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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行啊,你求 ...

  •   贺昭嘴里这么说着,人却站起来,把自己烤干的外套拎起来,走过去盖在了沈听澜身上,动作很粗鲁,几乎是摔上去的。

      沈听澜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外套的布料,往怀里拉了拉,眉头松了一点,身上盖了两件外套,她好过了许多。

      夜色浓稠,海浪声沉闷地拍着礁石,偶尔有夜鸟的怪叫从林子深处传来。

      贺昭往火里添了几根柴,左臂的伤一抽一抽地疼,她闭上眼睛,打算眯一会儿,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的事:找淡水,探地形,看看有没有飞机残骸漂过来,说不定还能找到功能完好的无线电,可以对外求救。

      沈听澜半梦半醒间只觉得热,又觉得冷,骨头像被人拆了重组,喉咙干得冒烟,有人掰开她的嘴喂了口水,凉得她打了个激灵,然后有个东西被丢了过来,很重,带着一股咸腥和烟熏混在一起的味道。

      是贺昭的外套。

      她认得那个味道,在沈氏大楼的电梯里,在每次安保交接的走廊里,贺昭身上总有那点若有若无的烟味,她很不喜欢,但贺昭像是故意和她作对似的,让她戒烟也不戒,还要挑衅地故意在她面前抽烟。

      沈听澜很洁癖,嫌弃的要命,她想推开这个臭烘烘的外套,可她没有力气,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有人在她身边走来走去,有火在噼啪地烧,时不时还能听到骂骂咧咧的声音。

      “冷死你算了。”

      “真娇气。”

      沈听澜在昏沉中恍惚地想,贺昭还没死吗?是不是又要耍什么花样,贺昭一向看不惯她,肯定会趁机报复她。

      她昏昏沉沉地坠回黑暗,手指始终攥着那件外套的边角。

      火堆烧了一整夜,贺昭醒醒睡睡,每次睁眼都往沈听澜那边看一眼,天快亮时,沈听澜的额头终于不那么烫了,呼吸也平稳下来。

      贺昭把火堆的灰烬扒开,埋了几根新柴进去保着底火,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她走到沈听澜身边,居高临下地看了两秒,沈听澜还在睡,脸色好了很多,那件外套被她攥得死死的。

      贺昭蹲下来,想抽走外套。

      抽不动。

      她用了点力,还是抽不动,沈听澜在睡梦中攥着外套的手指,像焊死了一样,用力到指节发白。

      贺昭盯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舔了舔唇,也不跟这个病号计较了,然后她站起来,没再管那件外套,转身朝树林深处走去。

      晨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她踩在潮湿的泥土上,左臂的旧伤在清凉的晨风里隐隐作痛。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沈听澜还在睡,裹着她的外套,缩在岩壁下,显得有些娇小脆弱,火堆的余烬冒着细烟。

      贺昭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当务之急是找到淡水和食物,命都要没了,就别指望她那美好的退休生涯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而她贺昭,最擅长的就是,活到最后。

      从前贺昭当佣兵的时候,整天枪林弹雨,几乎次次在阎王殿前闪现蹦哒,要是世上真有阎王早晚被她气活过来。

      不过不同的是,这次贺昭不再是一个人,还多了个“同伴”。

      贺昭不仅要自己好好活着,还要把沈听澜也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贺昭从林子里钻出来,怀里抱着三颗青椰,腰上还别着一串用藤蔓捆住的不知名野果,左臂的伤口昨晚被她用火烤过的刀尖烫了一遍,一动就疼得她龇牙咧嘴,但至少不再渗血了。

      她又在溪流边灌了一壶淡水,挂在腰上晃晃荡荡地走回来。

      营地里的火堆还保着底火,冒着细细的烟,贺昭远远地就看见沈听澜醒了。

      那人半靠在岩壁上,脸色还是苍白,正低头看自己身上盖着的两件外套,她的手指还攥着那件贺昭的外套边角,发现贺昭回来,手指像被烫到一样松开了,动作快得有些狼狈。

      贺昭装作没看见,走到火堆边蹲下,把椰子放下,又添了几根柴。

      “醒了?”她头也不回地说,“命挺大。”

      沈听澜没接话,只是喉咙干的要命,她脱水了,整个人头晕目眩,再不补充水分,估计真得渴死了,但即便如此,沈听澜也不肯示弱,尤其是在贺昭面前示弱。

      “贺昭,我渴了,把那个椰子弄开。”声音沙哑干涩,但语调已经恢复了惯常的颐指气使。

      贺昭的动作顿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沈听澜。

      沈听澜靠在岩壁上,下巴微抬,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侧,身上还裹着贺昭的外套,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可那双眼睛里依旧是熟悉的居高临下,好像她还是那个站在宽敞明亮、充满现代化的办公楼里的沈总,而贺昭只不过是个只能仰望她任由她指使的安保。

      贺昭气笑了。

      她站起来,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听澜,晨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的影子罩在沈听澜身上。

      “行啊,”贺昭咧嘴一笑,“你求我。”

      沈听澜的表情僵住了,她死死盯着贺昭,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死紧。贺昭能看到她的手指在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虚的。

      两人对峙了好几秒,沈听澜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可以付你钱,你要多少都可以。”

      “现在要钱有什么用?”贺昭蹲下来,与她平视,语气恶劣得像在逗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沈总,睁大眼睛看看,这里不是你的公司,这里是座荒岛,只有我能救你,想活命,你就只能依赖我。”

      沈听澜不肯放下她的骄傲,卑微地去乞求别人,贺昭偏看不惯她这副样子,只是开口撒撒娇,说一句好听的话就行了,有什么难的?到底在执着个什么劲儿?

      沈听澜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贺昭看着她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睛里翻涌着愤怒、屈辱、不甘,还有一丝极深的恐惧。

      她太熟悉沈听澜这种表情了,三年来,每次在董事会上被那些老古董咄咄逼人时,沈听澜就是这个样子,面上看着冷淡,但眼里已经燃起怒火。

      贺昭从没想过,她也会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眼神。

      “拜托……”沈听澜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求你了……”

      嘴上说着软话,却一脸“等活着回去我就弄死你”的表情。

      贺昭满意地笑了。

      心里涌起一股近乎暴力的快意,她三两步走过来,砍了两颗椰子。

      沈听澜伸出手要接,贺昭却把椰壳举高了。

      “张嘴。”

      沈听澜瞪她。

      “你现在没力气拿稳,洒了我可不会再给你。”贺昭的语气不容商量,“要么我喂你,要么就别喝。”

      沈听澜吞了吞干涩的嗓子,像吞了刀片一样,最终没再挣扎,微微仰头,就着贺昭的手喝椰汁。

      她的嘴唇碰到椰壳边缘,急切地吞咽,椰汁顺着嘴角滑下来,滴到锁骨上,和昨夜干涸的海盐痕迹混在一起,贺昭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点报复的快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然后她伸出另一只手,像撸猫一样,带着明晃晃的不怀好意,轻轻摸了摸沈听澜的头发。

      沈听澜和她不同,打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养了一身好皮肉,长得白,头发也乌黑顺滑,还天天披着这么漂亮的头发在贺昭眼前晃悠,贺昭早就眼馋了。

      沈听澜整个人僵住了,她的头发还带着海水的咸涩和沙粒的粗糙,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被贺昭的手指拨开又落下。

      对她们两个人来说,这个动作都是极致的羞辱,贺昭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嘴角始终挂着那抹恶劣的笑。

      但沈听澜没有躲。

      寄人篱下,她只是死死咬着牙,一口一口地吞咽椰汁,眼睛看着别处,睫毛低垂,挡住了里面所有的情绪。

      贺昭看着她这副隐忍的样子,忽然发现,原来沈听澜的脸这么顺眼,以前在沈氏,沈听澜永远妆容精致、西装笔挺、目光冷漠,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破绽,现在她狼狈、虚弱、屈辱,却反而鲜活了起来。

      贺昭收回手,把剩下的椰子放在沈听澜手边。

      “自己喝。”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去找点吃的,你要是想活命,就别乱跑,这岛上有蛇。”

      她没回头看沈听澜的表情,放下一串果子,转身又走进了林子。

      贺昭花了一上午时间摸清了附近的地形,这座岛不大,珊瑚礁环绕,中央是一片隆起的丘陵,覆盖着热带雨林。

      她在溪流下游找到了一小片红树林,退潮时露出了泥滩,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小螃蟹和贝类,她用尖树枝在浅水里叉了两条巴掌大的鱼,又捡了一捧蛤蜊,用大叶子包着带回去。

      回到营地的时候,沈听澜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贺昭心里一紧,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刀,难道是被蛇叼走了?在附近找了找,看到了岩壁另一侧的身影,沈听澜用石头和枯枝在地上划了一道线,大概两米长,从岩壁延伸到一棵歪脖子树下面,摆明了想和贺昭划清界限。

      她把那两件外套叠好,靠着岩壁,闭着眼,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不想看贺昭那讨人厌的脸。

      贺昭挑了挑眉,这是理智回归,羞耻心也回来了?看来早上那句“求你”对沈听澜的自尊心造成了很大的打击。

      贺昭走到线旁边看了看,那条线画得歪歪扭扭的,但意思很明确。

      “行啊,沈总,”贺昭笑了一声,“划江而治,有种你饿了的时候别越过这条线来找我。”

      沈听澜没睁眼,声音平静冷淡:“死不了,不劳费心。”

      贺昭耸了耸肩,没再理她,她在线的这一侧把火堆重新烧旺,用刀把鱼开膛破肚,串在树枝上架在火边烤,蛤蜊扔进火堆底下的灰里,等它们自己张嘴,很快,烤鱼的焦香混着海盐的味道弥漫开来,蛤蜊壳在灰里噼啪作响。

      贺昭拿起一条烤好的鱼,撕开焦脆的鱼皮,露出里面雪白的肉,咬了一大口,她故意吃得吧唧嘴,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地评价:“嗯,不错,这鱼挺鲜的。”

      沈听澜那边没有任何动静,早上那会儿是快渴死了,才不得不求人,现在理智回归的她是绝对开不了口的。

      反正饿不死,贺昭早上给她的果子还有一些,可以撑两天。

      贺昭吃完一整条鱼,把蛤蜊从灰里扒出来,剥了几个吃,壳丢在一边,她瞥了一眼那条线,沈听澜还是闭着眼,面色苍白,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随时会倒下去,偏偏背挺得笔直。

      “喂,”贺昭站起来,走到线旁边,用脚尖蹭了蹭线,“真不吃?”

      沈听澜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不吃你的东西。”

      “随你。”贺昭掰开个开口的蛤蜊,嚼得咯吱响,“饿死的是你,又不是我。”

      她退回自己的区域,把剩下的鱼和蛤蜊用叶子包好,埋在火堆旁边的热灰里保温。

      沈听澜中途离开了一会儿,没多久就空着手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看来是没找到能吃的东西。

      贺昭不懂,沈听澜为什么这么排斥接受别人的援助?以她自己的原则,只要能活着,就是对着仇人卖笑都行,反正最后她会亲手把那个人一刀刀片了。

      在她心里,生命远远大于一切,什么面子什么尊严根本没用。

      贺昭和沈听澜一点都合不来,贺昭像一头野兽,天生就该在丛林里浴血,而沈听澜是温室里的白玫瑰,受不了一点污秽。

      漂亮是漂亮,就是可惜太冷了,脾气也糟糕得要命。

      犹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沈家家主重金聘请她去当沈大小姐的贴身保镖,这是个好差事,贺昭高高兴兴地去见雇主,要和她握手,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淡淡撇了她一眼,“脏。”

      贺昭脸上灿烂的笑容一下子就垮下来了,好好一个美人,可惜长了张嘴。

      要换成是别人,估计就尴尬地收回手,往后都小心翼翼地伺候这位金贵的大小姐,未来的沈氏总裁,但贺昭那个臭脾气,忍不了一点。

      沈听澜不喜欢烟味,贺昭就故意带着一身烟味去找她,沈听澜工作的时候讨厌别人打扰,她就偏要在她面前晃悠。

      忍了两个月,沈听澜终于忍不了了,皱着眉问她到底要干什么,故意给她找不痛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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