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婉之恋》虾虾0818

3、舞台事变 十五天考

　　十五天考核期悄然开启。

　　舞团所有人的心弦绷得紧紧的，紧巴巴的练习，不敢出错，毕竟，这是好不容易一次与师傅对戏的机会。

　　王丽娜也在磨戏，可总觉得自己愈发焦燥。

　　她入行最久，日日勤练不辍，吃过最多的苦、熬过长时间的功，论资历、论付出，占尽优势。可自舒婉一来，一切都变了。

　　李师素来清冷寡言、待人严苛，从未对谁格外偏待，却唯独对刚入团的舒婉格外温和。替她细心上妆、耐心纠她身段、默许她所有生疏，处处照拂、处处宽容。

　　凭什么？

　　凭什么她熬了数年才换来的立足之地，舒婉轻飘飘一来，就能得师傅另眼相待、万般偏爱？

　　这份不甘日日盘旋心底，越积越重，让王丽娜无论如何也无法坦然接受。

　　午后的舞房静悄悄的，日光透过木窗斜斜洒入，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暖意融融。

　　舒婉独自留在练功房磨戏。

　　她身姿挺拔，反复压腿、起势、腾跃、旋转，每一个动作干净利落，舒展大气，带着与生俱来的温婉风骨，半点不局促浮躁。

　　练至舞剧第三幕戏份，她轻声启唇，唱腔轻柔缱绻，带着劫后余生的动容：
　　“是您救了我，是您于无边绝望中，救赎了我。”

　　声声恳切，字字含情。

　　她越演越是入戏，眼底情绪层层翻涌，晶莹的泪珠悄然挂在脸颊，摇摇欲坠。身形先是微微蜷缩，似是仍陷在昔日逃亡的惶恐无助里，下一瞬又旋身舒展，像挣脱了所有阴霾，奔赴向眼前唯一的救赎。

　　整个人彻底沉进角色，眉眼皆是戏，共情入骨。

　　就在这时，王丽娜缓步走了过来。

　　她看着眼前入戏至深的舒婉，眼底掠过一丝阴翳，转瞬又换上温和的神色，柔声开口：
　　“婉婉妹妹，练这么久，也该累了吧。”

　　舒婉闻声收势，稍稍平复气息，转头看向她，眉眼温顺：
　　“还好，不知丽娜姐姐有什么事？”

　　王丽娜走近两步，故作语重心长，叹了口气：
　　“你是新人，刚接触这本子，许多内里弯弯绕绕，怕是看不透彻。这出戏，大有讲头。”

　　舒婉闻言微微好奇：“那还请丽娜姐姐说说。”

　　王丽娜慢悠悠开口，：
　　“这戏前两幕，讲的是一名女子深山逃难、身陷绝境，幸得一位男子出手相救。原本该是知恩图报、温润纯粹的相遇。”

　　她话锋骤然一转，语气添上几分讥讽与惋惜：
　　“可偏偏第三幕变了味。这女子被救之后，得知救下自己的男子早已娶妻有家室，却丝毫不顾伦常道义，贪恋男子温情，硬是执意纠缠，强夺他的爱意，最后更是挤走原配、占人所爱。”

　　说完，王丽娜没有再多言语，只是轻轻摇头、连连咂嘴，脸上摆着一副惋惜又不齿的苦相。

　　这番话，如惊雷般落在舒婉心头。

　　她心头猛地一震，眉头骤然蹙起。

　　方才她尚且沉浸在被救赎的动容与温柔戏情里，心绪久久未平。可转瞬之间，自己共情至深的角色，竟被冠上如此不堪的底色。

　　她心底满是错愕与茫然。

　　师傅……真的要我演绎这样一个插足他人、抢夺情爱、不知廉耻的奸诈女子吗？

　　万千疑惑翻涌在心口，可转念一想，自己终究是初来乍到的新人，资历尚浅，无权挑剔剧本、挑剔角色。

　　即便心中万般不适，也只能压下所有抵触，舒婉轻声道：“原来如此。我刚入舞团，不懂诸多门道，既然是考核角色，我得好好接手，用心练习。”

　　翌日清晨，李凤莲将三位徒弟唤到门前，缓缓开口。

　　“这十五日你们刻苦练功，我都有所耳闻。赵清清身为大师姐，勤学苦练，朝起晚归，起了很好的带头作用。丽娜作为二师姐，动作标准干净利落，对舞蹈也有着颇深的理解。舒婉虽是新来的新人，同样勤学苦练，没有懈怠半分。你们所有人的付出，我李凤莲都看在眼里。如今，便是展露你们功底的时候。舒婉，就由你先来。”

　　舒婉万万没有料到，自己年纪最小，又是刚入班子的新人，反倒第一个登台，心底不由得泛起几分紧张。

　　乐声缓缓响起，可没过片刻，她便沉入戏境。旋转、跳跃，指尖发力，脚尖绷紧，每一个动作，都在心底反复默念校准。

　　舒缓的曲调渐渐急促，对应戏中女子身陷险境的桥段。舒婉抬眼，与扮作男主的李凤莲视线相撞。李凤莲的眼神沉敛认真，已然全然入戏。

　　李凤莲唱腔响起：“小姐，您这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舒婉立刻接戏，声音带着惶急：“是，求您救我，求您救救我！”

　　这一声落下，方才那点紧张消散得一干二净，她整个人全然投入剧目之中。数个舞步辗转腾挪，心里牢牢记住排练过的步法，和李凤莲对戏越来越流畅。

　　又是一轮唱腔，舒婉再度悲声开口：“求您救救我，求您救救我。”

　　她已经彻底沉浸戏里，王丽娜先前那番说辞，此刻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之中盘旋——你演的是个奸诈女子，你正在抢夺一个有妇之夫。

　　悲戚一下子席卷上来。

　　怎么会这样？我怎会做这般奸诈薄情之人。我这般奸诈的人，倒不如一死了之。

　　本该接续下去的舞步骤然戛然而止。舒婉猛地旋过身，一把抄起台面上放置的一截绫布，抬手就绕上自己脖颈，手上便要用力。

　　在场所有人尽数大惊失色。

　　“你做什么！”

　　李凤莲当即丢下手中道具，快步冲上前，一把死死拦住舒婉的动作，抬手用力一把扯下她颈间的绫布。

　　束缚骤然褪去，舒婉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浑身力气，整个人软软一倾，直直跌倒进李凤莲的怀中。

　　她目光涣散，眼神空洞地遥遥望向远处，唇间反反复复喃喃低语：
　　“我不能背弃你……我不能背弃你啊……”

　　片刻，她骤然抬眼，眸光恍惚却又带着极致的执拗，直直瞪向怀中的李凤莲，用剧中哀绝偏执的腔调颤声追问：
　　“你是否……于真心爱我？”

　　话音未落，她胸口一口气骤然滞住，来不及听任何答复，身子一软，头一歪，彻底脱力晕厥过去。

　　整个人重重靠在李凤莲怀里，四肢彻底柔软，再无半分动静。

　　李凤莲紧紧揽着怀中人的身子，感受着她骤然失力的绵软，心头重重一沉。

　　罢了，是太过入戏，心神耗竭，彻底泄力了。

　　可她漆黑的眸底，却悄悄漾开一层从未有过的细碎涟漪，心绪翻涌不息。

　　刚刚那句问话，字字清晰，声声砸在心底。

　　这不是剧本里的台词。

　　全然不是。

　　她问我，是否真心爱她？

　　谁爱谁？她刚刚到底在演什么？又到底在问什么？

　　李凤莲站在原地，怀中拥着昏死的少女，整个人彻底怔住，心底莫名掀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与慌乱。

　　良久，她才压下心头翻涌，转头看向身侧慌乱的赵清清，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哑：
　　“清清，我分发的剧本里，有这些台词吗？”

　　此刻的舞房早已乱作一团，下人慌乱奔走，赵青青一边急忙安抚现场、调度人手，一边快步扑上前，紧紧握住舒婉冰凉的手，满脸焦灼。

　　“婉婉！你再坚持一会！我们已经让人去请医护了！”

　　她抬眼与李凤莲对视，眼底满满都是茫然与不解，急忙回道：
　　“师傅！没有的！绝对没有！我所拿到的第三幕，分明是女子感恩获救、二人互诉衷肠，男主应声答复，最后两情相悦、圆满相守！”

　　“本该是温情告白的戏，怎么会突然多出这些偏执决绝的台词……”

　　就在众人焦急无措、纷纷围拢查看之时，医护人员匆匆上前，出声提醒：“二位师傅让一让，我先将这位小姐抬去隔壁房间静养。”

　　人群涌动，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落在昏迷的舒婉身上，满心慌张与疑惑。

　　无人留意，嘈杂焦急的人群最末，立着一道僵硬沉默的身影。

　　王丽娜垂着眉眼，双拳紧紧攥起，面色发白，半步不敢上前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