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重逢的世界》李九月是我

1、穿越？ “我这是…

　　林夕颜是在整理衣柜顶层那个纸箱时发现它的。
　　纸箱搬进来三年了，她从来没打开过。每次伸手够到它，脑子里就响起一个声音“下次吧”，然后下次变成下个月，下个月变成明年。今天之所以突然开，是因为早上吃药的时候发现药盒空了。她蹲在厨房抽屉前，把剪刀、胶带、收据都拨到一边，也没找到新的。不记得上次什么时候买的了。不记得自己有没有买过。
　　算了，明天再说。
　　她踩上凳子把纸箱够下来。胶带已经发脆了，一撕就断，里面是几件叠好的毛衣、两本旧小说、一个黑色皮面的笔记本，和一台相机。
　　徕卡。黑色。镜头盖松了，上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她认识这台相机。顾映川的。那年去大理她摔了一跤，镜头磕在石板上，划了一道，后来寄去修，寄回来的时候划痕还在，只是浅了些。顾映川说：“留着吧，挺好看的。”她当时觉得他审美有病，现在指尖摩挲着那道痕迹，忽然觉得他说得对。
　　她举起相机，对准窗外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大半，有些已经落了，光秃的枝桠上停着一只灰鸽子，歪着脑袋看她。她按下快门。
　　“咔嚓。”
　　声音很轻，像一颗石子掉进水里。
　　她放下相机，觉得眼前晃了一下。阳光好像变了一个角度，从偏西变成了正头顶，梧桐树的影子缩成了一小团。她揉揉眼睛，可能是蹲久了站起来有点晕。
　　“林夕颜，怎么不说话，睡傻了？”
　　什么声音？
　　“回答问题啊！”
　　林夕颜的视线终于清晰。
　　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半截粉笔，正看着她。黑板上画着一个四棱锥，旁边写着“求二面角P-AB-C的余弦值”。
　　讲台、黑板、课桌。黑板角落写着值日生名字，两个，其中一个是“林夕颜”。粉笔字撇捺圆乎乎的，像没吃饱饭。
　　她低头看自己。蓝白校服，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一件白色T恤。校服袖口蹭了圆珠笔油。她抬起左手，无名指上空的，没有戒指。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课桌，桌面上坑坑洼洼，用修正液涂了一朵小花，旁边刻着一行字：“数学虐我千百遍我待数学如初恋”。右边角上还刻着“YYDS”。自己课桌右上角贴着一张粉色便签纸，边缘卷起来了，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
　　明显不是她的笔迹。
　　“别慌。按快门。”
　　她把面前的数学书翻过来。封面右下角贴着姓名贴：“林夕颜 高三（七）班”。翻开扉页，一行日期：2016年9月14日。
　　2016年。九年前。她今年三十八岁。
　　她眨了眨眼。愣了三秒。又眨了眨眼。
　　“老师，我不会。”
　　教室里响起压低的笑声。数学老师拧起眉头：“不会？上节课刚讲完的题型，你睡一觉全忘了？”
　　“可能吧。”
　　她真的忘了。她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忘了这间教室是哪一间，忘了这个老师姓什么。她只记得刚才还站在自己家客厅里，手里拿着一台相机，窗外是梧桐树——
　　相机。
　　她摸了一下校服口袋。左边空的。右边——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她掏出来。
　　徕卡。黑色。镜头盖松了，上面一道浅浅的划痕。
　　她攥住它，机身冰凉。
　　“林夕颜，你手里拿的什么？”数学老师往前走了两步，“上课不许玩手机，交上来。”
　　“不是手机。”
　　“那是什么？拿过来。”
　　她没动。老师已经走到她课桌前了，手伸着。全班都看着她。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相机，又抬头看了一眼老师——四十多岁，头发有点稀，眼镜腿缠着白胶布，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她举起相机，对准老师的脸，按了一下快门。
　　“咔嚓。”
　　全班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数学老师的脸黑了：“林夕颜——”
　　但林夕颜没看他。她低头看相机。什么都没发生。她又抬头看了一圈——黑板、讲台、三角尺、课桌上的刻字。窗户外面是操场，有人在跑步，有人坐在看台上。梧桐树，绿叶子，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
　　“你到底要干什么？”
　　“老师，我不舒服，想去医务室。”
　　“去去去，赶紧去！”
　　林夕颜拿着相机慢慢往外挪。
　　走出教室，她更懵了。
　　真的是学校。走廊、楼梯、墙面上的优秀作文。
　　我去。
　　她冲去了厕所。
　　她走到镜子前面。
　　十八岁。低马尾，刘海有点长，碎头发贴在额头上，好像刚睡醒。皮肤紧致，没有斑，没有细纹。眼角没有笑纹。
　　她凑近了看。镜子里的人也凑近了。两双眼睛瞪着彼此，瞳孔里映着对方。
　　她伸手摸自己的脸。颧骨。鼻梁。下巴。镜子里的女孩也摸。指尖按在同样的位置。
　　我靠，真变回少女了啊！
　　“我这是……穿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