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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三百年 伊莎贝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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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么?"我问。一千个问题里,我挑了最简单的那个。
"吸血鬼。"她说,没有任何铺垫,就像说"我是左撇子"一样平淡。"三百一十七年。斯特恩氏族领主。出生于一七零九年的普鲁士。一七三三年被初拥。从那以后,我没有老过一天。"
我的理性在尖叫"不可能",但我感性的一半——三分钟前烧成灰的那个东西——在说"你已经过了不可能的门槛了"。
"那个被我烧掉的——"
"马尔科夫氏族的骑士。名叫格哈特。大约一百二十岁。不算强,但足以杀死十个训练有素的人类战士。"她顿了顿。"你徒手烧掉了他。这在我们看来——是不可能的。因为你是人类。"
"我是人类。"
"是的。至少你的外表是。你的行为是。你的情感是。但你的血液——"她的目光移到我的左臂。"你的血液里有原血的残留。"
"原血。那到底是什么?"
她沉默了一瞬。三百一十七岁的吸血鬼,犹豫本身就是一种沉重的表态。
"原血是——一切的起源。"她放低了声音,像在讲一个不该大声说出的秘密。"在极古老的年代,七个贵族发现了一种来自地底深处的黑色液体。他们饮下了它。那液体改变了他们——赋予永生、超凡的力量。他们成为了第一批吸血鬼——七始祖。"
"那黑色液体就是原血?"
"是。也不是。原血是媒介,不是源头。源头是更深的——更深的东西。它在地底,它在沉睡,而原血是它的……分泌物。或者说,它的锁链。"
七始祖。原血。地底。这些词在我脑子里乱弹。
"那七个始祖里,有一个叫凡·赫尔辛。"我说。格哈特死前念过这个名字。
"是。凡·赫尔辛。七始祖中唯一一个……背叛了同族的。"她的语气变得缓慢。"他爱上了人类——真正的爱。他选择放弃永生,将自己的血脉融入人类后代,让原血的力量在他们体内休眠,一代又一代,直到——"
"直到我。"
"直到你。"
那天夜里她走之前,我多问了一句:"你三百多年……是怎么过的?"
她在门口停了很久。
"一七三三年的冬天,"她说,"普鲁士比现在冷得多。我父亲是铁匠,那年铁矿石断供,全家挨饿。我去森林里找柴火,遇到一头狼。它咬了我的腿。我拖着伤腿爬回家,在雪地里快死了。安娜——斯特恩氏族的前任领主——找到了我。她没有问我愿不愿意,咬了自己的手腕,把血喂进了我嘴里。"
"我醒来时是吸血鬼。我的父亲、母亲、弟弟——都死了。不是安娜杀的,是那个冬天杀的。但我用了五十年才接受这件事。三百年了,我还没放下。"
我问她:"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把'永生'说得像诅咒的人。"
"因为它是。"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永生不是不死。永生是不停地死——看着所有人死去,看着自己活下来。一次又一次。"
她走了。脚步声消失在石壁间。
很多年后,塞巴斯汀跟我讲过她的另一段往事——血月之战前四年,上城区大学的人类学课堂里有个旁听生,灰色大衣,平光眼镜,笔记记得工工整整,一节不落。有堂课讲"礼物经济",课后她问教授:"有没有一种礼物,是不求回报的?"
教授说,教科书上几乎不存在。个案有——比如母亲给孩子的第一口奶。
那天她在教室门口回头又问:"如果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存在,收到了一份那样的馈赠,往后余生该怎么还?"
教授说:还不了。所以人类发明了一个词,叫"传下去"。
我后来明白,这三百一十七年里,她一直在找一个"传下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