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未言》清柠加冰

2、第二章：风 两个人放学

　　《雨落未言》
　　第二章：风
　　风在夜里凉了几分。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穿透整栋教学楼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沉透。
　　深蓝的夜幕裹住远处的树梢，零星几盏路灯亮起，在路面晕开朦胧的光晕。
　　教室里此起彼伏响起拉动椅子的声响，同学们收拾书本，交谈声混在一起，慢慢向外散去。
　　沈逾低头把各科练习册依次码整齐，轻轻塞进书包。
　　书页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动作向来慢，习惯等大半人离开，再动身走出教室。
　　“还不走？”
　　白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逾抬眼。
　　少年单手挎着书包带，站在桌边，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褪去白日阳光里的张扬，柔和了不少轮廓。
　　“马上。”沈逾低声回答，拉上书包拉链。
　　“一起走，顺路。”白砚随口说道。
　　沈逾指尖顿了顿，轻轻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踏上长长的走廊。
　　地面光洁，映着头顶一排排白炽灯。
　　来往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说笑，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来回回荡。
　　他们之间没有刻意找话题，安静同行，却并不尴尬。
　　走到教学楼门口，晚风迎面吹过来。
　　沈逾下意识拢了拢校服外套的领口。
　　白天尚且燥热，入夜之后，秋意悄悄渗了出来。
　　“晚上越来越冷了。”白砚侧过头看他，“要不要下次多带一件薄外套？”
　　“还好。”沈逾轻声应着，目光落在脚下的路面。
　　路边的梧桐叶被风吹落几片，慢悠悠飘到脚边。
　　两人沿着校道慢慢往前走。
　　通往校门的这条路很长，两旁栽满高大的梧桐树。
　　白日遮天蔽日，夜里只剩下交错纵横的枝桠，伸向暗沉的夜空。
　　“明天早自习要默写古诗文，你背完了吗？”白砚忽然开口。
　　“差不多了。”沈逾说。
　　“我还有几段记不熟，早上早点来教室看看。”白砚笑了一下，“最怕默写错字，罚抄太麻烦。”
　　沈逾微微弯了弯唇角。
　　他很少笑，笑意很浅，转瞬即逝。
　　白砚恰好瞥见，目光顿了一瞬，又若无其事移开视线。
　　“你记性很好吧，上课记笔记又快又工整。”
　　“多翻几遍就记住了。”沈逾回答。
　　聊天断断续续，话题都是高二日常琐碎的小事。
　　作业、老师、食堂新出的菜品、体育课的测试。
　　平淡无奇，却是独属于少年时代的日常。
　　走到校门口，两条小路分开。
　　沈逾往左侧走，白砚的家在右边。
　　路口的路灯孤零零立着，投下一大片阴影。
　　“我往这边。”沈逾停下脚步，看向白砚。
　　“嗯，我走另一边。”白砚点头，顿了顿补充，“明天教室见。”
　　“明天见。”
　　沈逾目送白砚转身走远。
　　少年的背影越走越淡，慢慢融进夜色里。
　　他才转过身，沿着安静的小路独自回家。
　　路上行人稀少，只有风吹树叶的声响。
　　沈逾走着，脑海里反复回荡刚刚一路上零散的对话。
　　心底轻轻泛起一层淡淡的暖意。
　　长久以来，放学这条路，都是他一个人走。
　　今天，有大半路程，身边多了一个同行的人。
　　回到家中，放下书包，简单洗漱过后，沈逾坐在书桌前。
　　台灯暖黄的光铺满桌面。
　　摊开语文课本，他翻开明天要默写的篇目。
　　目光落在字句上，思绪却常常不受控制地飘走。
　　想起白砚说话时上扬的语调，想起他傍晚递来矿泉水的指尖，想起体育课上，刻意放慢脚步陪自己跑完长跑。
　　沈逾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轻轻勾画。
　　纸上慢慢出现浅淡、不成形的线条，等他回过神，才慌忙合上草稿本。
　　不能再想了。
　　他默默告诫自己。
　　大家只是同班同桌，普通同学而已。
　　这份悄悄滋生的心思，不能外露分毫。
　　沈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专心背诵课文。
　　夜色渐深，窗外万籁俱寂。
　　等到收拾休息时，已经将近十一点。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依旧挥之不去少年清晰的眉眼。
　　一夜浅眠。
　　第二天清晨，天色蒙蒙亮。
　　沈逾早早起床，简单吃过早饭，背着书包去往学校。
　　清晨的校园格外安静。
　　晨雾薄薄笼罩整片操场，空气清冽，带着草木湿润的气息。
　　大部分教室还没有开门，零星几个早到的学生站在走廊等候。
　　高二七班的门已经打开。
　　沈逾推开门走进去。
　　教室里只有一个人。
　　白砚坐在靠窗的座位上，低头看着语文课本。
　　晨光穿过玻璃窗，落在他的书页和发顶。
　　听见推门声，白砚抬起头。
　　“来得挺早。”
　　“嗯。”沈逾放轻脚步，走到自己座位坐下。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两人轻轻翻书的声响。
　　沈逾拿出课本，开始巩固古诗文。
　　余光总能不经意看见身旁认真看书的白砚。
　　少年垂着眼，长睫落下淡淡的阴影，神情专注。
　　沈逾连忙收回目光，盯着书上的文字，一字一句默读。
　　没过多久，其他同学陆续抵达教室。
　　原本冷清的空间，慢慢热闹起来。
　　早自习的读书声响起，朗朗书声填满整间教室。
　　班主任走进来，安排当堂默写。
　　白纸分发下来，笔尖在纸上不停书写。
　　沈逾下笔从容，整篇诗文顺利写完，几乎没有卡顿。
　　写完之后，他下意识侧过头，瞥了一眼旁边。
　　白砚正皱着眉，盯着其中一句，停顿许久，才慢慢写下字句。
　　察觉到视线，白砚抬眼，无奈地冲他眨了下眼睛，无声做了个口型：卡壳了。
　　沈逾心口轻轻一跳，飞快转回脑袋，装作继续检查默写内容。
　　默写收齐上交，早自习余下时间自由自习。
　　“刚刚那句我差点写错。”白砚凑过来，压低声音，“还好最后想起来了。”
　　“多记几遍就熟了。”沈逾小声回复。
　　“有空的话，之后默写难点，我们可以互相抽背？”白砚提议。
　　沈逾微微一怔，随即轻轻应声：“好。”
　　达成约定的瞬间，心底像是落下一颗小小的石子，漾开一圈浅浅涟漪。
　　上午的课程一节接着一节。
　　数学课的板书密密麻麻，公式复杂难懂。
　　老师讲完例题，留下几道习题当堂完成。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演算的沙沙声响。
　　沈逾低头列式，思路顺畅。
　　没过多久，身旁传来轻微的动静。
　　白砚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把练习册推过来一点，小声询问解题思路。
　　“这道第二问，我算出来的答案和参考答案对不上。”
　　沈逾微微俯身，看向纸上的算式。
　　两人靠得很近，呼吸几乎交融在一起。
　　他耐着性子，低声讲解步骤。
　　白砚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修正自己写错的计算步骤。
　　“原来是这里算错了，难怪不对。”白砚恍然大悟，“多亏了你。”
　　“没事。”沈逾合上练习册，坐直身体，耳尖微微发热。
　　一整个上午，就这样缓缓度过。
　　午饭时分，两人照旧结伴走向食堂。
　　路上遇见几个白砚相熟的朋友，一行人并排走着，说说笑笑。
　　沈逾安静走在白砚身侧，不主动插话，却也不会觉得局促。
　　偶尔白砚会主动和他搭话，把他带进话题里。
　　食堂排队的人依旧很多。
　　打完饭，他们找了老位置靠窗坐下。
　　“下周有月考，文科要背的内容一下子变多了。”白砚扒拉一口米饭，开口说道。
　　“嗯，历史和政治背诵量很大。”沈逾慢慢吃着饭。
　　“要不要周末约个时间，一起整理复习提纲？”白砚看向他。
　　沈逾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周末单独见面。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不自觉加快。
　　他沉默几秒，轻声回答：“可以。”
　　“那我之后和你说时间地点。”白砚弯起唇角。
　　午后的阳光透过食堂玻璃窗洒进来，落在餐盘边缘，暖意融融。
　　沈逾低头吃饭，心里藏着一份无人知晓的期待。
　　他期盼周末的到来，又隐隐有些忐忑不安。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老师不在教室，大家自主安排学习。
　　大部分人埋头刷题，偶尔有小声讨论题目的声音。
　　沈逾整理这周各科的错题，一笔一划，认真标注错因。
　　白砚写完作业，撑着下巴望向窗外。
　　梧桐枝叶随风轻轻晃动，几片黄叶悠悠飘落。
　　“等到深秋，这条路应该会铺满落叶。”白砚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
　　沈逾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嗯，会很好看。”
　　“到时候放学，可以慢慢走回去。”
　　少年随口说出的一句话，让沈逾悄悄记在了心里。
　　他默默想象，深秋落满梧桐叶的校道，两人并肩慢行的画面。
　　安静，温柔。
　　下课铃响起，自习课结束。
　　收拾书包时，白砚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沈逾。
　　“周末复习，去市图书馆怎么样？那里安静，适合背书刷题。”
　　“可以。”沈逾点头应允。
　　“那周六早上九点，图书馆正门碰面？”
　　“好。”
　　约定敲定。
　　走出教学楼，夕阳斜斜挂在天边，漫天铺开一层浅橘色霞光。
　　两人依旧同行到校门口岔路口。
　　“周六见。”白砚挥了挥手。
　　“周六见。”
　　沈逾站在原地，看着白砚走远。
　　晚风拂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他抬手轻轻按住自己发烫的耳尖。
　　心底藏着秘密的少年，在漫天晚霞之下，悄悄期待着周六的相遇。
　　他尚且不知道，往后漫长岁月里，无数个秋日黄昏，他都会想起这个傍晚。
　　想起高二初秋，和白砚定下的第一场周末之约。
　　那些没有说出口的心动，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不断生根发芽。
　　暴雨还没有来临，误会尚未成型，七年分离更是遥遥无期。
　　一切，都停留在最干净温柔的少年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