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魔女的日记》梦粥

4、勿忘我 1287年

　　1287年雨
　　蓬勃向上的几月过去后，原本我应该和赫曼迎来热烈张扬的的夏季。
　　但赫曼的道别信来临得太过突然，让我不知怎么面对。信件内容如下：
　　“致伟大的黛拉女士，高贵的魔女阁下，我最最敬爱的导师：
　　我为自己的不道而别表示歉意，在这几月里，我学到了很多，从一个只会用最笨的方式解决问题的人成为一个有价值的有抱负的人，这离不开您的教导。
　　但我也深深明白，我的能力太弱了，对于身为魔女的您以及莉娅女士，只是一个累赘。
　　您说过，去看看这世界，了解这个世界，是思想能力最有效的成长方式。
　　我想成长，想去看看您的故乡，想成为你的骄傲。
　　原谅我的离开，如果此生有缘，我会让你们看到我的成长，让你们觉得你们的付出很值得。
　　赫曼·琳德”
　　也许这样也挺好，但作为被他尊称为导师的我，却忘了教他最重要的知识。
　　我看完信件，拿起旁边的笔轻蘸墨水，笔锋落在赫曼名字后一块区域。
　　“亲爱的赫曼，你是我第一个“学生”，身为你的导师，看见你的成长我永远会热泪。
　　抱歉，没能让你依赖你敬爱的导师。
　　如果还能再见，我会跟你说，你的人生属于你自己，你本不用回应任何人的期待，无论怎样，你永远是我的骄傲。”
　　这份「回信」，我会一直期待着交到赫曼手里的时刻。”

　　1287年 6月2日阴
　　突然不讲故事，还真有点不习惯。这空荡荡的房子应该原本还有些什么。
　　塞莉卡女士缩在我的怀里，我下意识将它抱得紧了些，想努力填补心中缺失的一块。

　　1287年6月3日雨
　　在赫曼走后，我看着窗外自上而下的雨滴，居然开始思考我存在的意义。作为不会老死的魔女，我逃避过很多东西，比如心上蔓延的闷痛，百年前的冬天和不愿言说的思念。
　　如果那年的冬天，没有战鼓声响，没有贵妃的香消玉殒，没有山河破碎，阿爹阿娘是不是就能平平安安过完一辈子，我还能贪恋几十年的幸福。
　　我是自私的，我没有阿娘那样驰骋疆场的勇气，没有阿爹为正义奉献的气节，没有莉娅飞扬热烈的大爱，没有赫曼志向远大的抱负，我想简单地活下去，希望时光永远停滞在平平淡淡的日子里。
　　但总事与愿违，我一直不停地经历离别，不可避免被悲伤的情绪笼罩，就连和我同是不老魔女的莉娅，在她心里我和我的木屋可能也只是旅途的中转点。

　　1287年 6月12日晴
　　莉娅一别就是几个月甚至几年，我从来不会有异议。因为我知道她肯定在做有意义的事，作为和她相识多年的挚友，我不用了然事情全貌，只需好好在她的后方支持她，并在她需要时想办法帮她收拾烂摊子。
　　但最近莉娅一直没让乌鸦先生给我送信，那应该她那里都一切顺利。我只是暂时不被需要了。

　　1287年6月27日雨
　　找了很久的魔药书，发现被放在了草药罐子里。
　　真不知道那个不告而别的臭小子怎么塞进去的。
　　我放书的空间总是不够用，于是我施咒把书都倒吊在天花板上，天花板上乌压压的一片全是书。赫曼看见这么不合常理的景象非常惊讶，瞪着大大的眼睛问我是怎么做到的。
　　那是他第一次和我说话。
　　还不知道魔咒的他抢着要干活，但不知道怎么收拾放不下的书，于是把我的书塞在屋子里各种地方，不乏很多刁钻的地方。

　　1287年 7月6日晴
　　天气逐渐燥热，我难得出门去山间的池塘乘凉，塞莉卡女士居然要和我一起。
　　我从没有和塞莉卡女士以外的猫相处过，不清楚猫是不是都和塞莉卡女士一样淡漠，疏离，高高在上。我有时候都会觉得我和塞莉卡女士能一起生活是它的施舍。
　　三百年前，我和塞莉卡第一次见面时，它那紫色的眼瞳就深深吸引了我，所以最开始我对它百般讨好，但直到一天我喝下失败的魔药导致全身的筋络都随着心跳跳动而撕裂般的疼痛时，塞莉卡女士只是端坐在柜台上，用它美丽的眼睛俯视着我，它知道我痛苦，但它只是看着。
　　当时我在想，如果它愿意去帮我找莉娅就好了，莉娅虽然不一定有办法缓解魔药症状但至少会好好陪着我。可塞莉卡女士没有，它注意到我求助的眼神时，轻巧地跳到我的胸口，漏出它尖锐的爪子缓缓指向我的心脏，说：
　　“要不要给你个痛快？”
　　往后百年间，朝夕相伴面对时间的洗礼，塞莉卡女士才慢慢对我产生感情和依赖，然而言语间总还流露着不屑。
　　但就是这么一个高傲的黑猫，偏偏在那个晚上敏锐地觉察到赫曼的想法并把我叫醒，当时他们的相处都不到十天，这对于塞莉卡女士来说简直太反常了。
　　我假装不经意向塞莉卡女士提起赫曼，
　　“也不知道赫曼现在怎么样了，话说塞莉卡女士为什么当初要叫醒我，照你的处事态度不应该袖手旁观吗？”
　　塞莉卡慵懒地在我怀里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后回答，
　　“你不觉得这孩子挺像你的吗？
　　“像我？”
　　“准确来说是像几百年前的你，那时候你被莉娅和她养母捡回来没多久，并没有完全对她们敞开心扉，要我说谁最懂你当年寄人篱下的感觉的话，可能就是赫曼了。”
　　“仅仅是因为他像当年的我吗？”
　　“因为他是你们悉心照顾的人，如果不是你们，我才不会想救他。”
　　我很激动地蹭了蹭塞莉卡女士的头，我明白，它愿意把对我和莉娅的爱投射到赫曼身上，我已经成为它重要的人了。

　　1287年 7月28日雨
　　我失眠了，本来听着淋漓的雨声入睡会是一件很舒服的事，但是我不知怎的，脑子总安静不下来。

　　1287年 8月13日晴
　　花开了。
　　赫曼你知道吗，其实星辰花还有个名字叫“勿忘我”。

　　1287年 11月24日晴
　　秋天要过了，勿忘我的花期也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