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一口眼尾痣》Silentree

15、Chapter15 游上岸的同

　　沈靳桉的房门虚掩着，光顺着缝隙打在墙面上。
　　裴荞推开门后，发现他不在，桌子上摊开着一本书。
　　她猜测他去厕所，于是坐在他床边等。
　　几分钟后，对面的门被敲响了。

　　裴荞立马起身到门口，推开房门，精准拉起他的手臂往他房间拽。
　　沈靳桉还没怎么反应过来，他就被重重的被人抵在门后，下一秒钟，自己的嘴唇就被人堵住了。
　　他这是被强吻了...?
　　她踮起脚费力的仰头亲他，他始终眼底清明的睨着她，感受她毫无章法的吻技。
　　四周寂静，仿佛只剩下了两个人的心跳声。

　　但这个时刻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裴荞辗转的动作被裴乐君叩门的声音打断，紧接着传来她的声音：“靳桉睡了吗？外婆想跟你说两句话。”
　　裴荞眼皮猛地一跳，迅速撤离的动作让她一时间差点没站稳，沈靳桉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
　　待她站定，沈靳桉清了清嗓子，轻步往床边走了段距离，然后回应外婆：“外婆，我等会儿去客厅找您吧，我换个衣服。”
　　裴乐君没起疑：“好，那外婆在沙发等你。”
　　几秒后，裴乐君又敲响了对面的门，语气关切：“荞荞早点睡吧，别学太晚，身体睡饱了明天才有精神。”
　　裴荞仍旧站在门后，此刻又是眉心一跳。
　　沈靳桉反应极快，冲外面喊道：“外婆，裴荞刚出门，去楼下便利店了。”
　　“这孩子，大晚上的。”
　　待脚步愈发走远，沈靳桉走上前来，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等我回来。”

　　裴荞等他走之后，开始环视这个房间。
　　她还记得，这个房间本是她出生之后，留给她的房间。
　　但后来，她在许童楠去世后，执意住回她的房间，于是这个屋子就空了下来。
　　她偶尔会来到这个房间，想起外婆和妈妈一起看顾她的场景，但毕竟那时候她尚且年幼，记忆不停的被岁月模糊。
　　裴荞只知道，这个房间如同她的心一样，空了好久好久。
　　突然有一天，一个哥哥来到了这个家，这里就成为了他的房间。
　　裴荞用眼睛仔细描摹着这面前因为他而产生的痕迹，新添置的黑色书架、角落里的篮球，以及因为不断长高重新换的床。
　　这里处处都有他的味道。
　　是他将这空了许久的房间，重新填满。
　　但好像，目前看来，这里又要空掉了。
　　裴荞说不清这份心情，她好像还是没有学会，该怎么和一个人平静的离别。
　　尽管她知道，未来他们还会见很多面，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后来，两个人的交谈声貌似转移到了外婆房间。
　　裴荞轻手轻脚的回了房间，给沈靳桉留下一个便利贴：“睡觉去了，晚安。”
　　她想了想，又补了句：“明天下午我送你去机场。”
　　裴荞真的回去倒头就睡，但毕竟心里装着事儿，早上五点多还是醒了过来。
　　她拿过一旁的闹钟，看了眼时间，因为请了一天假，想再睡个回笼觉。
　　但她还是先捞过手机，想看一眼沈靳桉有没有发消息过来。

　　果不其然，置顶聊天框装着很多文字。
　　“裴荞，我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情感，所以有时候很笨拙。就比如现在，我恨不得跟你许下很多很多承诺，来向你证明我的未来规划里一直都有你。
　　“但是我不行，我知道你很讨厌不守信用的人，我不知道我回去之后面临的是什么样的处境，我现在的力量太微不足道了，沈正华把我妈藏起来了。
　　藏起来了？
　　裴荞看到这句话睡意全无，这句话此刻如此的触目惊心。
　　她其实早就凭借这段时间沈靳桉的状态判断出来，沈正华拿什么事情来要挟他，以此让他回去。
　　但是她没想到，沈正华会做到这个程度。
　　“我这段时间一直觉得自己很自私，我明知道会有这么个结果，但我还是跟你表白了。所以刚知道这个消息时，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我知道你不喜欢说再见，那我们这次就不说再见了，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等我回来，我爱你。
　　裴荞的眼前一片模糊，泪水汹涌间，她看到关键词后立马强装镇定下来。

　　他改签了。

　　她立马慌乱的下床套上了外套，匆匆打开房间门。
　　正对的房间门敞着，她大步踏了进去，发现他的被子被整齐的叠好，墙角的行李箱消失了，书架上的书仍旧分门别类安静的待着。
　　除了那本格林童话。
　　她连鞋都没换，发了疯般的下楼去找他。
　　哪怕再见一面都好，她心里只有这么个念头。
　　接近六点，朝霞的余晖都快要散去，天光早已大亮。

　　楼下围满了早起锻炼的邻居，见裴荞下楼，刘婶率先开口：“小桉被他爸接走了？车刚要走。”
　　裴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一辆快要在下个转角转弯的黑色商务车。
　　但车里的人像是察觉到什么，车尾灯亮了片刻，稳稳停下，旋即间，后排的人抬腿迈下车。
　　裴荞隔着人群，和他对望了片刻。
　　看到他嘴巴微动，裴荞看不清，然后对面那人低头打开手机敲了两个字。
　　An：等我。
　　*
　　四月中旬，裴荞填报了北城大学的综合评价招生系统。
　　五月下旬，裴荞出现在了北城大学的高校入围名单。
　　裴荞在自制日历上圈出6月7日这个日期。
　　一切就看高考了。
　　夏天又一次随着爬山虎登上檐壁时，悄悄地来了。
　　沈靳桉刚离开的前一个月，裴荞和他时常会联系，无论是碎碎念、学习成果还是单纯的一句“我想你了”。
　　五月末，沈靳桉被沈正华送到英国读金融。
　　裴荞对于这件事是举手支持的，因为他的兴趣恰好在于此。
　　但后来隔着七个小时的时差，两个人也只是保持密切但不频繁的联系。
　　高考那几天，裴荞强制自己不看手机，尽量不被外界所干扰，所以她学习的时候，将手机放到沈靳桉的房间。
　　彻底结束的这天晚上，裴荞才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没什么高考完后的实感，但裴乐君比她兴奋，早早地在门口准备了束花，甚至还准备了礼花。
　　“恭喜我们荞荞迈入新的人生！”

　　裴荞见她有拧动礼花的动作，瞬间满脸通红，她忙按住外婆的手：“使不得呀外婆。”
　　裴乐君朝后面停着的电动车指了指，随后神秘一笑：“我带了扫帚，放心吧外婆不是没素质的人。”
　　“外婆好激动啊，好多年没这种感觉了哈哈哈哈哈...”
　　最终礼花还是被裴荞以“咱回家放十个”为由拦了下来。
　　在外面吃过饭后，裴荞迫不及待地赶回家。
　　她感觉自己考的还不错，于是她迫切地想把这个消息告诉沈靳桉。
　　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机的，插上充电器等待开机的过程中，裴荞在沈靳桉床上打了个滚儿，床上依旧有他的气息。
　　气味是最难忘却的感官体验，她此刻感觉他就在身边，从未分别。

　　几天没看过的手机，网络缓冲过来后，消息鱼贯而入，没一会儿就遍布了整个手机屏幕。
　　但除了弹出的qq消息、浏览器和视频软件的推送通知外。
　　正上方有一条扎眼的短信消息。
　　是一个ip属地在北城的号码，发送时间是6月6日晚上十点，彼时裴荞在顺最后一遍作文素材。
　　【你好，你是裴荞吧？以后都别和沈靳桉联系了，给个卡号，你们就此两清吧。】
　　语气高傲，但却十分理所当然。
　　裴荞说不清那时候的感触，她看到的第一瞬间，大脑像是宕机了一样，呼吸也随之凝滞。
　　她反复看了几遍后，意识到一件事情：她好像碰到了霸总文里那种“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的著名桥段了。
　　她不禁有些想笑，截了个图，准备发给沈靳桉吐槽一下。话术她都想好了，吐槽沈正华的自以为是，吐槽这种烂俗玛丽苏的桥段。
　　一荞一世界：这么多年了，让我们两清吗？有意思。
　　下秒钟，此消息已被对方拒收了。
　　红色感叹号，触目惊心。
　　她迟疑的反应了两秒，他这是把她删了？
　　她又尝试了两遍，依旧发不出去。
　　裴荞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肉，不知轻重的动作让她疼的“嘶”了一声。
　　这不是梦境，沈靳桉把她删了。
　　裴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拨通了他的号码，却不知道对方何时变成了空号。
　　心跳的停滞感更让她崩溃，她又退出来转而去打给那条短信的主人。
　　可那个号码，响了两声后，如同复制粘贴般的重复“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裴荞关掉手机，静静蜷缩在沈靳桉的床上，任凭眼角的泪打湿他的枕头。
　　她轻轻抚过他床单的褶皱，丝毫不想面对这个不争的事实。
　　沈靳桉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了。
　　*
　　八月初，裴荞只身前往北城大学参加面试。
　　九月末，裴荞收到了北城大学的offer。
　　一切努力都值得了，她成功游到了属于她的那座岛屿。

　　今年冬天下雪了。
　　裴荞下了飞机之后，航站楼外大雪纷飞。
　　她对着外面被铺白的地面愣了好一会儿，才拖着行李箱坐上了网约车。
　　不久前裴乐君报了旅游团，在外地玩的不亦乐乎，每天抽空发给裴荞的视频里，都神采奕奕的。
　　裴荞随便点了份外卖，吃完后迅速把行李箱的衣物归置好，往窗外瞥了一眼，夜色渐浓，堪堪能观察到小雪粒撞击玻璃窗的瞬间，再远就瞧不到了。
　　按以往来说，裴荞习惯乘坐飞机或者火车后立马洗个澡，但她今天没着急，慢悠悠地从储藏室拿了些小铲子，又从柜子里翻了副棉手套，锁上家门出去了。
　　寝室微信群里聊翻天了。
　　今天的北方降雪范围极广，天气实况图里几乎都被雪花标识覆盖，但精准绕过了北城。
　　于是，此刻群里两个北方人正毫不留情的炫耀又一次淋到大雪的所见所感。
　　唯一一个南方人无能狂怒：“为什么！北城！今天早上不下雪！”
　　然后又艾特裴荞：“你不会也在看雪吧？荞荞你可不要和她们一样欺负我！”
　　裴荞刚埋头堆了两只mini雪人，她摘掉手套，大致浏览了一下记录，冷不丁回了条视频过去：闪光灯将雪人照的晶莹闪耀，两只小雪人靠在一起，扬起笑脸。
　　两秒后，南方室友：“...再也不跟你们好了。”
　　裴荞不禁失笑，回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雪势又一次渐大，没一会儿被整齐摆好的雪人身上又覆了一层不规则的雪霜。
　　她心里有点空空的，这幅场景和去年她设想的不太一样。
　　陪伴着她的居然只是簌簌的雪落声，再无其他。
　　她沉默地蹲在雪人前发了会儿呆，突然脸颊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旋即间，其中一个雪人头顶被融出一个洞。
　　真讨厌，沈靳桉，你真讨厌。
　　她心里默念着这句话。
　　安静停在十米外良久的黑色轿车，此刻打起车灯缓慢掉头开走了。
　　裴荞察觉到动静后，也没再继续逗留，给那俩mini雪人拍了张照片就上楼了。
　　大学刚开学起，她就很少用qq了，但却很少发朋友圈，此刻也是找到由头发了第一条朋友圈。
　　编辑好这张雪人合影后，配了个雪花的emoji。
　　寒假第一天，大家正是活跃的时候，裴荞回完评论后就钻进浴室去洗澡。
　　吹干头发后，跨国和温越清打起了跨洋电话。
　　温越清毕业后还是被家里送去英国读建筑，她谈不上喜恶，对于大多事情，她始终保持一种淡淡的情绪。
　　此刻，午后的阳光洒在她的一头金发上，像是开了发光滤镜一样。
　　裴荞看的目瞪口呆：“你什么时候染的？”
　　温越清伸出手来甩了下头发，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你这学期不是忙社团的事情吗？觉得你忙就没跟你说。”
　　“我前两天还是树莓红，这两天刚染的金。”
　　裴荞深感佩服，虽然她心底那些关于温越清乖乖女的记忆早就消失了。
　　“你最近怎么样？”温越清舒展了下身体，半仰在咖啡厅沙发上。
　　裴荞摇摇头：“就那样，日子普普通通，每天心情好也淡淡的，心情不好也淡淡的。”
　　温越清挑挑眉：“怎么跟我一样变成淡人了。”
　　按之前，裴荞可不是这样的。
　　“不知道啊，可能确实没什么值得我情绪浓烈的吧。”
　　“归根到底，应该是我长大了的原因。”
　　她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仿佛看破了人世间的一切事情。
　　温越清若有所思，片刻后，扫到屏幕上这人无精打采的模样，没再过多纠结，坦言：“沈靳桉走之前的那天晚上联系过我。”
　　裴荞听到关键词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顿时坐直了身子。
　　温越清见她如此反应，叹了口气：“他拜托我，如果你以后碰到什么不好的事情，或者遇到什么困难，你没有开口找他，就让我一定一定要联系他。”
　　“然后你们断了联系后，我收到了一个快递，是一张银行卡，以及一封信，我看过他的优秀作文，能认出他的字。”
　　“他说：具体还不知道未来会怎样，还没到时机。请别告诉她，麻烦了。”
　　“我看不到发货地址，当时我想着你快要高考了，而且你的心思很细腻，我怕影响到你，就没说。我也不知道他口中说的时机到底是什么，这些天里我每次和你打电话，你都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我总觉得我该告诉你。”
　　温越清抿了口咖啡，看了眼屏幕中人的反应，她却只是不紧不慢的点点头，表示了然。
　　“我出国前去了一趟你家，把卡给外婆了。”
　　聊完这些后，裴荞躺在床上，安静望着天花板。
　　好复杂，这个世界好复杂。
　　她不要再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