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魔女的日记》梦粥

2、听我讲述 1286年

　　1286年晴
　　听莉娅说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今晚过去后她要去山下一些时日。
　　我笑着调侃她说新年的第一天就急着走，她也笑着说陪伴我的日子不差这几天，让我好好照看赫曼。
　　赫曼小声问我莉娅是去赚钱了吗什么时候会回来，我其实也解释不太清楚为什么我们不大需要去赚钱，于是就告诉他我的资产完全够用，赫曼也不知听没听懂，看着房屋若有所思。

　　1287年晴
　　我睡眠算不上很浅，但日常为了应对特殊情况塞莉卡女士会叫醒我，每次被突然叫醒我要应对的往往是我忘设迷雾而误闯我小屋的不速之客。
　　但是这次我睁开眼，周围安静得反常，没有嘈杂的人声，没有通天的火光，没有黑夜里那难以分辨善恶的眼睛。
　　我仍旧躺在一楼客厅的地铺上，夜晚给小屋内的一切事物都掩盖了一层朦胧的纱，但塞莉卡女士只是叫醒了我，没有其余的行动，直觉告诉我是赫曼出事了，还不能轻举妄动。
　　刻意压低的呼吸声在房间里格外响亮，隐匿在黑暗里的身影摸索着什么，直到他握住了一把刀，刀尖映射月光下的寒芒很是扎眼。
　　呼吸变得更加粗重急促，他拿着刀的手在抖，他在害怕，作出这种决定你又考虑了多久呢。
　　可你还是个孩子……你还没有好好认识这个世界，我还不想让你作出改变人生的错误选择。
　　我无声上前，握住了那发颤的刀柄，让利刃停下向孩童温热的胸膛的侵略，右手顺势将赫曼带向我的怀抱。

　　【 “今年的冬天确实有点难熬，你愿意给我一个春天，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吗？”】

　　1287年晴
　　在1286年的最后一天晚上，我和莉娅已经用魔咒看过了赫曼的身世。
　　他出身在一位贵族人家的庄园里，母亲是庄园主的情人，怀孕生下赫曼后对其不管不顾，他在庄园里如牲畜般生活。
　　在庄园里混饭吃的日子，一次次的病痛都因为自己命大硬生生扛过去了，他也渐渐明白没有任何用处的人，会被剥夺存在的意义，因为没有人会无条件爱他……
　　偷偷将他养大的养母只是为了拿他做筹码和他的生母做交易，可生母与庄园主偷情被女主人知晓后被私下处理了，那个不忠的男人从始至终没有给她一丁点的保护，生母最终什么也没得到，钱也是，爱也是。
　　养母作为处理生母的人手之一，在明白赫曼只是一个烫手山芋时，便想着让他自生自灭了。
　　赫曼在庄园里看所有人的脸色苟延残喘到八岁，每次高热无法干活时，甚是喝不上一口水，身体每况愈下，求生的本能让他开始逃亡。
　　他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去到外面能不能活，但他知道待在庄园里一定活不了。
　　赫曼人生的开端太苦了，苦到我不愿用简短的文字来概括。
　　相比之下，也曾作为人类孩子的我，人生开端的苦汤里好歹泛着丝丝的甜。

　　1287年晴
　　赫曼醒来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了很久，随后问我：“你的故事很长吗？”
　　“当然，要讲整个春天呢。”
　　我笑了笑，其实春天太短了，讲不完上个世纪延续至今的人生，但春天太长了，怕你没有耐心听完我的啰嗦话，只愿你好好拥有一次漫山的春色，若你还想舍去一切离去，那便随海棠花葬在夏季的风里吧，等无尽夏开，待枝桠蓬勃向上，开出的第一朵花，就叫你的名字吧。

　　【 五百多年前有一个女孩，她发现自己能通过树枝让天地听从自己的号令。
　　只是一次偶然捡起院子内桃树掉落的枝条，拿在手中比划了一下，嘴里不知念叨了什么，院内就骤然刮起一阵狂风。
　　这阵风来得太快，太突然，走得也太匆忙，只留院内一片残花落叶。
　　女孩的父母只觉得是天公的反复无常，但女孩并不这么认为，这也是女孩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的特殊。】

　　“桃树是什么树？”
　　“是一种在春天开花，在夏天结果的树，它的花朵很美，果实很香甜，但可惜这片土地上没有这种树，在我离开那片养育我长大的土地时也没有带走它的种子。”
　　“养育你长大的土地……很远吗？”
　　“很远，隔着一座很高很寒冷的山，那边有非常美的焰火，有歌舞生平，有我一直思念的人。”
　　我带着赫曼飞过了山下城镇的高空，让他看过了他未见过的庄园外的风景，外面的花更美，外面的风也更自由……我告诉他，世界还很大。
　　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清，那晚的风很大，他差点没抓稳扫帚。

　　【 女孩自小便被父母教导琴棋书画，父亲是当朝廷官员为人老实，母亲通读诗书也擅长骑马射箭。
　　父母的疼爱让女孩的童年没有任何顾虑，不用自己提要求，他们便心领神会。但女孩看着街头孩童与兄弟姐妹相伴而行时，心中总是向往的。
　　一次和父母一起去看烟火时，女孩扭捏地提出想当姐姐。】

　　“然后呢？他们同意了吗？”
　　我看着赫曼笑着摇头
　　“如果那时能有个弟弟或者妹妹，可能我现在也有理由回去看看了。”
　　我偷走莉娅养的马，带着赫曼在草原上兜风，我牵着他握紧缰绳的手，一如百年前那双温柔的手包裹住我的手那般，空中还盈盈散发着檀香的芬芳。
　　我其实已记不清她的样貌……
　　她的声音，也早就消逝在那年的光风霁月。
　　“现在不能回去看了吗？”
　　我不语，只是一次次地鞭策马儿跑得快些，再快些，好像早春清冷的空气能穿透我的脑袋，带走陈年回忆里，如柠檬茶汤后调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