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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开学 高二开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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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未言》
第一章:开学
九月的风还裹着盛夏残留的燥热。
梧桐树叶层层叠叠铺在道路上方,滤下来的阳光碎成一小片一小片,落在柏油地面上。
沈逾背着双肩包,沿着树荫慢慢走向教学楼。
今天是升高二报到的日子。
暑假两个月漫长的时光匆匆收尾,他重新踏进校园,鼻尖先撞上一股独属于校园的气息。粉笔灰、青草,还有晒得发烫的塑胶跑道味道。
分班名单前围满了人,喧闹的说话声此起彼伏,嗡嗡地灌满整条走廊。
沈逾下意识放慢脚步,站在人群外围,没有挤进去。
他不太喜欢嘈杂拥挤的环境,习惯等大家散去之后,再安静地看清名单。
指尖攥着书包肩带,目光淡淡扫过嬉笑打闹的同班新生。
不少人结束暑假,凑在一起分享出游、补课的趣事,笑声清亮,鲜活热烈。
沈逾安静站在边缘,像一缕融不进去的影子。
“沈逾?”
一道清亮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沈逾脊背微僵,缓缓回头。
白砚站在几步之外,白色短袖校服松松垮垮套在身上,袖口随意卷到小臂。少年身形挺拔,眉眼生得张扬利落,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手里捏着一张打印纸,应该也是刚看完分班表。
阳光恰好落在白砚肩头,勾勒出清晰柔和的轮廓。
沈逾轻轻应了一声:“嗯。”
“真巧,我们分在同一个班。”白砚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他身侧,语气带着一点轻快,“我还担心要分开。”
沈逾垂了垂眼,视线落在地面晃动的树影上,轻声回话:“是吗。”
他们高一就是同班同学,算不上熟悉,只是偶尔小组作业会分到一处。
白砚人缘很好,班里大多数人都和他聊得来。和他相比,沈逾沉默寡言,大多数时间独来独往。
两人之间的交集少得可怜。
“一起上去?教室在三楼。”白砚抬了抬下巴,指向楼梯的方向。
沈逾迟疑片刻,轻轻点头。
两人并肩走上楼梯,台阶被来往的学生踩出轻微的声响。
一路之上,谁都没有再多说话。
安静并不尴尬,是一种淡淡的、温和的留白。
推开高二(七)班教室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学生。桌椅重新排布,空气中弥漫着新书纸张特有的淡味。
班主任站在讲台旁整理花名册,看见进门的两人,抬眼叮嘱了一句。
“自己找空位先坐,等下安排座位。”
沈逾目光扫过教室,看向后排靠窗的空位。
窗边视野开阔,外面就是高大的梧桐树,平日里阳光柔和,也相对安静。
他抬脚往那边走。
白砚跟在他身后,拉开了他旁边那把椅子。
“这里没人吧?”白砚随口问。
沈逾摇了摇头:“没有。”
两人相邻坐下。
课桌之间隔着窄窄一条过道,伸手几乎就能碰到对方的胳膊。
沈逾把书包放在椅子侧边,拿出纸巾,轻轻擦拭桌面落上的薄灰。
白砚随意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手肘撑着桌面,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枝叶繁茂,偶尔有飞鸟掠过天际。
“高二压力应该会大很多。”白砚忽然开口。
沈逾擦拭桌面的动作顿了顿。
“嗯,分科之后课程会难一些。”他低声应答。
“你选的文科对吧?”白砚侧过头看他。
“对。”
“我也是。”白砚勾起唇角,“看来接下来两年,少不了一起刷题了。”
沈逾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合上纸巾包装,放进抽屉。
他不习惯和人闲聊,常常不知道该怎么延续对话。
白砚似乎察觉到他不善言谈,也没有刻意继续搭话,重新转回视线,望向窗外。
教室里人声嘈杂,四面八方传来交谈声。
有人讨论暑假热播的电影,有人抱怨假期补课,还有人互相交换联系方式。
周遭喧闹不已,沈逾坐在座位上,却觉得自己和这片热闹隔着一层薄膜。
他慢慢拿出笔记本,翻开空白的第一页,指尖捏着笔,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笔杆。
余光能够瞥见身侧的少年。
白砚坐姿随意,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桌面,节奏轻快。
沈逾不敢长久侧目,只敢借着低头的间隙,飞快掠一眼。
他自己也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会下意识留意这个人。
高一整整一年,那些细碎、不起眼的瞬间慢慢积攒起来。
运动会上白砚奔跑掠过看台时扬起的衣角;晚自习停电,黑暗里他低声安抚周围同学的声音;发作业本时,递过来本子干净修长的手指。
零碎画面藏在记忆深处,平时不会想起,可一旦见到本人,就会悄然翻涌上来。
沈逾握紧手里的笔,笔尖轻轻抵在纸面上,却迟迟没有写下任何字迹。
“叮铃——”
上课铃响起。
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各自坐好,看向讲台。
班主任拿着花名册,清了清嗓子,开始安排开学事宜。
先是清点人数,再通知教材领取、晚自习时间调整,还有后续月考的安排。
话语很长,沈逾认真听着,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慢慢记下重点。
身旁的白砚也拿出本子,偶尔低头书写,偶尔抬眼看向讲台。
偶尔两人的手肘会不经意碰到一起。
肌肤短暂相触,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
每一次,沈逾都会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一点点距离。
他心跳会轻轻变快,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少年心事藏得小心翼翼,如同埋在泥土里的种子,不敢破土,生怕被任何人察觉。
一节课的时间,就这样缓缓流逝。
下课铃声响起,班主任收起花名册,嘱咐两句之后离开教室。
瞬间,教室再次恢复喧闹。
前排几个男生转过身,凑到白砚桌边,邀约他午休一起去篮球场打球。
“行,中午吃完饭再说。”白砚笑着应下。
几人说笑几句,转身散开。
桌边重新安静下来。
白砚侧过头,看向身旁安静坐着的沈逾。
“中午要不要一起去食堂?”
沈逾愣了一下,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少年的目光坦荡明亮,没有半分试探,只是简单发出同行的邀约。
沈逾喉间轻轻一动。
以往午饭,他大多独自去食堂,找一个偏僻的位置快速吃完,再回教室自习。
几乎没有人主动约他同行。
“好。”他听见自己轻声答应。
白砚弯了弯眼:“那下课一起走。”
沈逾低下头,重新看向笔记本,耳尖却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的红。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穿过梧桐枝叶,落在摊开的纸页上。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往前走。
接连几节课,老师依次走进教室,分发崭新课本,讲解新学期学习规划。
崭新的教科书堆叠在桌角,厚重,预示着接下来两年繁重的学业。
课间休息的时候,白砚偶尔会和前后同学聊天,偶尔低头刷题。
沈逾大多时候安静看书,或者整理笔记。
偶尔白砚会主动和他讨论习题。
“这道历史大题,你思路是什么?”
白砚把练习册推到两人中间,方便沈逾查看。
沈逾微微俯身,目光落在题目上,低声说出自己的答题框架。
说话的时候,两人距离很近,能够隐约闻到白砚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
是洗衣液的味道,干净清爽。
沈逾语速放得更慢,努力稳住心神。
白砚认真听完,点点头:“你这个角度很好,我之前没想到。”
简单一句认可,让沈逾心底泛起一点微不可察的暖意。
他轻轻合上练习册,收回目光。
很快,正午下课铃声响起。
大批学生涌出教室,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沈逾收拾好桌面,站起身。
白砚已经背上书包,站在一旁等他。
两人顺着人流,慢慢走下楼梯。
正午阳光最是灼热,晒在皮肤上带着明显的温度。
道路两旁的梧桐树撑开巨大树冠,提供大片阴凉。
“食堂二楼的番茄牛腩面还不错,高一我经常吃。”白砚边走,边和他闲聊。
沈逾应声:“我很少去二楼。”
“下次可以试试。”
两人并肩穿过操场边缘,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
路上不断有学生和白砚打招呼,他都从容笑着回应。
沈逾安静走在身侧,不插话,也不觉得局促。
好像和白砚同行,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食堂里人声鼎沸,排队的队伍弯弯曲曲延伸很远。
两人分开排队,各自打饭,之后找了一张靠窗的双人餐桌坐下。
餐盘放在桌面,热气袅袅升起。
白砚扒了一口米饭,随口问道:“暑假在家一直在看书吗?”
“大部分时间在家自习,偶尔出门。”沈逾慢慢低头吃面。
“我本来打算出门旅游,最后计划取消了,在家闷了两个月。”白砚轻笑一声,“都快闷坏了。”
沈逾抬眼看了他一下:“可以看看书,或者出门散步。”
“没什么意思,还是开学热闹一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清淡,没有深刻的内容,只是少年人日常琐碎闲谈。
窗外阳光耀眼,饭菜温热。
沈逾慢慢吃着面,心里有一种从未体会过的平和。
长久以来,他习惯独处,以为自己早已适应孤单。
可此刻身边有人相伴,轻声闲谈,才发觉这样的时刻,其实并不讨厌。
午饭结束,两人收拾餐盘放回回收处,一起走回教学楼。
距离下午上课还有一段午休时间。
不少学生趴在课桌上小憩,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沈逾拿出英语单词本,靠在椅背上轻声背诵。
白砚没有睡觉,拿出习题册低头做题。
教室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声响。
沈逾目光落在单词上,思绪却偶尔飘向旁边的少年。
他偷偷侧过脸,看向白砚的侧脸。
阳光落在白砚下颌线上,线条利落清晰。睫毛很长,垂落下来,投下浅浅阴影。
沈逾慌忙收回视线,心跳轻轻加速,强迫自己重新专注单词。
不能多看。
他默默提醒自己。
这份藏在心底的情绪,只能妥善收好,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尤其是白砚。
他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反感,害怕一旦表露,连这样相邻而坐、偶尔闲谈的机会,都会彻底失去。
整个午休,就在这样克制、微妙的氛围里缓缓度过。
下午的课程继续推进。
文科班的课程偏向背诵与理解,历史、政治、语文轮番上阵。
老师在讲台上引经据典,板书写满整块黑板。
沈逾认真记录每一个知识点,字迹工整清秀。
白砚思维活跃,常常主动举手回答老师提出的问题,思路清晰,引得老师频频点头称赞。
沈逾坐在一旁,安静听着,心底默默生出一点敬佩。
同样是文科,白砚总是大方从容,敢于表达自己。
而自己永远习惯沉默,藏在人群之中。
下课间隙,白砚转头看向他。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听说要测试八百米。”
沈逾闻言,轻轻蹙眉。
他体能不算好,长跑向来吃力。
“嗯,我听说了。”
“跑完估计很累。”白砚笑了笑,“记得提前补水。”
“好。”
很快,体育课的铃声响起。
全班带着运动器材走向操场。
初秋正午过后,气温稍稍回落,风变得凉爽一点。
体育老师集合队伍,简单交代注意事项之后,宣布长跑测试开始。
男生一千米,女生八百米。
队伍分成几组依次出发。
白砚和沈逾分到同一批。
哨声吹响,众人一同往前奔跑。
一开始速度尚可,跑过半程之后,疲惫感席卷上来。
呼吸急促,胸腔发闷,双腿慢慢发酸沉重。
沈逾的速度渐渐慢下来,落在队伍后半段。
他咬着牙,坚持迈步向前。
身旁一道身影放缓速度,陪在他身侧。
“调整呼吸,两步一吸两步一呼。”白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微微喘息。
沈逾侧过头看他。
白砚明明可以往前冲刺,却刻意放慢脚步,陪着他慢跑。
“不用等我。”沈逾气息不稳地开口。
“没事,一起跑完。”白砚目视前方,语气轻松,“不要硬撑,稳住节奏。”
少年陪伴在身侧,淡淡的皂角香气随风飘过来。
沈逾紧绷的心弦,悄然松了几分。
他按照白砚所说,慢慢调整呼吸节奏。
两人并肩跑完剩下的路程,冲过终点线。
停下脚步的瞬间,沈逾扶住膝盖,大口喘气,额头上布满薄汗。
白砚站在他旁边,同样微微喘息,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喝点水,别立刻坐下。”
沈逾抬头,看向那瓶水,愣了一瞬,伸手接过。
指尖碰到白砚的手指,温热短暂相触。
“谢谢你。”他低声道谢。
“小事。”白砚笑了笑,“下次有空,可以一起晨跑锻炼。”
沈逾捏着水瓶,指尖微微收紧,轻轻应了一声:“嗯。”
夕阳还没有落下,午后的阳光柔和许多,落在操场上。
周围同学三三两两休息说笑,风吹过远处的梧桐林,树叶沙沙作响。
沈逾拧开瓶盖,小口喝着清水。
心底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芽。
他不敢深思这份悸动代表什么,只能小心翼翼藏好。
高二才刚刚开始。
漫长两年时光,才拉开序幕。
他还会和白砚同桌很久,会一起刷题,一起吃饭,一起走过无数个日出黄昏。
只是此刻的沈逾还不知道,多年之后,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会打断所有含蓄生长的心意。
那句没能说完的告白,会被雨声吞没,隔开他们整整七年。
风轻轻吹过少年的发梢,所有遗憾尚未发生,一切都停留在最温柔、充满期许的初秋。
落日缓缓倾斜,把两人并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