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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仓皇避光 高中是不给 ...

  •   正午的日光烈得发白,毫无遮挡地泼洒在长廊瓷砖地面上,折射出晃眼的碎光,刺得人眼尾微微发涩,连呼吸都带着一丝燥热的滞闷。

      九月的秋老虎迟迟不肯褪去,正午的校园像被罩在一层滚烫的薄膜里,风都是暖的,吹在皮肤上燥得发痒。

      苏梦遥几乎是狼狈逃一般冲出教室,指尖死死按压着右侧校服口袋,力道重得几乎掐进皮肉里。手机持续不断的嗡嗡震动隔着薄薄布料疯狂震颤,像一颗失控狂跳的心脏,狠狠抵着她的肋骨,震得她胸腔发麻、发空、发紧。

      刚刚在教室里攒了整整一上午的细碎勇气,那些反复演练、反复斟酌的道谢措辞,那些悄悄滋生、不敢宣之于口的柔软心动,那些咫尺相处时小心翼翼贪恋的安稳,在这一串突兀冰冷的来电里,被瞬间击碎、碾得粉碎,连一点余温都不曾剩下。

      十七岁的心动,本就卑微易碎。

      而她的心动,更是从一开始,就裹着满身泥泞,见不得半分光亮。

      身后是安静、干净、温柔的小世界。

      是阳光斜落课桌的温热,是书页翻动细碎轻柔的响动,是江知意身上清浅干净的洗衣液香气,是她这几年灰暗压抑的人生里,唯一触碰到的、不带任何功利、不带任何怜悯、纯粹又体面的善意与光亮。

      身前,是她永远逃不掉的泥沼。

      是甩不开的陈年债务、无休止的催收骚扰、父母狠心抛下的烂摊子、无人兜底的绝境,是她藏了整整三年、拼尽全力遮掩、不敢让任何人窥见的肮脏与狼狈。

      她不敢回头,不敢停顿半步,甚至不敢稍稍放缓急促的脚步。

      她怕一回头,就会对上江知意澄澈温和的眼眸。

      怕那双干净通透、从未沾染世俗阴翳的眼睛,看穿她此刻所有的慌乱、怯懦、崩塌与不堪。

      正午的走廊空旷寂寥。

      绝大多数同学要么结伴挤去食堂吃饭,说说笑笑奔赴烟火气十足的人间热闹,要么早早回到教室趴桌午休,养足精神应付下午的课业。整条长廊安静得只剩窗外一阵阵此起彼伏的蝉鸣,燥热、冗长、聒噪,缠在耳边挥之不去,愈发衬得她此刻的仓皇孤独、格格不入。

      苏梦遥低着头,快步穿过走廊,鞋底轻轻摩擦冰凉的地砖,刻意避开零星几个靠在栏杆说笑打闹的学生。她习惯性躲藏、习惯性退让、习惯性把自己放进人群最边缘的角落,这是十七岁的她,早已刻进骨血的本能。

      一路走到教学楼最尽头、最偏僻的消防通道拐角。

      这里背光,避开了正午最烈的日光,墙面沁着终年不散的微凉,是整层楼最安静、最无人问津的死角,也是她无数次偷偷消化情绪、独自咽下委屈的秘密角落。

      她后背重重抵上冰冷的墙壁,背脊绷得笔直,浑身肌肉紧绷到发酸,又在下一秒彻底松弛下来,浑身的力气骤然被抽空,双腿发软,连站立都觉得费力。

      凉意顺着校服布料一点点蔓延上来,试图压住她浑身翻涌的燥热与恐慌,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底刺骨的寒意,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指尖瞬间凉透,微微发颤。

      手机还在震。

      固执、持续、不肯停歇。

      嗡嗡的震动声密闭在狭小的拐角里,被空旷的楼道无限放大,像一声声尖锐冰冷的催促,敲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脑神经紧绷得发疼,心脏紧缩着闷痛,胸腔堵得窒息,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

      她垂着眸,长长的睫毛死死耷拉下来,浓密的阴影遮住眼底翻涌的所有狼狈与潮湿。指尖颤抖得厉害,犹豫了许久,才一点点、缓缓地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串陌生的异地号码赫然映入眼帘。

      没有备注,没有熟悉的前缀,没有任何可辨认的信息,可苏梦遥太熟悉这种号码了。

      三年来,无数个深夜、无数个课间、无数个本该安稳平和的瞬间,就是这样一串又一串不停更换的陌生号码,一次次打碎她的平静,一次次将她拖回无边的黑暗。

      父母当年决绝转身、一走了之,丢下空荡荡的老屋、堆积如山的欠条,丢下摇摇欲坠的家,还有所有本该由他们承担的罪责、压力与俗世磨难。

      彼时她不过十四岁,尚且懵懂无助,转眼就被迫长大,硬生生扛起了不属于自己的重担。

      最后所有的苦难、所有的恶意、所有的逼迫,全部压在年迈的外婆和尚且年幼的她身上。

      这些催收的人从来不会顾及她还只是个十七岁的高中生,不会顾及她还要读书、还要生活、还要靠着仅有的一点念想艰难撑下去。他们只会日复一日、不厌其烦地换号骚扰、恐吓、施压,把成年人世界所有的肮脏恶意,全部倾倒在她稚嫩的身上。

      苏梦遥的指尖冰凉,泛着青白,微微发颤,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她太清楚接通之后的画面了。

      刺耳的谩骂、冰冷的威胁、刻薄的质问、无休止的逼迫,还有那些极尽羞辱的话语,字字带刺,句句伤人。

      那些肮脏粗鄙的话语,会一字一句钻进她的耳朵,钻进她本就千疮百孔的心底,把她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平静,彻底撕碎,把她小心翼翼护住的十七岁安稳,碾得稀碎。

      她不怕吵架,不怕对峙,不怕直白的恶意。

      她怕的是——难堪。

      怕自己这不堪狼狈的人生,被摊开在阳光下,被任何人知晓,被任何人指点、同情、窥探。

      尤其,被江知意知晓。

      仅仅是几秒的脑补,喉咙就涌上一阵浓烈的酸涩堵闷,瞬间哽住呼吸,眼底不受控制地热烫,水汽密密麻麻聚在眼底,氤氲了视线,几乎要溢出来。

      江知意那样的人。

      生来坦荡、干净、温柔、被世界善待。

      她的十七岁,是平整、光亮、充满希望的,是踏踏实实、安安稳稳的青春,是晚风、蝉鸣、习题与好友,是无忧无虑、坦荡热烈的少年时光,有阳光、有温柔、有看得见的未来。

      而自己的十七岁,只有压抑、隐忍、躲藏、无尽的内耗与黑暗。

      永远活在阴影里,活在催促与恐慌里,连好好接受一份善意、好好说一句谢谢,都是一种奢侈。

      两人之间的差距,从来不是同桌距离的咫尺远近,是人生底色的天差地别。

      是光与泥沼的距离,是坦荡与阴翳的两极。

      僵持数十秒,手机屏幕自动暗下,震动骤然停歇。

      短暂的安静落下来,却没有带给她半分放松,反而让积压已久的委屈与疲惫,轰然决堤。

      苏梦遥顺着冰冷的墙面,一点点滑坐下去,双膝屈膝抵着胸口,双手死死环住腿,把整张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她不敢哭出声,死死咬住下唇,牙齿轻轻碾过柔软的唇瓣,靠着细微的痛感压制喉咙里翻涌的哽咽与颤音。

      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地、剧烈地颤抖,细小的颤抖透过单薄的校服,泄露了她所有的崩溃。

      没有人看见,没有人知晓,没有人安慰。

      只有空荡荡的拐角,燥热的晚风,和扑面而来、无处可逃的绝望。

      真的太累了。

      十七岁这年,她活得比任何人都疲惫。

      她已经很乖、很努力了。

      她拼命懂事、拼命隐忍、拼命努力读书、拼命学着不给年迈的外婆添麻烦、拼命藏起所有的负面情绪、拼命在所有人面前扮演一个普通安静、无忧无虑的高中生。

      她从来没有奢求过偏爱,从来没有抱怨过命运不公,从来没有放纵过自己的情绪。

      她只是想安安静静读完书,想陪着外婆安稳度日,想熬过这段无边黑暗的日子,想等长大,等解脱,等自己能撑起一片小小的天地。

      可命运从来不曾善待她。

      连一点点微薄的安稳,都不肯施舍给她。

      刚刚在教室,她真的准备好了。

      趁着午后渐静的氛围,趁着周遭人声渐息,趁着咫尺之间的温柔相伴,她甚至在心底演练了无数遍语气,温柔、诚恳、小心翼翼,反复调整呼吸,压下所有忐忑。

      她想转头轻声对她说:昨天谢谢你。

      想把那瓶被她珍藏了一整夜、一整个上午的矿泉水,轻轻还给她。

      想坦然面对那场狼狈的黄昏相遇,想放下心底所有的愧疚与不安,想坦然接住这束难得的、属于她的温柔。

      就差一点点。

      真的就差那么一点点。

      又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催收,把她所有的勇气彻底打碎,把她刚刚小心翼翼靠近光亮的脚步,硬生生拽回漆黑的泥潭。

      所有心动,所有期待,所有偷偷生出的暖意,瞬间归零,只剩无边无际的自卑与寒凉。

      不知在角落静坐了多久。

      正午燥热的风穿过楼道窗口,吹在她泛红的眼尾上,带着温热的触感,一点点吹干眼底的湿意。胸腔翻涌的酸涩慢慢平复,不再汹涌刺痛,却只剩下沉沉的、麻木的疲惫,沉甸甸压在心口,喘不过气。

      长久的情绪内耗,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苏梦遥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水光尽数褪去,红肿的眼尾藏在阴影里,只剩下一片暗沉的荒芜与黯淡,眼底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是十七岁的年纪不该有的沉重与沧桑。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发酸发胀的眼眶,指尖细细摩挲过眼尾那颗浅浅的泪痣。

      这颗痣,好像生来就是为了承载她所有说不出口的委屈、藏不住的难过、咽不下的酸涩,见证她十七岁所有无人知晓的崩溃与隐忍。

      她慢慢撑着墙面站起身,久坐让双腿微微发麻,脚底传来阵阵酸胀的钝感,浑身依旧泛着深入骨髓的冷意。她抬手一点点抚平校服背后沾染上的灰尘与褶皱,仔细整理衣领、袖口,反复检查衣角,把所有崩溃、所有狼狈、所有失态,全部严严实实地藏回心底最深处,封死、锁死,不让任何人窥见半分。

      她不能在外逗留太久。

      太久的缺席,一定会引来同学的注意与议论。

      更会让安静留在教室的江知意,心生疑惑、暗自惦记。

      她不愿意。

      不愿意自己这片泥泞灰暗的人生,去打扰、去牵绊、去惊扰那样干净坦荡的人,不愿意自己满身阴翳,沾染对方半分光亮。

      整理好所有情绪,苏梦遥抬步,缓缓往教室走去。

      短短的一段走廊,她走得极慢极轻。

      每一步,都沉重又犹豫。

      每一步,都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

      收敛心动。

      收起贪恋。

      别再靠近光亮。

      回到教室,就要变回那个沉默、安静、普通、毫无存在感的苏梦遥。

      不要妄想,不要奢求,不要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柔,就忘了自己身处深渊,忘了自己不配拥有坦荡的温柔与偏爱。

      推开教室后门的那一刻,午后静谧温柔的氛围扑面而来,冲淡了她身上残留的阴冷与慌乱。

      偌大的教室彻底安静下来。

      绝大多数同学都趴在课桌上午休,脑袋枕在柔软的手臂上,呼吸轻浅均匀,偶尔有细碎的翻身动静、轻微的书页响动,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窗外蝉鸣绵长温柔,风掠过层层叠叠的梧桐枝叶,沙沙轻响,把正午的燥热悄悄抚平,揉成一片温柔慵懒的午后光景。

      她的目光下意识、不受控制地飘向自己的座位,目光落点,瞬间就定格不动。

      江知意依旧保持着她离开前的模样。

      没有午休,没有趴下歇息,半点慵懒懈怠都无。

      少女微微垂着眼,脊背舒展笔直,坐姿端正从容,安静低头看着桌面的习题册,指尖捏着黑色水笔,指尖骨节分明、干净修长,偶尔轻轻落笔,笔尖划过纸张,落下细碎温柔的沙沙声,安静又治愈。

      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温柔铺满她的肩头、发梢,给她干净柔和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温暖的金边。

      她周身安然松弛,平和安静,不染半点俗世嘈杂,像一幅静置在午后光阴里的温柔画卷,干净、坦荡、安稳,让人看着就心生安稳。

      好像刚才那场仓促的逃离、刺耳的震动、极致的崩溃与慌乱,好像她刚刚在拐角的失声颤抖、满心绝望,从来没有发生过。

      好像她们之间,依旧是方才那般、只是悄悄心动、暗自拉扯的普通同桌。

      可只有苏梦遥自己知道,一切都彻底不一样了。

      她放轻脚步,小心翼翼落座,动作轻到极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平和,生怕打破眼前温柔的画面。

      坐下的瞬间,心底瞬间涌上浓烈的窘迫、局促与无地自容。

      刚才在教室,江知意完完整整看见了她所有的失常。

      看见了她骤然紧绷的身体、瞬间发白的脸颊、眼底一闪而过的惶恐与慌乱,看见了她狼狈仓促、落荒而逃的背影。

      江知意那么细心通透、那么敏锐体贴,不可能毫无察觉。

      哪怕江知意天性温柔体谅,从不多问、从不窥探、从不深究别人的秘密与难堪,始终保留着最体面的分寸感。

      可苏梦遥过不了自己心里的坎。

      从这一刻起,她开始下意识躲闪。

      不敢再用余光偷偷描摹她的侧脸,不敢再悄悄留意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不敢再贪恋咫尺之间的温柔气息,不敢再沉溺于这份短暂的光亮。

      心底自动筑起一道厚厚的、冰冷的围墙,把自己死死困在阴影里,主动和身侧的光亮隔开距离,主动后退、主动疏离、主动避光。

      她僵硬地坐直身体,腰背紧绷,目光死死钉在面前的课本上,视线涣散空洞,瞳孔没有半点对焦。

      一页页白纸黑字清晰印在眼前,条理分明的知识点排列整齐,可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一个知识点都记不住。

      所有思绪全部缠绕在刚才的崩溃、未说出口的道谢、无法逾越的鸿沟、天差地别的人生底色之上。

      满心都是遗憾、自卑、难堪、无尽的拉扯与自我否定。

      酝酿了整整一上午的道谢,彻底落空。

      不仅没能好好回应那份来之不易的温柔,反而在自己唯一心动、唯一贪恋的人面前,暴露了所有的脆弱、狼狈与异常。

      身侧的安静温柔持续蔓延,无声流淌。

      几秒后,身旁的少女轻轻抬眸。

      江知意微微侧过头,目光轻轻落回她的脸上。

      温柔、平和、澄澈,没有探究、没有好奇、没有审视、没有半分疏离与芥蒂。

      只是那双眼太过澄澈通透,太过干净明亮,轻轻扫过她微微泛红的眼尾、尚未完全褪去苍白的脸颊、紧绷僵硬的侧脸,淡淡停留一瞬,便安静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习题册上。

      她什么都没问。

      一句“你怎么了”都没有。

      依旧是恰到好处、让人安心、最体面、最温柔的体谅。

      可这份温柔,此刻落在苏梦遥心底,却成了最磨人的煎熬。

      太温柔了。

      温柔得让她愈发自惭形秽。

      温柔得让她愈发不敢靠近。

      温柔得让她愈发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满身泥泞、满心阴翳,根本不配沾染这份干净的暖意,根本配不上这般坦荡温柔的少年。

      苏梦遥的指尖悄悄蜷起,攥紧单薄的校服下摆,指甲轻轻抵着掌心柔软的皮肉,靠着细微的、清醒的痛感,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不甘与卑微。

      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固执地告诫自己。

      别贪了,苏梦遥。

      别再妄想靠近光。

      你是泥潭里长大的人,天生就该待在暗处。

      你十七岁的人生,只有压抑与负重,没有阳光,没有偏爱,没有肆无忌惮的温柔。

      再贪恋这片刻的温暖,只会让自己更难堪、更卑微、更无路可退。

      午休的静谧漫长又磨人。

      两人并肩而坐,咫尺距离,呼吸相闻,氛围却彻底变了。

      一人坦荡安然,心底澄澈无波,不知身旁人满腹煎熬、万般拉扯,依旧平和度日、安静做题。

      一人满腹心事、层层设防、步步退缩,在无人知晓的心底,反复沉沦,反复自愈,反复自我折磨。

      书包侧袋里,那瓶矿泉水安安静静躺着。

      冰凉光滑的瓶身,藏着独属于昨日黄昏的温柔救赎,藏着她无数次想说出口的感谢,藏着她十七岁最卑微、最干净、最不敢言说的心动。

      那句迟迟未说出口的道谢,再次被她深深压回心底,沉入所有隐秘情绪的最深处,被层层自卑与怯懦掩埋。

      从此刻开始。

      咫尺光亮,她主动避退。

      心生隔阂,无人知晓。

      无人知道,短短一个正午,这个沉默寡言的十七岁少女,独自经历了一场天翻地覆的情绪崩塌与自我拉扯。

      无人知道,她亲手掐灭了自己刚刚萌生的、最纯粹的心动。

      时间缓缓流淌,窗外的日光慢慢偏移角度,从肩头移向桌面,蝉鸣依旧温柔绵长,午后的风轻轻拂动窗帘,光影婆娑,温柔缱绻。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剩笔尖摩挲纸张的轻响,和窗外永不停歇的夏声。

      不知静静僵持了多久,清脆刺耳的预备铃骤然划破静谧,在整栋教学楼回荡开来,惊醒一室慵懒的午后。

      午休结束。

      新的课堂即将开启。

      苏梦遥缓缓吐出一口压在心底许久的浊气,气息轻浅微弱,微微垂眸,长睫掩去眼底所有暗沉与波澜。

      她的心事,她的狼狈,她的退缩,她卑微隐秘的十七岁心动,依旧无人知晓。

      唯独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由她亲手筑起的无形隔阂,从此,根深蒂固,悄然扎根在咫尺同桌的光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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