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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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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营每个周日休息一天。
平时的日子像被上了发条:早上七点起,个人训练,复盘会,训练赛,自由排位,晚上十一二点回宿舍。周日是唯一的缝隙,不用定闹钟,不用坐在那个固定的椅子上,不用听Vic在语音里喊“兄弟们冲”。
梁以安早上九点多敲倪未晚的门。
倪未晚刚洗完脸,开门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他看到梁以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外套已经穿好了,拉链拉到最上面。
“出去吃饭。”梁以安说。
倪未晚愣了一秒。“……去哪?”
“随便。你穿衣服。”
门关上了。倪未晚站在门口,看着门板,心跳快了一下。他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梁以安突然出现,他的心都会快一拍。他站了两秒,转身回去换衣服。
五分钟后他下楼,梁以安站在基地门口,低头看手机。阳光打在他肩膀上,把他的影子拉成一条细线。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把手机揣进口袋。
“走。”
两个人沿着马路走。基地在郊区,周围没什么商场,只有一条街上有几家小馆子。梁以安走在前面半步,倪未晚跟在后面。七月的风是热的,吹过来带着柏油路的味道,还有路边草丛被晒干的青草气。
“你想吃什么?”梁以安没回头。
“……都行。”
“你怎么什么都都行。”
倪未晚没回答。他跟谁吃比吃什么重要,这话他说不出口。他看了看梁以安的后脑勺,头发剪得很短,露出后颈。他以前没注意过梁以安的后颈。
梁以安在一家小馆子门口停下来。门脸不大,玻璃门上贴着“空调开放”的红色贴纸,已经褪色了,边角翘起来。里面飘出炒菜的味道,葱姜蒜爆香的那种。他推门进去,倪未晚跟在后面。
馆子里只有几张桌子,桌布是那种红白格子的,有些地方油渍洗不掉了。老板在柜台后面看手机,手机连着充电线,线头缠在一起。他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两位?”
“嗯。”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台上有一盆快死了的绿萝,叶子发黄,但还活着。梁以安拿起菜单看了两眼,递给倪未晚:“你点。”
“你点吧。”
“我点你又说都行。”
倪未晚接过菜单,随便勾了几个菜:一份红烧排骨,一份酸辣土豆丝,一碗番茄蛋汤。他把菜单递给老板的时候,玻璃门被人推开了。
门上的风铃响了两声。
进来了三个人。带头的那个倪未晚认识——陈峰,天峰的对抗路。他穿着黑色的T恤,胸前印着一个倪未晚没见过的logo,手里拿着手机,正跟后面的人说什么。他抬头看到倪未晚的时候,停了一下,手机屏幕还亮着。
“Late?”他认出来了。
倪未晚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梁以安,梁以安没抬头,在看手机。
陈峰看了旁边的梁以安一眼,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然后他对倪未晚说:“你们也来吃饭?”
“嗯。”
陈峰笑了笑。他的笑不是那种客气的笑,也不是挑衅的笑,是那种“我认得出你,想跟你聊聊”的笑。“上次你们那场打得挺好,你那个开团,我看回放看了三遍。”
倪未晚不知道说什么。“……谢谢。”
“我说真的。”陈峰拉开旁边桌的椅子坐下,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他的队友跟着坐下了。“你们那个Night确实猛,但你的游走也不差。你有没有想过,换个队你也能打出来?”
空气安静了一秒。
倪未晚下意识看了梁以安一眼。梁以安没看陈峰,他在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但他的嘴角是平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倪未晚认识那个表情。那不是生气,是某种说不出来的东西。梁以安生气的时候会直接怼回去,上次陈峰在训练赛公屏打问号,梁以安回了一个句号。但这次他没说话。
“我没想过。”倪未晚说。
陈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的队友喊他点菜,他的注意力转过去了。几个人开始研究菜单,一个人说“点个鱼香肉丝”,另一个说“上次点过了”,陈峰说“那就再点一次,好吃”。
倪未晚低下头,拿起桌上的水杯,发现里面是空的。杯底有一层水垢,洗了很久没洗掉的那种。
梁以安把自己的水杯推过来了。杯子里的水晃了一下,溅了一滴在桌上。
“喝。”
倪未晚看了他一眼。梁以安没看他,还在看手机。但倪未晚注意到他的手机屏幕停在桌面,没有打开任何应用。
那顿饭吃得有点安静。
梁以安没怎么说话。他夹菜的时候筷子碰到盘子,发出轻轻的脆响。倪未晚也不知道说什么。他一直在想陈峰那句话——“换个队你也能打出来。”
这句话没有恶意。陈峰可能随口一说,也可能真的欣赏倪未晚的操作。但这句话偏偏在梁以安面前说了。倪未晚偷偷看了一眼梁以安的表情,他正在喝汤,勺子碰到碗沿,叮的一声。
红烧排骨还剩两块的时候,梁以安的筷子伸过去,夹了一块。他咬了一口,皱了皱眉,把那块排骨的骨头吐出来,放在碟子里。然后他又伸筷子,夹了最后一块,放到倪未晚碗里。
“吃。”
“你不是在吃吗?”
“这块太肥了。”
倪未晚看着碗里的排骨。不肥,瘦的。他没说穿,把那块排骨吃了。
结账的时候,梁以安抢了单。
“我请。”他说。
倪未晚说:“上次是你请的。”
“所以呢?”
“所以这次我来。”
梁以安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带着一点不理解,眉毛微微皱了一下。
“你跟我算这么清楚?”他说。
倪未晚愣了一下。他不是算得清楚。他每次接受梁以安的好都会在心里记着:一杯冰美式,一次让线,一块排骨。他记了很多条,但他不知道怎么还。
“走吧。”梁以安把钱递给老板,站起来。老板找零的时候多找了五块,梁以安看了一眼,把五块钱推回去,“多了。”老板愣了一下,接回去了。
走出馆子的时候,陈峰在后面喊了一句:“Late,淘汰赛见。”
倪未晚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陈峰的队友在旁边说了句什么,陈峰笑着回了一句,声音太低,听不清。
梁以安没回头。他走在前面,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点。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并排走。太阳很晒,路上没什么人,只有路边一只橘猫趴在墙根下打盹,尾巴卷着。梁以安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倪未晚走在里面。谁都没说话。走了大概五分钟,倪未晚开口了。
“你刚才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在听你说话。”
倪未晚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走到基地门口的时候,梁以安停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基地的玻璃门,上面映着两个人的影子,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一个拳头。
“他说你的话——”
“嗯?”
“他说得对。你不差。”
倪未晚看着他。梁以安没看他,看着玻璃门上的影子。
“但你想过没有,你跟我打,赢得更多。”
他推门进去了。玻璃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倪未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夏风吹过来,热乎乎的,带着基地门口花坛里栀子花的味道。他站了几秒,然后跟上去。
走廊里,梁以安的脚步在前面响着,皮鞋踩在地砖上,嗒嗒嗒。声控灯亮了一盏,又灭了一盏。
倪未晚没有追上去。
但他走快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