天后，到靠近铁路公房左侧，倒数第二间木房去找我。”

　　“好，真的很感谢你。”

　　肖林宥没有应声，将余下的玩具用粗布包好，想着自家米缸空缺，拄起拐杖指节微微用力，目光就四处打转着，突然瞥见路过的中年男人，心头骤然一松，紧握的指节也松了些力度。

　　拄着拐杖缓步上前，男人感受到身后的声响，转身回看，望见老人倍感诧异，却联想到什么，恢复平静，转而两者低声交谈着，而一旁的妇女只依稀听得见这些话：

　　“小张啊！又得麻烦你了。”

　　“没事的，邻里间的帮助嘛！”

　　肖林宥听后，心底只觉得愧疚，伸手从口袋中掏出大把纸币，递给了那名性张的中年男人。只见男人面容流露出一丝慌乱，摇着手急忙解释：
　　“肖姐姐，使不得！使不得啊！邻里间的互助，不需要这么多钱，我们都熟成什么样了，不用的。”

　　肖林宥还想坚持，男人只从中取走本应的价钱，余下的纸币归还老人，做完这一切急忙转身走向一旁的议价粮摊，购买了粮食，转身大跨步离去，生怕肖林宥再次塞钱。

　　而一旁的妇人见状面露尴尬，看了一会儿，便草草离去，只留下了断断续续的足迹。很快方骅赶来，看见老妇脚边的粮袋，大跨步上前，主动扛到肩上。肖林宥望着少年，脸上满是慈祥的笑意，一路上少年想方设法逗老人开心，二者就这么闲谈着。

　　寒风在小镇的上空翻腾着，激起的气流直刺人心，行走在底下的二人裹紧衣裳，步伐加快了几分。可这寒流仿佛望见了什么，发出呜呜的呼喊。

　　不一会两人便回到住处，方骅将粮食倒进米缸，袋子放置在角落一旁，肖林宥随即从口袋中拿出一些纸币，当做给他的酬劳。方骅见状面露惊慌，赶忙推辞：
　　“肖奶奶，不用的，这是我应该做的。”

　　“你这孩子，就当做当零花钱啊！”

　　“不了，肖奶奶，我有手有脚，可以自己干活挣钱，您留着自己用就好。”

　　少年语气温和，态度却十分坚定，肖林宥望向少年的眸光，里头的真挚着实浓厚，肖林宥叮了半晌，只好作罢，随即目送少年离去，转身轻微摇头，眼底满是慈爱，心底不由升起一股暖意，而后喃喃自语着:
　　“这可真是个好孩子呀！唉~”

　　随后走进卧室，便从桌中的抽屉内拿出木料，身坐于老旧的木椅上，着手雕刻着木牌。

　　第一章·生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