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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智障 “智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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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的排骨确实好吃。糖醋口,炸得外酥里嫩,裹着浓稠的酱汁,一口咬下去酸甜味在嘴里炸开。但林夕颜嚼了两口,就嚼不出味儿了。
对面坐着锡纸烫。
正对着她,一边啃排骨一边刷手机,锡纸烫蓬松地堆在头顶,随着他咬东西的动作一颤一颤的。他刷到什么好笑的东西,咧嘴笑起来,虎牙上还沾着一点酱汁,他自己浑然不觉,拿手背蹭了一下嘴角,又低头继续刷。
林夕颜攥着筷子,盯着他。
她脑子里是另一幅画面——老公坐在对面,把排骨上的肥肉剔掉,夹到她碗里,说"你吃瘦的",然后低头喝一口汤,抬头冲她笑一下,嘴角弯弯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眼前这个一边嘎嘎笑一边把校服外套抖掉半边的智障……
这个锡纸烫,耳钉在食堂顶灯下反射出一小点亮斑,嘴角沾着酱汁,笑的时候整个上半身往后仰。
林夕颜把筷子放下了,闹眼睛。
"怎么了?"锡纸烫抬头,锡纸烫跟着晃了一下,"不好吃?"
"……好吃。"
"那你放着不吃?"他看了一眼她碗里几乎没动过的排骨,眉头皱起来,"你平时不是两口一块吗?今天装什么斯文。"
他把自己盘子里最后一块排骨夹起来,直接丢进她碗里。"吃。不够我再去打一份。你今天中午就没吃饭吧?饿晕了还得我背你去医务室。"
"……你别给我夹。"
"为啥?"
"不为什么。"
"你事儿真多。"他翻了个白眼,但没把排骨夹回去,只是又低头刷手机了,嘴里嘟囔着,"爱吃不吃,不吃我吃。"
林夕颜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酱汁淋在米饭上,洇出一小圈褐色。她夹起来咬了一口,酸甜的。跟刚才一样好吃。但她嚼着嚼着,就觉得嗓子眼堵得慌。
她老公。她的老公。这个时空的……老公……不,就是个智障,坐在对面刷手机,锡纸烫炸成一朵云,耳钉晃眼睛,咧嘴笑的时候虎牙上沾着酱汁。他把排骨丢进她碗里说"赏你的",语气像在喂一只流浪猫。
她把排骨咽下去,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把那股堵在喉咙里的酸劲儿压下去。
"顾映川。"
"嗯?"他头也不抬。
"你手机里看的什么?"
"陈放给我发的视频,他家狗在后院追鸡,笑死我了——你看你看——"他把手机转过来怼到她面前。屏幕上一只柯基追着一只母鸡满院子跑,母鸡扑棱着翅膀飞上了晾衣绳,柯基在底下急得直转圈。
林夕颜看着屏幕。要是原来的顾映川给她看这种视频,会温柔地说"你看这只狗好可爱",然后笑着看她。眼前这位只会把手机怼到她脸上说"笑死我了你看你看"。
"……好笑吗?"她问。
"不好笑?"智障把手机收回去,自己又看了一遍,笑得肩膀直抖,"你笑点什么时候变这么高了?上次你看这个笑得拍桌子,汤都洒我身上了。"
"我不记得了。"
"你记性越来越差了。是不是做题做傻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端起空盘子,低头看她:"走不走? ”
林夕颜站起来,端起盘子跟在他后面。智障走在她前面半步的距离,校服外套敞着,露出里面那件黑色T恤,后面印着"energy saving"。他步子大,走两步就停下来等她一下,回头看她一眼,催促似的抬抬下巴。
走到食堂门口,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智障回头,逆着光看她,锡纸烫的边缘被阳光照成毛茸茸的金色。
"你今儿真不对劲,"他说,"一句话不说,光盯着我看。我脸上长花了?"
"长了颗痘。"
"哪儿?"他抬手摸了摸下巴,摸到那颗刚冒头的痘,啧了一声,"还真长了。都怪陈放昨天拉我去吃烧烤。"
边说他边拿出了……镜子……
靠……
林夕颜脑瓜子嗡嗡的。
林夕颜看着他从校服口袋里摸出那面镜子,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一百遍。他对着镜子照了照,歪头,侧脸,又歪回来,拇指按了按那颗痘,啧了一声,然后啪地把镜子合上,揣回兜里。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林夕颜张着嘴,愣在原地。
"你……这么爱照镜子?"
"对啊。"智障理直气壮,"陈放说我好看,我得保持。早上出门照一下,中午照一下,下午照一下,睡前再照一下——"
"你睡前照什么?"
"确认自己还是这么帅,安心入睡。"
林夕颜沉默了。她脑子里跑过去一百个画面——自己的老公,早上起来头发翘得乱七八糟,眯着眼去卫生间洗漱,洗完出来她帮他按了按那撮翘起来的头发,他低头亲她一下,说"谢谢老婆"。他这辈子没照过三次以上的镜子。他连自己长什么样可能都不太清楚。
眼前这个,随身带镜子,一天照四遍,理由是"陈放说我好看"。
她缓缓蹲了下去。
"又蹲?"智障低头看她,"你今天蹲几次了?"
"我想静静。"
"静静是谁?"
"别接梗。"
"哦。"他蹲下来,跟她面对面,锡纸烫凑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耳钉上有一小圈细纹,"你今天真的不对劲。从上午就不对劲。你是不是——"他压低了声音,"来大姨妈了?"
"……不是!"
"那你蹲着干嘛?"
"我说了我想静静。"
"静静到底是谁?"
林夕颜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智障。他仰着头看她,锡纸烫往后垂下去,露出额头,耳钉在日光下一闪一闪的,嘴角挂着那种欠揍的笑。
"顾映川。"
"嗯?"
"你能不能把镜子扔了?"
"为啥?"
"看着碍眼。"
"碍你眼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又从兜里把镜子掏出来,对着她照了一下,"你自己看看你,刘海都飞了。你才碍眼。"
林夕颜看着镜子里自己乱糟糟的刘海,又看看镜子后面锡纸烫那张笑得贼兮兮的脸。
她伸手,一把把镜子抢了过来。
"哎——!"锡纸烫跳起来,"还我!"
"不还。"
"那是陈放送我的!"
林夕颜攥着镜子,看着他急得直跳脚的样子,忽然觉得——爽。
"你想要回去?"她慢慢说。
"废话!"
“求我。”
智障瞪着她,锡纸烫都炸起来了,像一只被惹毛了的泰迪。耳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他的表情从"震惊"到"不敢相信"到"你认真的?",最后定格在"我跟你拼了"。
"林夕颜你是不是活腻了?"
"不求是吧?"她作势要把镜子往旁边的垃圾桶里扔。
"别别别——!"他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整个人挂在她身上,锡纸烫蹭到她脸侧,毛茸茸的,有点扎,"我求你,我求你行了吧?"
"没听见。"
"我求你了。"他压着嗓子,咬牙切齿的。
"求谁?"
"……求你。"
"求谁?"她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
智障松开她的胳膊,退了一步。他看着她,耳钉在日光下闪了闪,嘴角抽动了两下。林夕颜以为他要炸了,但下一秒——他深吸一口气,站直了,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播音腔、字正腔圆、恨不得全校都听见的嗓门,喊了一嗓子。
"我,顾映川,现在恳求林夕颜同学,把镜子还给我!谢谢!"
整个食堂门口的人都看过来了。
林夕颜愣住了。她只是想让他在耳边小声求一句,没让他广播啊。旁边两个女生捂嘴笑,一个男生吹了声口哨,食堂阿姨探出头来看了看,又缩回去了。
智障喊完,双手叉腰,低头看着她,虎牙露出来,笑得贼兮兮的:"行了吧?够诚恳不?够的话把镜子还我。不够我再来一遍。"
"别——"林夕颜把镜子塞回他手里,"够了够了。"
够丢人了。
智障把镜子揣回兜里,拍了拍,像在确认它安然无恙。然后他歪头看她,嘴角挂着那种"我赢了"的笑。
"林夕颜。"
“智障。”林夕颜真要服了。
“我?”智障指了指自己,“年级前五十,还是个艺术生。”他又指了指林夕颜,“你,年级后五十。”然后就笑开了。
靠……
林夕颜有种想往他脸上揍一拳的冲动。
“行了,逗你玩呢,别往心里去。”智障又给她一掌。
“比不比?”林夕颜一股火就上来了。
这个时空的林夕颜是学渣,但她林夕颜可不是。
“比?比什么?比跑步我确实跑不过你,不和你玩。”智障摇摇手指。
“期末考试,比谁成绩高。”林夕颜说。
“纳尼?你确定?” 智障的眼睛瞪得溜圆,智障都跟着抖了一下,"你,林夕颜,上学期期末总分比我低了快两百分,你要跟我比期末?"
"嗯。"
"你是不是真发烧了?"他又伸手要探她额头,被她一巴掌拍开。
"我很清醒。"
智障收回手,上下打量她,像在看一件突然出了故障的机器。他歪着头,耳钉在光下闪了一下:"你认真的?"
"认真的。"
"赌什么?"
“输的人帮赢的人写一学期作业,叫对方一学期爸爸。”
“你想帮我写作业你就直说嘛!你想当我儿子你就直说嘛!何必如此!”智障又笑了。
“走着瞧。”
“啧啧啧,行,谁怕谁!”智障突然把林夕颜拉到一边,“不是大姐,你咋了?说着玩玩就得了,我又不能真让你叫我爸爸还给我写作业。”
“呵呵,你高兴早了。”林夕颜白他一眼。
“哎!行,那就看看谁能高兴到最后!”
“行!”
"儿子,别太拼,输了爸爸也不会嘲笑你的——好吧,会嘲笑一点点。"
"顾映川!"林夕颜给了他一掌。
"哎!"
林夕颜笑了。
她忽然觉得——就算回不去了,留下来跟这个智障斗智斗勇,好像也不是不行。
至少先把"爸爸"赢到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