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画太阳的人 初遇时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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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朔国防生命科学研究院的地下层，常年亮着冷白色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偶尔混着一丝说不清的铁锈味。
一间观测室内，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站在玻璃窗前，窗外是一间灯光更暗的房间，房间角落关着一个东西——灰色的、多肢的、安静的像一块石头。
其中一个人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板，开口说：“这只幼体还是老样子，不怎么动”，“小声点，他在听”另一个人说，两个人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角落的生物，空气回归了安静，只有仪器运作的声响。
落尘坐在单向玻璃的后面，玻璃的另一面是一间幼儿园教室，明亮的灯光，彩色的墙，几个四五岁的小孩围坐成一圈听老师讲故事。他已经在这里坐过很多次了，研究院的人会定期安排他来这里，观察他的反应。落尘无精打采半闭着眼，口器微微闭合，肢体蜷缩着，研究员在旁边记录着数据：【第147次行为观察，D-007号无显著反应......】
然后教室里有了动静。
老师说：“哪个小朋友想上来画画？”一群小孩相继举着手，晃得像风中抖动的彩旗，其中有一个小孩没有举手，他坐在最边上，歪着头看着窗外。
“布鲁，你来画画好不好呀？”
那个小孩愣了一下，像是被从一个很远的地方唤回来的，他转过头。一张白净的小脸，眼眸浓黑如墨，左边的眼角有一颗泪痣。
他眨了眨眼睛，眉眼弯起笑着说“好呀。”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个子比同龄的孩子矮小半个头，脚步轻快，走到了黑板面前，接过老师递过来的粉笔，在黑板的角落，画了一个圆。
那个圆不大，歪歪扭扭的，边上还鼓出来一小块，像被风吹歪了的气球，他画完之后微微后退，好像很满意还偏着头还看了看，又补了几道歪歪扭扭的射线，他转过身，眼睛亮亮的，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收回的笑意。
“这个是太阳。”布鲁说。
“画的真棒。”
此时落尘的身体动了动，他蜷缩的肢体慢慢松开了些，轻轻抬起头，瞳孔中倒映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谢谢老师。”布鲁又笑了，把粉笔放回盒子，轻轻拍拍手中的灰，活蹦乱跳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向窗外看了一眼。外面什么都没有，可他还是看着。
在另一个方向，隔着一道单向玻璃，也有人在静静注视他。
他看着那个小小身影在自己的视线中晃来晃去，定格在那一抹笑容上，落尘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说不清楚那个笑是什么，他见过很多人类的表情--害怕的、冷漠的、厌恶的--但是没有那样的笑容，是那么的纯粹美好，一种怪异的感觉慢慢涌上心头刺刺的痒痒的，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忍不住想把那个笑容留住。
落尘的口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又合拢了，他觉得那个小孩很特别，他不知道“特别什么”甚至有一点厌烦这种不痛不痒的感觉，但是他清楚自己的视线不想离开半分。
记录员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D-007号心率上升。”
落尘没有听见，他还在看着。
“找到了，把......那个小孩......带过来。”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归朔附属幼儿园的铁门上，老师牵着布鲁的手站在门廊下，布鲁歪着头看着地面晒得微微发卷的叶子，他以为今天是普通的一天--上课，下课，等人来接，放学回家。
但是来接他的人不是妈妈。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门口，车身没有标识，车窗贴着深色的膜，老师轻轻蹲下，看着面前的小布鲁揉了揉头，声音很轻:“布鲁，今天跟着这个叔叔走，要乖乖的知道吗？”
布鲁眨了眨眼睛，轻轻歪头一脸不解：“啊？爸爸妈妈呢？”
老师停顿了一下，但是没有接布鲁的话：“布鲁最乖了，不要乱跑，听话，乖。”
布鲁不明白还是点了点头。
车门打开，一个穿白大褂的人下了车，他叫Leo，是研究院的医师，Leo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朝老师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老师把布鲁的手交了过去。
布鲁抬头看了老师一眼，老师背对阳光模糊不清，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说：“去吧。”
布鲁被牵着上了车。
车门关上，老师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驶出街角，消失在路的尽头，她不知道那辆车会开去哪里，她只知道，今天园长告诉她：“布鲁这个孩子国家需要他。”她没有多问，她已经学会了不问。
车里很安静，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布鲁不喜欢这个气味，安全带勒着他的肩膀，他低头玩着完全带，偶尔抬头看着窗外，外面街道在变窄，房子在变少，灰白色的围墙越来越高。他想开口，但是不知道该不该问。
白大褂坐在副驾驶，低着头翻着一份资料，司机全程没有说话。
车开了很久，停在一扇灰色的的大门前，门很高，两侧是水泥墙，墙头拉着铁丝网。
白大褂下了车，从后面打开车面：“到了......布鲁。”
布鲁并没有回话，跳下车，脚踩在地面上，很硬，他抬头看了看面前的门，那门上没有牌子，没有标识，只有一扇小窗，里面有人影晃动，然后门开了。
门后是另一道门，两道门之间有一个很小的空间，白大褂牵着布鲁进去，身后的门关上，然后前面的门才打开。
布鲁好奇的观察周围的环境。苍白的灯光，淡淡的消毒水味，盯着自己的摄像头和一群奇奇怪怪的人。
布鲁被带着穿过一条走廊，地面光可鉴人，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扇紧闭的门，门上只有数字，没有窗户。
他低头看见地板上有彩色的线条，像轻轨一样延伸出去，布鲁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是那个叔叔的手很暖，掌心里有汗，握得有点紧。
他们停在一扇门面前。
门开了，里面是一间宽阔明亮的办公室，灯光比走廊暖一些，一个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后，桌上有一份文件摆着一张照片，男人抬眸从头到脚扫视了面前的小孩，神情有些意外，短暂停了一瞬，又落回纸上。
“陆主任，人带来了......您确定吗？”
陆砚辞没有抬头，只是把笔放回笔筒里，声音平淡：“送过去吧...Leo...看住了。”
布鲁抬头顺着自己的手看过去，心里想：“他原来有名字呀。”
“是......”
布鲁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从此刻已注定。
布鲁被带出办公室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人在打量自己，低声说着什么，正想听的时候，Leo轻轻把布鲁的脸转过来，布鲁看不懂Leo那双眼睛里的情绪。
“死了几个了。”
“三个吧......上一次没撑过第一次接触。”
“嘶......那这个呢。”
“看看再说......听说这个好像是它自己选的......”
在走廊的尽头，有一个更大的门，门上有一块金属牌，刻着“D-007实验区”。
Leo轻轻放开了布鲁的手，在一侧输着密码，门缓缓打开：“那个......布鲁......从今天起你叫样本012，明白吗。”
“呃...为什么，这里是哪里呀哥哥。”布鲁看到面前的人嘴唇在颤抖，此时一道声音传来。
“Well,well,well.Hello,little one.My name is 谢尔盖。This is the ‘归朔’ Research Institute.Welcome.I hope we will have the chance to meet again in the future.”谢尔盖笑着走过来。看着面前的小朋友蒙蒙的表情笑出声，轻咳几声说：
“OK，你叫小布鲁，对吧，真是太~可~爱~了~叫我谢尔盖就行了~”说着还用肩膀撞了撞Leo，眨眼示意。
“好了，时间不等人呀，小布鲁~快进去吧。”说着谢尔盖拍拍手，推着布鲁进去，关门的时候还向布鲁招了招手。
门关上后 谢尔盖嫌弃的看了看Leo，转身走进旁边的观察室，Leo拳头紧了又松，随后跟着进去。
观察室里陆砚辞等待了许久，抬手捏了捏眉心，看到二人进来，轻轻点头，随后三个人神情专注抬头看着监控显示屏。
门在布鲁身后合上了，发出很轻的咔哒声，布鲁想回头，但是来不及了，在他面前缓缓打开了另一个门，房间要暗很多，空气里有一种奇怪的味道。说不上来是消毒水还是什么别的东西，像是潮湿的石头长期泡在水里的那种气味。
布鲁没有动，心在胸口疯狂地跳着，陌生的环境让布鲁有些僵住了，喉咙有一些发干，房间很大很空，四壁很厚，顶部安装着很多摄像头。
布鲁感觉有目光在盯着自己，但是那目光的来源不是摄像头。
布鲁心里想:“切......什么嘛，我才不怕呢。”他试探着一步一步慢慢靠近，渐渐布鲁注意到房间角落模模糊糊好像有什么东西，蜷缩在角落，多肢，体表覆盖着壳质结构。
“？你好？你是谁呀......呃，我是布鲁。”布鲁没有后退，看了一眼，张望四周，又看了看，布鲁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拉近距离。
谢尔盖沉默看着布鲁大约3秒，眼神满是探究，笑出声：“012号，已抵达观察室，数据正常，无显著应激反应。This is interesting,isn’t it?”
陆砚辞面色如常，目光紧锁看着监控的状况，Leo默不作声愤愤看了谢尔盖一眼。
“解开束缚装置。”陆砚辞抬了抬细框眼镜。
Leo愣一下：“现在？不先观察几天，如果现在......这个小孩......”
“我说的，解开。”
落尘在角落里，看着慢慢靠近的小人影，他感觉身体在发烫，有些忘记了呼吸，他不敢轻举妄动，怕吓到这个小家伙。
“布鲁？咕噜？好可爱。”他这样想着，这个名字在心里停了一会儿。
什么东西落在地上，轻轻的，软软的，没有碎。
面前的影子在落尘的眼里逐渐清晰可见，那个人蹲下来。
落尘抬起了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含泪的眼睛和一只温暖的手，那只手很小，掌纹浅浅的，指尖圆圆的，有些淡淡的粉。
落尘看着那只手陷入了思索：
他没有攻击性？他不像那些东西，那些尖叫跑开的东西，他只是伸过来，如此坚定停在那里，但是他的指尖在颤抖，他怕我？
想靠近的想法在落尘的脑海里不断重复着。
他还没有移开，他在等我吗？
听到束缚解开的声音，落尘愣住了，他渴望触碰面前的人类，但他不敢，他承担不起未知的后果，他更不想看到厌恶的情绪出现在这样的眼睛中。
落尘在想，面前的人类对自己产生了意义了吗？
此时一股温热的触感蔓延到了自己的前肢，他不可置信看着握住自己的前肢的手，脑海里对人类的固化的认知变得柔软了起来，眼泪顺着情绪落在布鲁的手心。
“！你在哭泣吗？诶呀，你怎么哭啦，呃......别哭呀，是我弄疼你了吗，你是什么呀，长得怪怪的，我是布鲁，你呢......”
剩下的话落尘听不清了，他无法压抑情绪，笨拙地把布鲁揽入自己的怀里，但是他不敢收紧，只是虚虚的拢着，他怕弄疼怀中的珍宝，像是怕一用力，那份温暖会流失。
布鲁的话还在耳边环绕着痒痒的，他感受着柔软的触感和人类的体温。
落尘在此刻攥住了什么，他以前没有的东西：
他以后有布鲁了。
这是我第一次写小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画太阳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