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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囚笼(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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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无数次在深夜躺在床上,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在心里默默推演逃跑的每一步。
训练营的夜晚并不安宁。即便大部分学员已经沉沉睡去,走廊依旧每隔几分钟就会响起教官皮鞋踩踏水泥地面的脚步声。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宿舍门口停顿数秒,再缓缓走远。天花板角落的监控红点,在黑暗里一闪一闪,如同无数双永不休息的眼睛,监视着房间里每一个人的翻身、抬手、落泪。蒙头睡觉是明令禁止的,一旦监控拍到,第二天就要被通报批评。所以所有人只能仰面或者侧躺,脸要露在被子外面。
苏知檐常常睁着眼望着天花板那一点微弱红光,久久无法入眠。
自从知道沈砚殊也被关在这座高墙之内,她的痛苦变成了双重的。以前,她只需要独自承受婶母带来的负罪感,承受心理老师一遍又一遍的精神碾压。可现在,她清清楚楚知道,自己牵挂的人就在这方寸牢笼的另一头,同样在受苦,同样被剥夺自由,而她什么都做不到。
劳动时隔着铁丝网遥遥对望的那短短数秒,既是黑暗里仅有的慰藉,也是最残忍的折磨。看见对方眼底的疲惫与憔悴,心口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闷得喘不上气。可她们连一句安慰的话都不能够说出口。
她悄悄在心里评估西北角那处缺口。那是别的学员偷偷发现的逃生点。围墙很高,主体墙体坚不可摧,唯独西北角靠近排水管道的位置,外围防护铁丝网因为常年风吹雨淋,底部几颗固定螺丝锈得厉害,用力摇晃就会松动脱落。
但风险大到吓人。
大院四周遍布监控,虽然西北角属于巡逻盲区,巡逻间隔比别的地方长,但依旧会有教官定时经过。围墙外面是连绵漆黑的山林,没有道路,遍地荆棘乱石,下雨之后泥土湿滑,极易摔倒受伤。就算侥幸钻出铁丝网,也不代表真正安全。机构有专门的搜寻队伍,一旦发现有人逃跑,会立刻出动,进山搜捕,附近路口也会布下人员拦截。被抓回来的学员,下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长时间关在无光的反省室,加重思想矫正,关押期限无限延长。
更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那个被锈蚀的缺口空间狭小,只能容纳一个人侧身钻过去。两个人不可能一起逃离。
这个事实像一块巨石压在苏知檐心上。
她无数次在心里做抉择。如果只能活一个,该是谁。
她见过训练营里太多人的结局。有的少年扛不住日复一日的精神消耗,慢慢把自己真实想法掩埋,口头承认自己“错了”,写下断绝关系的保证书,变得麻木空洞,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等待家长接走。也有人始终倔强反抗,一次次被关进反省室,身体和精神一点点垮掉。
苏知檐清楚自己的处境。她身上背负着婶母多年养育的恩情枷锁,每一次谈话,教官都会反复拿这一点敲打她。“你婶母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怎么可以这样伤她的心。只要你认错,一切就可以回到从前。”这种话语日复一日灌入耳朵,不断放大她内心的愧疚。很多时候,她几乎就要妥协。可只要脑海浮现沈砚殊的模样,心底那一点不肯屈服的火苗,又会重新燃起来。
可火苗也在一天天被消耗。她常常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
相比之下,沈砚殊的执念更重。沈砚殊没有那一层沉重的报恩枷锁,她一心只想两个人一起离开这里。
苏知檐在心里悄悄下定了决心。如果真的有逃跑的机会,一定要让沈砚殊走。自己留下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哪怕代价是自己。
她们不能交谈,不能传纸条,只能借着集体劳动的机会,隔着细密的铁丝网,用极其细微的唇形、眼神交换信息。
劳动的时候,教官在不远处来回走动,目光扫过每一个学员。两个人不敢有大幅度动作。沈砚殊弯腰拔草,眼角余光死死盯住对面的苏知檐。嘴唇几乎不动,用气口的形状问:“西北角?”
苏知檐微微眨了一下眼睛,算作回应。
沈砚殊的心猛地往下沉。她看懂了苏知檐眼底藏着的决绝,那是一种做好赴死准备的眼神。沈砚殊立刻轻轻摇头,嘴唇微动:“要走一起走。”
苏知檐避开她的目光,低头继续刨地上的杂草,不再回应。
之后的几天,两个人都心事重重。
沈砚殊一边在心理谈话里继续伪装顺从,降低管理人员对自己的警惕,一边在脑海反复规划逃跑路线。她打听清楚,山林外面,往东南方向一直走,可以抵达公路,有路过的车辆。只要能抵达公路,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苏知檐则在默默观察天气。她在等一场暴雨。大雨可以掩盖脚步声,雨水冲刷地面,能够消去脚印,轰隆隆的雷声可以遮盖铁丝网掰动时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等待的那几天,训练营的日子依旧机械而冰冷。
清晨五点半尖锐的哨声准时刺破黎明。起床、叠豆腐块被子、晨跑。郊外的风凛冽,吹在脸上刺骨。几百名学员排成黑压压的长队绕着操场奔跑。灰蓝色统一制服,一张张年轻却麻木的面孔。早饭永远是稀粥、冷硬馒头和过咸的咸菜。食堂之内安静得可怕,只有碗筷轻微碰撞的声响,不许交头接耳。
大课教室里面,大屏幕循环播放感恩教育的纪录片。台上老师一遍一遍讲述亲情伟大,讲述少年人迷途知返。台下一排排学员端坐,很多人眼神空洞,已经不再思考对错,只是机械地听从指令。
课后是劳动,清理杂草、冲刷楼道、打扫院落。再之后是一对一心理谈话。
沈砚殊依旧维持着表面温顺的模样。面对心理老师的提问,她不再激烈争辩,只是低头沉默,偶尔点点头。老师在档案本上写下:态度持续好转,认知正在转变。管理人员对她的看管,相比最开始,放松了一点点。
苏知檐却依旧常常被带去谈话。只要她流露出一丝不肯妥协,就会被判定为顽固。反省室的小黑屋,她已经进出过很多次。从反省室出来之后,她脸色会更加苍白,眼底的疲惫更深。
同宿舍的女孩悄悄提醒过沈砚殊:“别太相信表面的缓和,这里不会真正放过心里不肯屈服的人。”
沈砚殊心里明白,伪装只能换来短暂喘息,不是长久的出路。留在这里,迟早会被消磨掉全部自我。
终于,天气预报里的暴雨来临。
傍晚时分,乌云铺满整片天空,天色迅速暗沉下来。狂风呼啸,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豆大的雨点狠狠砸落,很快演变成倾盆大雨。雷声滚滚,一道又一道闪电划破漆黑天幕。雨水冲刷整座训练营,地面很快积起大片水洼。
夜里十点半,熄灯哨吹响。整栋宿舍楼灯光全部熄灭。只有走廊的应急微弱灯光,还有监控设备的红色指示灯,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大雨哗哗砸在屋顶瓦片上,巨大的雨声掩盖住院内大部分动静。雷声一阵接着一阵,轰鸣震耳。今夜巡逻教官的脚步声,被雨声大幅度遮蔽,西北角的巡逻间隔,比往日更长。
时机来了。
宿舍里其他学员陆续入睡,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中起伏。
沈砚殊心脏狂跳,胸腔砰砰作响。她躺在床板上,浑身紧绷,耳朵高度警觉,听着走廊教官脚步声由近走远。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她缓慢、极其小心地掀开被子。
每一个动作都轻到极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冰冷潮湿的空气包裹住身体。她赤脚踩在冰凉水泥地板上,鞋底会发出声响,只能光脚。脚底接触冰冷地面,一阵阵寒意顺着脚底往上窜。
宿舍门没有完全锁死,只是虚掩。她一点点把门推开一条缝隙,借着外面微弱应急灯光溜出去。雨水从走廊窗户缝隙泼溅进来,打湿她的衣袖。
另一边,苏知檐也同样悄悄离开了自己的宿舍。
暴雨漫天,漆黑的大院,到处都是雨水流动的声音。两个人避开监控探头的可视范围,贴着楼房墙壁的阴影,弯腰快步穿梭。雨水狠狠打在她们身上,灰蓝色制服很快完全浸透,沉甸甸贴在肌肤上,冰冷刺骨。泥水溅满裤腿,鞋子里面灌满积水,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泥水在鞋内挤压。
大院空旷,路灯被暴雨模糊,光线昏暗。高处的监控摄像头在雨幕之下,识别能力会下降,但依旧危险。一旦被任何一个摄像头捕捉到逃跑的身影,警报就会立刻响起。
她们一路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绕过大半个院落,终于抵达西北角围墙之下。
高大厚重的围墙矗立在眼前,上方缠绕锋利的防爬铁丝网。墙角排水管道旁边,那一处锈蚀的铁丝网就在眼前。金属铁丝被雨水浸泡,冰凉滑手,底部几颗螺丝锈迹斑斑。
在巨大雨声掩护之下,她们终于真正面对面站在了一起。这是被送进训练营之后,第一次没有铁丝网隔在中间。
雨水顺着两个人的发丝、脸颊不停往下流淌,分不清哪些是雨水,哪些是泪水。
沈砚殊伸出手,紧紧抓住苏知檐冰凉湿漉漉的手腕。指尖触碰的瞬间,两个人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知檐,我们一起掰开铁丝网,两个人挤,就算受点伤,也要一起出去。”沈砚殊压低声音,雨声几乎要吞掉她的话语。
苏知檐轻轻摇头,眼眶通红。连日的折磨已经把她耗得十分虚弱,嘴唇冻得泛青。
“洞口太小,塞不下两个人。”苏知檐的声音颤抖却无比坚定,“砚殊,你走。”
“我不走,要逃一起逃。”沈砚殊用力攥住她的手腕不肯松开,“我不可能丢下你一个人留在这个地狱。逃出去若是没有你,自由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留下来,我们两个都逃不掉。”苏知檐伸手,指尖抚过沈砚殊被雨水打湿的脸颊,“被抓回去,我们会被长期关在反省室。日复一日的矫正,早晚有一天,我们之中会有人被迫否定自己。与其那样,至少要有一个人,看见外面的世界。”
“那凭什么是我走,凭什么留下的是你。”沈砚殊的声音压抑着哽咽。
苏知檐苦笑,雨水顺着下颌滴落。
“我身上背负婶母的恩情枷锁,在这里,我很难真正挣脱。就算逃出去,我心里的负罪感也会一直跟着我。可你不一样。你出去之后,可以好好活下去,可以看见春天,看见街道,看见曾经我们去过的老街。替我看一看那个世界。”
说完,苏知檐猛地转过身,双手抓住锈蚀的铁丝网,用尽全身力气来回摇晃。生锈螺丝发出刺耳的“吱呀——嘎啦”金属摩擦声响,在暴雨雷声之中若隐若现。铁丝被硬生生掰出一个勉强可以侧身通过的缺口。
“快!钻过去!”苏知檐急促地低声催促。
沈砚殊站在原地不肯动,眼泪混着雨水疯狂往下流。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教官的脚步声。今夜巡逻的教官,提前转向西北角这片区域。手电筒光柱,穿透雨幕,朝着这边扫过来。
被发现了。
一旦手电筒照到她们两个人,一切全部结束。逃跑计划彻底破灭,等待她们的,是漫长黑暗的禁闭。
千钧一发之际,苏知檐做了最后的抉择。
她猛地用力推开沈砚殊,把她推向铁丝网撕开的缺口。紧接着,她转身朝着和围墙完全相反的方向,朝着大院内部空旷的操场奔跑过去。她故意重重踩过水洼,制造巨大的水声,同时刻意发出呼喊,把所有注意力全部吸引到自己身上。
“这边!在这里!”
响亮的声音穿透滂沱大雨。
几道手电筒光柱瞬间调转,全部死死锁定奔跑的苏知檐。
“有人逃跑!快!拦住她!”
警报铃声尖锐地响彻整座训练营。刺耳的警铃撕裂雨夜的寂静。四面八方,无数教官、值守人员,拿着手电筒,从各个楼房、岗亭朝着操场方向狂奔过去。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被奔跑的苏知檐吸引。西北角围墙缺口,反而暂时被所有人忽略。
沈砚殊站在铁丝网缺口处,眼睁睁看着苏知檐孤身冲向黑压压赶来的人群。心脏像被生生撕裂。她想冲过去,想冲回大院保护苏知檐。
可苏知檐跑开之前,留给她最后一眼,眼神在雨夜里无比清晰:走,不要回头。
身后就是漆黑山林,是来之不易的生路。
警铃大作,人声喧哗,脚步声、呵斥声、雨声、雷声搅成一片。沈砚殊牙齿死死咬住嘴唇,咬出淡淡的血腥味。她最后回望一眼那混乱的操场,一咬牙,侧身钻进铁丝网撕开的缺口。粗糙生锈的铁丝刮破她手臂、后背的皮肤,火辣辣的疼痛一阵阵传来。她顾不上伤口流血,拼尽全力,跌跌撞撞,冲进围墙外面漆黑无边的山林之中。
身后,训练营的喧闹、呵斥、警铃,依旧不断传来。
山林里没有路。遍地荆棘、乱石,大雨把泥土泡成泥泞。脚下不停打滑,一次次摔倒,手掌膝盖被碎石划破,沾满泥水与鲜血。她不敢停下,不敢回头,拼尽残存所有力气,向着山林深处、向着远处公路的方向狂奔。雨水模糊视线,树枝抽打在脸上,到处漆黑一片,只有偶尔闪电短暂照亮前方崎岖的山路。
她不知道身后大院里面发生了什么。
苏知檐故意引开全部守卫人员。大批教官围堵上来。她没有打算真的跑赢他们,她只是要争取那短短几分钟,给沈砚殊争取钻过铁丝网、逃进山林拉开距离的时间。
很快,苏知檐就被团团围住。
“不许动!站住!”
数道手电筒强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睛。几个人上前控制住她。暴雨还在疯狂倾泻。苏知檐没有反抗,不再挣扎。她做完了自己要做的事。她已经把逃跑的机会送了出去。
发现围墙西北角铁丝网被撬开缺口,学员已经逃走,机构瞬间大乱。一部分人留下来控制苏知檐,另一大批人手立刻带上手电、对讲机,冲进山林开展搜捕,连夜进山搜寻沈砚殊的踪迹。
苏知檐被带回建筑内部。因为协助逃跑、蓄意策划出逃,属于极其严重的违纪。她被直接押进最深、条件最差的那一间隔离反省室。铁门重重关上,铁锁咔哒锁紧。
狭小密闭的小黑屋,没有窗户,没有被褥,只有一把冰冷硬塑料椅子。只有头顶一盏昏黄微弱灯泡。隔绝全部外界声音。
外面依旧是狂风暴雨,雷声轰鸣。反省室里面死寂一片。
苏知檐浑身湿透,衣服紧紧贴在身上,伤口混着泥水。她安静坐在椅子上,没有哭喊,没有争辩。她心里清楚,沈砚殊已经进入山林,只要足够幸运,就可以躲开搜捕队伍,逃到外面的公路。
机构的管理人员极其愤怒。逃跑事件性质恶劣。一次次审讯盘问,逼她交代逃跑计划全部细节,逼她说出沈砚殊可能逃亡的方向。
苏知檐一言不发。无论如何盘问施压,她始终紧闭嘴唇,什么都不肯吐露。
漫长的禁闭开始。
暴雨过后,气温骤降。反省室阴冷潮湿,没有取暖。身上湿衣服久久不能干透。伤口发炎,高烧慢慢缠上她的身体。没有人及时送来药物。在这里,拒不配合的学员,不会得到善待。
高烧反反复复侵蚀身体。意识时而清醒,时而陷入混沌。她偶尔会恍惚,眼前浮现图书馆的灯光,教学楼后方的晚风,还有铁丝网对面沈砚殊的脸庞。
搜捕队伍在山林里搜寻了整整两天两夜。山路泥泞,树林茂密。沈砚殊凭借拼命奔跑,借着大雨冲刷脚印,躲过一轮轮搜山。等到搜捕人员错过最佳追捕时机,她跌跌撞撞,终于走出大山,抵达郊外公路。
她逃出来了。
她获得了自由。
可这份自由,是苏知檐用自己换来的。
逃出牢笼之后,世界真实铺展在眼前。城市灯火,来往车辆,街边店铺,行人,晚风,一切都是训练营高墙之内看不见的人间烟火。可沈砚殊的心,已经被永远留在那座郊外囚笼之中。
她四处打听训练营的消息。几经辗转,很久之后,才得到那个毁灭性的消息。
在那次逃跑事件之后,苏知檐被长期关押在隔离反省室。持续高烧,伤口感染,没有得到及时救治,最后,在冰冷的小黑屋里面,永远闭上了眼睛。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在沈砚殊眼前轰然崩塌。
她拼尽全力逃出来,苏知檐用生命换给她的生路,此刻变得毫无意义。
重获自由之后的日子,没有救赎,没有新生,只有无尽的煎熬。夜里闭上眼睛,脑海全是雨夜操场,苏知檐转身奔向人群的背影,铁丝网缺口,暴雨里那双诀别的眼睛。每一次入睡,都是重复的噩梦。活着,变成一种沉重的刑罚。苏知檐替她死在了高墙之内,她却要独自背负这份愧疚与思念活在世间。
人间烟火万千,可她失去了自己全部的光。
她一路辗转,来到辽阔冰冷的大海边。
海风呼啸,海浪一重一重拍打着礁石,灰白色浪花翻涌。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一望无际灰蓝色海面,波涛滚滚向远方延伸。
黄昏,天色一点点沉下去。落日残光淡淡地铺在海面。
世间所有枷锁、高墙、训练营、精神矫正、亲情绑架,再也束缚不住她了。苏知檐没有能够看见的人间,她也没有力气独自走完。
她一步步走向翻涌冰冷的海水。
浪潮漫过脚踝,漫过小腿,漫过膝盖。
夜色落下,大海吞没了一切。:“苏知檐,你真的好傻,好傻,下辈子早点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