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锁审判》落惊春

2、陌生来客 信纸被

　　信纸被余杭捏在掌心，薄薄的纸页已经被指尖的潮气浸得微微发皱。

　　他站在玄关，窗外的雨还在无休止地下，噼里啪啦敲打玻璃窗，把城市的喧嚣隔在一重水雾之外。屋内安静得过分，那两行冰冷的文字，在脑海之中反复盘旋。

　　迷雾已降临。你，亦是候选人。

　　候选人。

　　这三个字沉甸甸压在心上。三起离奇猝死案在脑海里一一闪过，雪白墙壁上的那行“审判已至”，钢笔落笔的力道，字迹的风格，和手中信纸上如出一辙。

　　不会是巧合。

　　余杭缓缓松开手指，将信纸平铺放在鞋柜上方。他没有随意触碰信封内侧，出于职业习惯，也出于对危险的本能警惕，尽量保留上面可能残存的痕迹。他走进客厅，拉上窗帘，只留一盏落地灯散出柔和的微光。

　　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疲惫如同潮水涌上来。刚刚结束一整天的心理咨询工作，原本只想回到家中获得片刻喘息，却一头撞进一场来路不明的局。

　　他拿出手机，重新翻阅本地新闻。官方通报依旧语焉不详，新闻稿件反复强调意外猝死，把案件的特殊性轻轻一笔带过。但社交平台的讨论已经发酵得沸沸扬扬，无数匿名帖子分析案情，猜测凶手的动机，有人恐惧，有人猎奇，还有人把这场死亡审判当成一场热闹的故事来看。

　　余杭指尖划过屏幕，逐条浏览网友整理出来的死者信息。

　　二十七岁白领，四十二岁大学教师，十九岁大学生。

　　他反复比对三个人的履历、社交痕迹、公开采访，试图寻找潜藏的共同点。年龄不同，职业迥异，社交圈完全隔绝，没有共同的亲友，没有共事经历，甚至从未去过同一座城市旅游。表面看，他们之间不存在任何交集。

　　可如果，他们都收到过这一封白色信封？

　　这个猜想冒出来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开来。

　　如果死者就是落选的候选人，那下一个，会不会就是自己。

　　他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向楼下的街道。雨雾浓重，路灯晕开大片昏黄，来往行人撑伞匆匆走过，一张张面孔隐在阴影，根本分辨不出谁是投递信封的人。这栋老式公寓没有单元门禁，任何人都可以随意走进楼道，无监控覆盖，对方来去自如，不留半点线索。

　　对方清楚他的住址，清楚他的行踪，甚至，对他足够了解，才会把他划入“候选人”的名单。

　　余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心理咨询师的素养让他习惯在混乱之中保持理性。他拿出笔记本，提笔，将信纸上的文字抄写下来，又把三起案件的关键信息逐条罗列，一条一条比对线索。

　　笔尖落在纸页，沙沙作响。

　　就在这时——

　　叮咚。

　　门铃声突兀响起。

　　在寂静的屋子里，这一声清脆的叮咚，格外刺耳。

　　余杭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纸张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时间已经接近夜里九点。这个时间，几乎不会有人来拜访他。朋友不多，同事也从不会深夜登门。

　　他放轻脚步，慢慢走向玄关，没有直接开门，微微俯身，眼睛凑上门猫眼。

　　楼道的声控灯被门外人的脚步声唤醒，暖黄的光线落在男人身上。

　　门外站着一名身形高挑的男人，一身黑色外套，肩头落满细密雨珠，黑发被湿气濡湿少许。眉眼清隽冷冽，下颌线条锋利，神色沉静，看不出太多情绪。他的右手，捏着一只和余杭家里一模一样的白色牛皮信封。

　　隔着一层薄薄的防盗门，顾言的目光直直看向猫眼的位置，仿佛清楚知道里面正有一双眼睛在打量自己。

　　短暂数秒的静默。

　　门板阻隔之下，男人的声音平缓传来，不高，却清晰穿透门缝，落进余杭耳中。
　　“我猜，你也收到了这个。”

　　余杭的心脏重重一跳。

　　一模一样的信封。

　　意味着，眼前这个人，也是候选人。

　　他没有立刻开门，依旧停留在门后，指尖抵着冰冷的门板，大脑飞速运转。
　　是圈套？是凶手故意设下，送过来演戏的同伙？还是这座城市里，第二个被拉入棋局的受害者。

　　猫眼之中，顾言依旧站在原地，没有抬手敲门，没有用力晃动门板，只是安静等待，没有焦躁，也没有攻击性，仿佛早已预料到屋内的人会警惕戒备。

　　“我叫顾言。”门外的人继续开口，声音平稳，“我私下跟进这三起猝死案很久。今晚，这封信出现在我家门口。我沿着信封投递可能的范围，排查了附近几栋公寓。这一片，只有你一户，符合候选人的筛选特征。”

　　余杭的眉头微微蹙起。

　　筛选特征。

　　对方知道“候选人”背后存在筛选标准。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开门。”余杭隔着门板出声，声音压得很低。

　　门外的顾言轻轻顿了一下。
　　“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你可以选择不开门。但现在，我们两个人手握同一份线索。独自一个人，很难对抗幕后布局的人。接下来，很可能会出现第四起死亡。”

　　雨声在楼道外哗哗作响。

　　余杭低头，看向鞋柜上静静平放的那封白色信封。
　　迷雾已降临，你，亦是候选人。

　　危险已经找上门，躲在房门之后，并不代表就可以置身事外。

　　迟疑片刻，余杭缓慢转动门锁。

　　咔哒。

　　防盗门向内拉开一道缝隙。

　　潮湿冰冷的晚风裹挟雨水气息瞬间涌入屋内。顾言站在门外，身上带着雨夜寒凉的水汽，手中白色信封边角微微潮湿。他垂眸看向门缝之后的余杭，眼底深处藏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两双眼睛，在雨夜的楼道灯光之下，正式相遇。

　　一场属于候选人的博弈，自此真正开始。